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琰膝蓋磕在地板上,悶響一聲,疼得他眼前發白,卻連哼都不敢哼。
那日自己命人將那女子擄來,不過是一時興起。
他哪裡知道,那看似柔弱無依的女子,竟是姬長齡的人。
若早知道,便是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
可世上沒有早知道。
周崇年伏在地上,額上已經磕出了血,聲音發顫:「侯爺,下官……下官教子無方,罪該萬死。求侯爺看在周家世代為官的份上,給周家留一條生路……」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𝕥𝕨超靠譜
姬長齡垂眸看著他,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
院內一時靜了下來。
玄色錦袍被夜風掀起一角,通身清冷矜貴,好似一尊不容人褻瀆的神祇。
周崇年只覺得自己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早前便聽說過,姬長齡越是不說話,事情便越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平安警覺地抬頭,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卻見一道黑影從夜色中掠來,身形極快,轉瞬便到了院門前。
那人一身暗色勁裝,風塵僕僕,手裡拎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中年男人,另一隻手上拿著一摞帳冊,大步跨入院中。
正是姬長齡派出去查回春堂的暗衛。
暗衛走到院中,將手中那人往地上一摜,隨即對著姬長齡單膝跪地,音色沉冷:「主子。」
那被摜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嚇得面如土色,連滾帶爬地想要起身,卻被暗衛一個眼神釘在原地,渾身抖如篩糠。
姬長齡微微側目,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又看向暗衛手中的帳冊。
暗衛雙手將帳冊呈上,垂首道:「主子,此人便是回春堂掌柜劉濟。屬下按主子吩咐,暗中查探回春堂近半年的往來帳目,發現周崇年與劉濟官吏勾結,罪證確鑿。」
周崇年渾身一僵,猛地抬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暗衛繼續道:「涿城官府以軍需緊缺為由,強行封存城中大半藥材,對外宣稱盡數調配前線軍營,補給將士康養之用。實則所有封存藥材,無一運往邊關,盡數私囤於城東官倉之中。」
「自藥材封存之後,涿城城內藥鋪供不應求,尋常百姓買藥無路。回春堂仗著與官府勾結,私開藥材售賣渠道,將囤積藥材高價倒賣,尋常治風寒的方子,市價已漲至平日十倍有餘。」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掌柜劉濟方才也已招認,是周崇年授意他囤積藥材,以官倉為名,行私販之實。」
「所得銀錢,周家占七成,劉濟占三成。」
「此刻回春堂已被屬下的人圍住,帳房夥計無一人脫逃,可隨時交由督察院查驗。」
劉濟癱在地上,涕淚橫流,連連磕頭:「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小人也是被逼的!是周大人……是周大人說,若不照做,便要封了小人的鋪子,還要將小人一家老小趕出涿城!小人實在是不得已啊!」
此話一出,周崇年兩眼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帳冊,那些銀錢……
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姬長齡竟在短短兩日之內,便查了個徹底。
姬長齡接過帳冊,修長的手指隨手翻了幾頁。
他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寂黑的眸子卻沉得厲害。
半晌,他合上帳冊,「周崇年。」
周崇年渾身一抖,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下官……下官在。」
姬長齡的聲音不疾不徐,「你為知州,卻囤藥斂財,置百姓生死於不顧,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周崇年臉色煞白,連連磕頭:「下官不敢!下官絕無此意!是……是劉濟……是他們膽大包天!」
姬長齡沒有應聲。
他垂眸看著周崇年,目光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半晌,姬長齡才微微側首,看了平安一眼。
平安會意,將周景琰從廊柱後拖了出來,按在院中。
周景琰跪在地上,渾身抖個不停。
姬長齡指尖輕垂,姿態矜貴淡漠,不見半分戾氣,可出口的話語卻冷得不帶半分情面:「知州之子周景琰,光天化日強搶民女,作惡多端。今日我便替涿城百姓,清算你的罪孽。」
話音未落,他只微微抬手,暗衛便已起身,幾步上前,一腳踩在周景琰的右手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周景琰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
那曾掌摑許歲寧的右手霎時變得扭曲猙獰,周景琰痛得在地上翻滾,額頭青筋暴起,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紈絝跋扈的模樣。
「啊——!爹!爹救我!我的手——!」
下一瞬,又聽「咔嚓」兩聲清脆聲響,緊隨其後的,是周景琰更加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我的腿!!」
周景琰渾身痙攣,面無血色。
他雙腿筋骨被廢,從此再無站立行走的可能。
後半輩子,怕是只能癱軟度日,淪為廢人。
周崇年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望著痛不欲生的親子,張了張口,卻半句求情的話都不敢說。
姬長齡目光淡淡掃過地上痛嚎不止的周景琰,復又落在周崇年身上:「你即刻回京,入督察院自陳罪責,不得隱瞞。」
「你周家最終是抄家流放、革職問罪,還是另有處置,全看督察院裁決。」
頓了頓,姬長齡又淡淡補了一句:「本侯已傳信督察院,將人證物證盡數遞交,那邊已備好卷宗,只待你回京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