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龍椅的皇帝，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側耳細聽，還能聽見外面傷者痛苦的呻吟，鼻尖能聞到揮散不去的血腥。他目光掃過殿門之外，滿地都是效忠於他的禁軍屍體。
那些往日恭順聽命的依仗，自保的最後一道屏障，悉數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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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聲音冷硬。
「陛下，你生性暴戾，寵信奸佞，禍亂朝綱，殘害忠良，昏庸誤國！今夜朝野同心，方才平定皇城喋血之亂！」
段元睿猛地向前幾步，劍身震動，輕微作響，厲聲斷喝。
「君無德行，不配高居九五至尊！請退位！」
司婉清喉間腥甜上涌，強壓下幾乎要嘔出來的血氣，撐著病軀躬身，聲音雖微弱，卻字字鏗鏘。
「祁家滿門忠烈，保的是國為的是民，捐軀赴國難！我祁婉清，祁家之後，代表祁家及萬眾部屬，懇請陛下禪位六皇子，以慰無數亡魂，安天下蒼生！」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怒吼聲震盪殿宇樑柱。
「請陛下退位！」
「請陛下禪位於六皇子！」
夏良山一眾綠林好漢，同時往前踏出一步，拔刀之聲連片響起。冰冷的武器寒光，死死鎖定高位上的帝王。
皇帝止不住渾身戰慄，額頭冷汗滾滾而下。
兵權盡失，群臣反叛，宮外屍橫遍地。可他心底尚存最後一絲念想，指望宮中最尊貴的長輩，能出面保全他這個帝王。
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殿後珠簾緩緩分開。
兩名內侍提著宮燈引路，太皇太后一身深紫織金朝袍，手牽六皇子蕭慎之，緩步走出。
歷經三朝的老人，神色沉靜不見半分慌亂，身後僅跟隨數名宮人。沒有甲士護衛，卻自帶一股壓得住滿堂殺伐的威嚴。
大殿內安靜一瞬，大家抬起的刀鋒，斜斜下沉。
皇帝眼中驀然燃起光亮，急切起身開口：「皇祖母！您快看看，這群逆賊逼宮作亂！速速下令，將他們盡數拿下吧？」
太皇太后的目光，淡淡掃過他，又望向殿內外滿地浸染的鮮血。聲音不高，卻字句清楚傳遍整座金鑾殿，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作亂？」
她緩緩搖頭，眼底儘是冷漠與疏離。
「今夜之事，哀家早已知曉並且默許。」
話音未落，皇帝眼中殘存的希冀，褪得乾乾淨淨。
「你縱容查後，殘害妃嬪及她們的子嗣。明明咱們大順能夠欣欣向榮，你卻視而不見，任由查家為禍社稷。」
「再則，一個沒有子嗣、只會手足相殘的皇帝；一個不容許皇帝有別的子嗣、自己又養育不出子嗣的妒後，有什麼資格，統領我大順江山？」
太皇太后所說的每一句話，如同重錘，敲擊在皇帝心上。看著皇帝，太皇太后眼睛裡閃過一抹悲憫，但立即，這一點悲憫被堅定所取代。
「大順不需要昏庸無能，受制於女人的皇帝！為了社稷，為了滿城不再添死傷，你，的確該退位了！六皇子仁厚聰慧，堪擔大任，禪位一事，哀家准。」
死寂大殿之內，殺氣鋪天蓋地，朝龍椅籠罩而去。
砰！
皇帝踉蹌倒退，整個人跌坐在龍椅上。
雙手死死摳住龍椅扶手，十根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他一身帝王威儀，在此刻被徹底粉碎。嘴唇發白顫抖，嗓音破碎，滿心深入骨髓的絕望。
屬於他的朝代，轟然倒塌！
天亮了！
牛春花神情凝重。
女監這邊，像是被世人遺忘的角落，整個刑部好像全亂了。她們聽了一夜的廝殺、呼喊聲，但沒人來管女監。
男監那邊，似乎有人趁火打劫，放出一些囚犯，亂上加亂。但女監這邊人少，加上牛春花坐鎮，那龐大的身形形成無形的威懾力。
有人衝到附近，看見牛春花大馬金刀坐在女監門口，轉頭就跑，毫不猶豫。
夏寧沒有別的武器，撿了根牛春花掰下來的椅子腿，握在手裡壯膽子。
突然，一群渾身浴血的人沖了進來。敗兵餘勇，為首那個不開口，夏寧都沒認出對方。
查國舅大聲疾呼，淌著血的劍尖指住她。
「就是她，快把那個女人抓住！她是夏家姨娘，能用她威脅段元睿和段家！」
說不定還能脅迫六皇子。
眾所周知，六皇子蕭慎之與夏寧私交甚篤。
夏寧罵了句髒話，拎著椅子腿躲進房裡，準備翻後窗逃走。
五十兩銀子，陸塵一句話吩咐，估計不夠牛春花捨命保護自己。
牛春花瞪著牛眼睛，拎著她後領把人拽回來，怒吼：「你去哪裡？給老娘乖乖站身後！你亂跑，老娘可照顧不到你！」
夏寧被吼得腦瓜子嗡嗡的，眼冒金星。
回過神來，牛春花已經像頭被激怒發瘋的野牛，嗷嗷叫著撲向那一大群敗兵。
如出無人之境，大刀夾雜棍棒，打得對方人仰馬翻。間或還天女散花似的，抓起人來亂扔亂擲，慘叫聲不絕於耳。
曹國舅嚇得抱頭鼠竄，繞著牛春花跑。
眼見得牛春花即將追上他，狗腦子一激靈，竟然將身邊忠心耿耿護衛他的一名親衛，推出去擋刀！
伴隨那名親衛慘叫，被牛春花一棒子開瓢，紅的白的飛濺，餘下幾名親衛愣住了。
對視一眼，挪動腳步，齊齊甩開查國舅，朝不同方向奔逃。
查國舅氣急敗壞大喊大叫：「渾蛋！你們要幹什麼，我是你們的主子……」
夏寧在旁邊看得哈哈大笑，無比幸災樂禍：「蠢貨！就你這樣危急關頭出賣手下的主子，誰會真心保護你？」
查國舅眼見無法逃出生天，目眥欲裂。不顧牛春花在身後緊追，竟然揮舞寶劍，瘋狂朝夏寧撲來！
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讓段元睿那小子，痛失所愛去哭吧～哈哈哈！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變態的光芒。
夏寧一窒，轉身就跑。她手裡一根椅子腿，可沒有迎戰對方寶劍的勇氣。但凡劃破點皮肉，受丁點傷都不行。
能跑先跑，傻子才逞匹夫之勇！
她繞著廊柱打轉，間或還直接翻上廊下扶手，在院子與走廊反覆橫跳。那真是把吃奶的勁都用上了！
查國舅雖是男子，但養尊處優，一時間還真攆不上機靈的夏寧，被她逗得團團轉，在背後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