山如遠黛,紅日僅餘半圓。
安頓了李千雪之後,陳青陽靜坐在小樓四層,留一線就被他舉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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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以神魂探查得不是很真切,此時再深入其中,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就在腦海里浮現。
不像是在雲霧,倒像是在一層純白色的液體當中,輕浮浮的,你也感受不到它的流動,就只是有它的存在。這裡與外面看到的全然不是一種東西,陳青陽也就感受不到,靖曜留下的那道氣機藏於何處。
這時候藏於靈海里的意識魚兒動了,順著他的經脈遊走,最後灌入到簪子當中,就在這簪子裡的世界遨遊。憑藉著魚兒超強的感知力,陳青陽很快就在這白茫茫當中抓住了一股生的氣息,就像是劍主如今的劍道。
留一線,這法器內部早就成了一方小小的世界,儲存著驚人的氣機。白色應該就是內與外的屏障,將外界隔絕的同時,也將內里保護。
當陳青陽抓住這劍道的時候,意識魚兒順著走下去,很容易的就將這層屏障突破。
在這裡,雖然依舊是白色,可卻是淡淡的,就像是身處在一片虛空中,頭頂不見蒼穹,腳下不見大地。
一縷金色的,像是絲帶一樣的東西從遠處飄過來,又飄過去。像是有一點意識,但又不是很完整。
靖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魚兒跟著游上去,伸出兩根龍鬚將那金絲帶給控制住,之後仔仔細細感知,憑藉著超乎尋常的見微知著,也是劍主故意留下的手段,讓他對於這裡的境況知道了個大概。
雖沒看到那日的景象,但那日彷佛就在眼前;雖沒見過靖曜的性命是如何被保住的,但好像也能想明白因由。
天崩地裂,銀光乍泄,萬丈的女帝虛影在轟然間崩塌,金傘也在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銀光下千瘡百孔,靖曜那一身偉岸的真力,化作了金光點點,化作了最初的模樣。
裡面不僅包含著她的神魂意念,也有她萬餘年所修煉出來的法力,就是這些可以成為長生橋的祭品,讓貫日復活。
也就是在她遭受重創的瞬間,玉簪子化作虛無,又或者是在虛空里飄浮的生生之氣,此物存於任何地方,諸位真君也就無法察覺到異常。
這些生生之氣,在虛空中拖住了靖曜的一點神魂,一點真靈和意識,捨去一身法力之外,將她最重要的東西儲存了下來。
陳青陽從中甚至還感受到了,就在一切結束之後,劍主親自現身,當他將那玄妙無上的法力施展出時,留一線就在他的手中,靖曜留下的東西化成了這條金絲帶,被封印在裡面。
也是用這生生之力,將這早已不再完整的神魂和意識,能夠儲存下來。如今的她連三魂七魄都稱不上,別說是修陰神,就是能否將神魂拼湊起來,都無異於登天。
不過冥冥之中,自然是有一線生機。自有天地以來,神人誕生,人族魂魄惟有神人方可創造,此法門之精要就歸於《太魂經》中。就像是早已註定的那樣,等他將這法門修到高明之處,利用孕陰養神的手段,也許就可以讓靖曜復活。
也好!
加之竊仙在手,世間任何法門對他幾乎不再有瓶頸,《太魂經》他也是一直需要修行的,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這一線生機終究還是留下來了!
……
【陳青陽】
【築基八境】
【青冥御道凌蒼劍訣:(851041/16000000)】
【太魂經(卷六):(55310/4800000)】
【神火昭冥煉虛合道:(1056915/2200000)】
【太昊清虛印:(157682/180000)】
【三魂埋殃,蝕元錮神:(45612/80000)】
【一息萬里訣:(1/200000)】
【千雪歸魂丹(仙品一階):(108631/200000)】
【玄闕一炁破境丹(仙品三階):(10823/360000)】
【玄樞升境丹(仙品一階):(94056/100000)】
【可用仙苗:6793248】
從上依次往下,陳青陽將所修法門主要分為三類,真法、神通、丹藥。原本有紫微真經,自傳給謝硯命後已被他隱去,人力終究有限,他應該將精力放在重要的事上。
這些時日雖缺乏靜心修煉,但修為還是進益了不少,青冥劍訣來到八十萬之數,最主要的還是精進在神火昭冥煉虛合道之上。
畢竟是走過的路再走一遍,完成起來也是容易,就算不怎麼上心修煉,也能慢慢地向築基二境。餘下的法門都有精進,那也都是受了修為的影響,並沒有刻意去練。
一息萬里訣突破了一次,再加上體內雄渾真元,他如今的速度對原先而言,幾乎可以說是突破了極限。只是他是個穩健性子,極少被人逼到逃命的時刻,極限到底是什麼,也就感受得不真切。
三魂埋殃,蝕元錮神這法門雖高明,可也只能針對築基真人之下,對於真人之上暫時還無這樣的手段,畢竟真人通天徹地,明悟真我,要想弄點小手段很難。
陳青陽在腦海中將法門做了整理,看著餘下的六百多萬仙苗,以百萬為整數取下後悉數用在青冥劍訣之上。
法體漸固,又得增長,體內劍元鼎盛,但比起李千雪那種讓人心悸的殺機,還是差了半點。
泥崖真人不是說過,青冥劍訣在青冥道君的手中,曾力斬三百六十餘位同等境界的高手,最後那一戰,可以用驚天地泣鬼神來形容,如此殺機最後凝練成了一股劍氣,這應該就是李千雪的前身。
殺機極強,都是有因由的。
陳青陽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將這法門傳授與她,至少現在看來應該不必要,劍主的道也依舊很強。
他在四樓,李千雪就在二樓,三樓平日裡是明月所住,怎麼說她都是陳青陽的劍侍,住得近些也是應該的。
這兩日,除了修行打坐外,李千雪也多有在此走動,陳青陽的弟子們也都知曉了這個人物,紛紛議論著傳說中的李千雪,與他們所想的很不一樣。
陳青陽透過窗戶就能看到,此時的她就站在遠處的山巔上,如一塊琉璃一樣,純粹無瑕,但一經炸裂,那便是根根尖刺。
「千雪,你在想什麼呢?」踏風出去,陳青陽就站在她身邊。
李千雪轉過頭來,「青陽哥……沒想什麼,我只是在看這裡的風光。」
「風光?」陳青陽笑了笑,「看你兩日都是如此,我在這裡生活了幾十載,都未發現有什麼不同?」
李千雪搖著頭,「當然不同,不同的人所見不同的天地,我能在這平靜當中,看到殺機。」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只是明面上的,還有落葉之下,樹梢之間,甚至密林下的小道上,遍布殺機。」
陳青陽悟性也不差,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意思,天下萬物若要生長,必須得有殺心,無殺心者也就不能有所成。
「難,真難,人生最難就是在這天地中取到自己所需,你卻能透過所有的現象,看到自己所需的本質。」
李千雪的面上依舊是那種純潔的樣子,不加任何雕飾,「師尊常說道法易修,慧眼難找,就是這個意思,你是要出門嗎?」
陳青陽頷首,「我要去拜訪師尊淨源,你去不去?」
李千雪搖頭,「不必,我已經見過他了,我想你現在在青竹峰金頂是找不到他了,他在衡極峰,恐怕也是日理萬機,忙得不可開交吧。」
「是啊,師尊都做副掌教了,不管他再忙我都得去一趟。」
李千雪輕輕點了下頭,又看著山谷里去了。陳青陽離開青玉谷後,一路向著西北而行,約莫行出百里之地,方見一座不甚雄偉的山峰獨立於此。
其他山峰不管大大小小,都是山勢連綿不絕,縱橫交錯。可唯獨這峰四周並沒有山脈相連,反而是一處平地,山峰就孤獨地立在那裡。
曾有傳言,衡極為整個太虛道宗的中心。無數的建築,就立在這座山峰上,一直延伸到山腳處。三橫八豎十一條白玉大道鋪設開來,又將大大小小的建築切割成許多的方塊。
金頂之上,早已樹立起了一座宏偉的高塔,似有百丈之高,衝破天際而去,高塔頂上金光熠熠,到邊緣處又呈七彩之色,將整片地域都暈染成仙家之境。
緊隨著高塔往下,十幾道宏偉的宮殿立下,錯落於金頂巨大的平地之上,訴說出太虛道宗的高深與威嚴來。
此峰感受不到陣法,也就不會限制御風而行,陳青陽落於宮殿群中,才發覺這裡的一切並非是修築,而是一座座的陣法煉製。如此景象,必然也是準備了多年吧。
鈞元、衡律、觀星、清晏、藏真……以及還有那最重要的衡極,每一座殿的門匾上,都用古篆寫著兩個金色字,其中以衡極殿最為雄偉,極有可能就是掌教真君所在。
此間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生光築基多如牛毛,半步築基充其量也就只能做個打雜,這讓陳青陽感覺到太虛宗越來越魔宗化了。
貫日自稱聖教主,統籌一切,集中一切力量。而不是像原先那樣,哪裡出了事情,就派遣兩個真人過去,再讓半步築基打打下手就完了。
也從側面看得出來,道魔兩宗的爭端,隨時隨地都可能爆發出兩宗傾力對抗的局面。
雲辭,不知她在九真觀是否還好,太虛宗的風應該很快就要刮到她那裡了吧?
靖曜、李千雪、自己……這諸多的事情,她都會做何想呢?
副掌教宮殿位於何處,只能找個人來問問,方走出幾步,便遇到一人將他攔住。仔細看,此人身材還算壯碩,白髮蒼蒼是個老者,穿著青藍道袍,頗有仙風道骨。一位築基修為的妙齡女子跟在左右,要說模樣,當真是好看,身材纖細,豐滿處驚人!
「原來是青陽真人啊,我看這風水不管怎麼轉,你都是紋絲不動,就像是我道宗的太平真人!」面前這不是別人,而是宋賀臨。
這位築基女子,修為在七境,其身上透出的氣機法門與汪問南頗有幾分相似,多半是這老東西物色的新仙子露泉。
「真人不也是紋絲不動,依舊安泰,身邊沒有了汪師姐,就再來個別的什麼師姐,還真是讓我羨慕啊!」
「呵呵……」也不知這老東西能不能聽得出陳青陽的嘲諷之意,反正他就是開懷大笑,「人生短短數千年,大道我是求不到了,只能求點快活,只可惜我終究是老了。」
「要是我能像你這般少年,像你這般容顏俊朗,那可就更加好了,那時候她們不僅貪圖我的道法地位,也就貪圖起我這個人了吧。」
宗門近來事多,所有人頭上像是壓抑著一片雲,見了面也都是沉重之色,唯有這老東西是一臉得意。三言兩句間,就將旁邊的女真人說的面色羞紅,頭也低下去了。
陳青陽真是懷疑,他是不是暗中得了什麼好處?
「真人不在符院,而是在這裡出現,你莫不是受到掌教真君召見?」
宋賀臨搖搖頭,「掌教日理萬機,哪裡能說拜見就拜見。不過嘛……掌教心中一直有我,我若想見也能見得到。」
「呵……」陳青陽輕笑,「那我跟你不一樣,掌教親自來拜訪過我,還說什麼將來大有可為,宋真人啊,我覺得你很危險!」
宋賀臨終於不再笑了,盯著陳青陽的面半晌,最終還是不敢動怒。靖曜的確是死了,可陳青陽是半點都沒有失勢。
「危險,危險從何而來,你不會是在誆我吧?」
陳青陽就道:「我是將你當做師兄才願意說這些,前幾日有人告訴我長生橋發生了什麼事,崇鼎真人是怎麼回事。」
「他知道他的本事不濟,想做爐鼎也沒這機會,但做個祭品還是綽綽有餘。太虛宗萬年以來,真人的修為都止步不前了,有些因果太深,是會反噬你的。」
「你……」宋賀臨還真是面色大變,其他的可以不在意,這事情必須得在意,「你可以告訴我,是誰跟你嚼著舌頭,就不怕掌教責罰?」
「此人是銜厄,師兄你要是願意的話,就早點拿著這個名字領功去吧,到時候記得功勞留我一份,誰叫我是青藥真君的門生,理應支援掌教真君……對了,問一下師兄,我師尊淨源真人在哪一處大殿?」
宋賀臨陰沉著臉,半天都沒有言語,最後手指一方位道:「那座鈞元殿便是!」
陳青陽呵呵一笑,「知道了,改天我來拜訪師兄!」
說罷也不等他回答,揚長而去,踩著那高高的台階上去,宮殿大門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