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想等許歲寧主動邀他

  芍藥。

  上巳。

  平安默念兩遍,忽然就笑了。

  他忽地就想起《詩經》里那句:「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來。

  芍藥,諧音有約,又名將離。

  古時上巳,男女相會,於溱洧之畔,祓禊踏青,嬉笑相謔,互贈芍藥以定情。

  世人多追捧七夕,惜鵲橋相會、星河相望,藏盡相思哀愁。

  可上巳不同。

  春水泱泱,繁花灼灼,相逢即是歡喜,不待別離。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只惜當下春色、眼前良人。


  芍藥這東西,說貴不貴,說賤不賤。

  可要在上巳前一日備好,還得是開得正好,花枝不折的,便不是隨手就能辦成的事。

  平安心裡盤算著,腳下已經快了幾分。

  事關主子的終身大事,他得親自去一趟城外的花農那裡尋才是。

  平安不敢耽擱,第二日一早便去了城外。

  跑了幾處花圃,最後才捧回來一束。

  枝葉挺秀,花苞飽滿。

  待姬長齡親自看了,便叫人用濕布裹住根莖,放在陰涼處養著。

  上巳節前一日。

  許歲寧坐在窗前,支著下頜,看風把最後幾瓣粉白吹下枝頭。

  花瓣落在地板上,又被風一卷,貼著地滾了兩步,停在一叢新綠的草葉邊。

  她看得有些出神。

  驛館的婆子從廊下經過,笑著同月容說話,說明日便是上巳節了,城中男女都要去水邊祓禊,祈求平安。

  還說涿城雖不比京城繁華,可上巳這日,城中解了禁令,河邊人山人海,熱鬧得很。

  許歲寧聽見了,心口微微一動。

  她想起往年在家中,母親也會在這一日帶她去水邊,用蘭湯沐浴,佩上香囊,說是能祛病消災。

  母親親手縫的香囊里,總裝著些白芷、丁香,外頭繡著小小的石榴花。

  她那時年紀小,總嫌香囊太香,熏得人打噴嚏。

  母親便笑著點她的鼻尖,說:「傻娐娐,這是保平安的。」

  後來……

  後來她回京,被困在許家和裴家,已有兩年多未見上巳盛景。

  如今想來,竟有些想念了。

  她垂下眼,細白指尖在窗沿上輕輕劃了一下。

  許歲寧忽然有些想念那些熱鬧的場面了。

  她想出去走走。

  像她從前也曾有過的那樣。

  許歲寧坐了片刻,起身去後廚端了藥。

  她借著送藥的由頭,走到姬長齡屋前。

  門半掩著,裡頭安靜得很。

  她抬手叩了叩門,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淡淡的「進」。

  姬長齡正坐在桌前,今日穿了一身玄青常服,袖口挽著,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背上的傷雖已結了痂,可許歲寧每回見他坐得久了,心裡總不免要擔憂些。

  「先生,該喝藥了。」

  姬長齡聞言,便放下書信,接過藥碗一口飲盡了。

  許歲寧站在案前,手指輕輕攏在袖中,猶豫片刻,才開口:「先生,不知我們何時動身返程?」

  姬長齡擦嘴的動作頓了頓,放下手中帕子。

  「不急。」他淡淡道,「待上巳節後,再動身。」

  許歲寧聽了,心裡微微一動。

  上巳後。

  那便是說,明日上巳,他們還在涿城。

  許歲寧抿了抿唇,試探著開口:「先生,上巳那日……我想出去走走。」

  像是生怕他不同意,忙又補充道:「若是先生忙,我便與月容去河邊看看,不會走遠。」

  姬長齡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好。」

  許歲寧等了一會兒,卻沒等來下一句。

  他沒有說「我陪你去」,也沒有說「讓平安跟著」。

  他只是點了點頭,便又低頭去看案上的書信。

  許歲寧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原本想,若是先生願意一起去,那自然最好。

  可她也知道,先生繁忙,不喜喧囂。

  上巳那日城中人山人海,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全,想必是不願去的。

  她哪裡敢奢望他陪她去呢。

  於是她也不再開口,只低低應了一聲,收拾了藥碗,匆匆退了出去。

  姬長齡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書信。

  他方才故意沒說要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

  或許是想看看,她會不會再問一句。

  又或許是想等她主動邀他。

  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

  他這一生步步為營,從不把心思浪費在無謂的試探上。

  可面對許歲寧,他卻忽然變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姬長齡甚至不由在想,明日許歲寧見到他時,會是什麼表情。

  是會驚愕,還是會歡喜?

  他想著,唇角便彎了起來。

  上巳節前一日夜裡,許歲寧睡得並不安穩。

  她夢見母親牽著她的手,走在春水邊。

  水聲潺潺,風裡都是花草的香氣。

  母親笑著念:「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蕳兮。」

  她便仰頭問母親,那是什麼意思。

  母親說,那是春天裡,年輕男女在水邊相遇,互相嬉笑,互贈芍藥。

  她問:「為什麼要贈芍藥?」

  母親便摸了摸她的腦袋:「因為芍藥是情花。贈了芍藥,便是把心給了人家。」

  ……

  上巳這天,許歲寧起得很早。

  她坐在銅鏡前,挽了發,換上一襲芙蓉色春衫。

  衣料是極輕薄的軟煙羅,通透柔軟、貼合身形,最是合宜春日穿戴,襯得她本就纖細窈窕的身姿愈發溫婉靈動。

  月容替她挽了發,簪上一支白玉蘭簪,又替她系好腰間絲絛。

  待收拾妥當,月容後退幾步,端詳著笑道:「姑娘今日真好看,跟那芍藥似的。」

  許歲寧被她逗得彎了彎眸子,笑罵道:「淨貧嘴。」

  她帶著月容出了屋子,走到驛館門口時,她控制不住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卻見姬長齡的屋門緊閉,平安也不見蹤影。

  月容立在身側,瞧著自家娘子這般模樣,不由輕聲問道:「姑娘,您可是在等什麼人?」

  「屆時只怕晚了河畔人多,不好落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