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春花手心裡還攥著兩張銀票,訕訕笑。
她也不想就這麼把夏寧賣掉了,奈何對方給的實在太多。不過,看夏寧似乎認識來人,來人對夏寧也沒表現出惡意,相反見面很開心,她心落回實處。
「你們聊,我去把風。」
牛春花自覺走到一邊,喜滋滋對著燈籠光細照手中銀票。多來幾個這種敞亮的犯人家眷,她很快可以辭工不幹了。
這邊,夏寧驚訝地面對第三位探監者。
竟然是司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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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跟隨小霜,兩人均是身著戎裝,腰佩寶劍。
司婉清會武,她是知道的。但不是常年病臥在床嗎?連小霜也……
看來段府仍有很多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妹妹!」
司婉清臉色蒼白,但眼睛裡帶著光,一種她從沒見過、熾烈的光。這種光,令得司婉清仿佛枯木逢春,古井生波,煥發出勃勃生機。
「我整整盼望二十年了,終於等來這清算、報仇的一刻!今日,特來向你辭行。若是能活著回來,如願以償,我再向你好好道歉,連累你到如今境地。」
夏寧被她緊緊握住手,滿臉懵逼。
「姐姐,你要去哪裡?你病著呢!千萬別去做傻事……」
司婉清笑了笑,瘦削的手,按上自己胸前。
「傻妹妹,我這不是病,是中毒。毒性早已在我四肢百骸里蔓延開,慢慢侵蝕我的身體,我支撐不了幾年了。」
「但是……」
她眼中火熱。
「如果能在徹底閉上雙目之前,親手為我的家人、親族、部署,報仇雪恨,我死而無憾!」
夏寧忽然感覺眼睛酸澀,喉頭髮哽,說不出話來。
司婉清望向皇宮方向,兩隻絕美的眼睛,像是夜空星辰,亮得驚人。
「你聽,他們已吹響進攻的號角了!」
她笑,肆意而飛揚。
衣袂飄飛,姿容絕世,仿佛域外飛仙。
「屬於我的一戰,真正來臨了。祁家,只有站著死的將門之後,沒有躺在病床、怨天尤人的懦夫!」
夜風蕭瑟中,她與小霜翩然而去,臨去前回頭莞爾。
「妹妹,若是我回不來,你的安哥兒,還你!」
她不想再說抱歉。
因為從一開始,她和夏寧身份對立,彼此間就很敏感。
如今,大仇當前,後宅曾經的暗流涌動,對她而言不過是些么小事,過眼煙雲。
「姐姐!」
夏寧大聲喊,司婉清沒有回頭。
牛春花走回來,看著泣不成聲、差點哭成傻子的夏寧,疑惑道:「怎麼了?剛才那位是你姐姐嗎,她罵你了?」
夏寧哭著搖頭。
突然,轟隆隆一陣響,從正北方向傳來,夾雜隱約的人聲鼎沸。
即便在監獄深處,兩人也能聽見無數鐵蹄,碾踏過長街的聲音。人喊馬嘶,金鐵交鳴。北面夜空紅了一大片,像是什麼地方起火了。
牛春花仰頭看了一會,肉肉的臉變得很嚴肅。
片刻,她從小屋裡拿出自己的武器,一把鬼頭刀,一根頂門閂那麼粗的棍棒,嚴肅地對夏寧說道:「似乎有什麼不對勁?你躲在屋裡千萬別出來,我去巡查牢房!」
最怕的不是外面有什麼異常動靜,而是擔心有人趁火打劫,來劫獄。
夏寧擦把眼淚,點頭。
她明白自身處境,保護好自己,不拖後腿,就是她對家人最大的助力。
一夜洗禮。
烏雲黑壓壓籠罩頭頂,月亮深藏其中,低頭俯瞰硝煙遍布的苦難人世。
整座京城,在黎明到來前,徹底易手。
皇城宮道上,潔白的白玉地磚被殷紅的鮮血浸透。一腳踩上去,沾得鞋襪腥濕。
沿途,到處橫七豎八躺著戰死的禁軍屍身,破碎頭盔、斷裂長槍、脫鞘刀劍,散落得滿地皆是。
不少人臨死,還保持著搏殺的姿勢。血順著石階縫隙,緩緩流淌,空氣瀰漫揮之不去的濃重鐵鏽味。
負隅頑抗的皇帝親信,被突然發難的反叛聯合軍一一剿滅。整座宮城,死一般沉寂。
宮人們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零星械鬥,在偏僻角落偶爾展開,很快被潮水般不斷湧進的聯合軍戰士鎮壓。
最後,只剩風穿過迴廊,嗚嗚低鳴,透露山崩地裂的絕望。
「轟隆——」
兩扇沉重的金鑾殿朱漆大門被猛地撞開,門板狠狠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
寒風裹脅著撲面而來的血腥氣,直灌進大殿。殿內一排排燭火,驟然劇烈搖晃,火星四下飛濺。光影忽明忽暗,將殿內盤龍柱,映得猙獰扭曲。
段元睿一馬當先,手持砍出幾道缺口子的寶劍。身上勁裝,觸目驚心全是暗紅色血漬。往日溫潤如玉的氣度,已蕩然無存。眉宇間冷凝若冰,一步一個血腳印,踏進殿內。
大理寺少卿陸塵緊隨其後。緋色官袍邊角撕裂,手中佩刀,還凝著未乾的血珠。
司婉清站在魏明德及一眾擁護她的追隨者中,素衣單薄,臉無血色。但面對昏君,她的脊背依舊倔強挺直。
殿外,夏良山指揮眾多黑道弟兄,個個刀口淌血,渾身帶著廝殺過後的戾氣,牢牢堵死金鑾殿所有出入口,連半分逃跑的縫隙也沒給皇帝留下。
幾十位重臣,邁著沉重的腳步,踏血而入。
「陛下!」
頭髮花白凌亂的太傅,朝服沾滿泥塵血污,望著高高龍椅上端坐的帝王,蒼老聲音壓抑著悲憤,在死寂大殿上格外清晰。
「老臣受先帝遺命,輔佐於你,指望你能守好咱祖宗的江山社稷。可你……」
「寵信奸邪,屠戮忠良!如今,宮闕之內血流成河,多少禁軍將士死在護你這昏君的路上?陛下,你對得起先帝,對得起萬千子民嗎!」
戶部尚書臉色鐵青,拱手厲聲痛斥。
「陛下,你縱容妖后及查家黨羽,大肆揮霍國庫,苛捐雜稅層層盤剝,宮外百姓易子而食!若再由你執掌天下,大順江山,遲早要徹底斷送!」
「宮內護衛、皇城禁軍,拼死相護者,盡數喋血宮牆!」
兵部侍郎戰甲殘破,手握刀柄的指節泛白,目光銳利,直逼龍座。
「如今內外兵馬,皆由我等掌控。陛下身邊,已沒有一兵一卒可供調遣。若是負隅頑抗,只會製造更多殺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