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瞎局

  「這是一個夢嗎?」

  「這難道不是一個夢嗎?」

  李世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一道微軟的燭光,透過一道狹長的石縫,不偏不倚地射在他的額頭上,令他很不適應。

  李世仍穿著潼關大戰時的衣袍,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雙手與雙腳都被粗壯的鐵鏈緊鎖著,腿部和胸部也各有一道鎖鏈環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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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用力扯了幾下,鐵鎖鏈紋絲不動,再想發力,胸口便隱隱作痛,內力無法聚集。

  他已被緊緊地拴在了一個由石頭砌成的床上,動彈不得。

  「原來我的傷還沒好,這又是哪兒?」

  李世只好轉動沒什麼活動空間的腦袋,將周圍環境細細打量。

  四周空間,昏暗無光,僅有的光源,都來自頭頂上方的石縫。

  微弱的燭光或火把,明暗不定地穿過那道石縫,又給這個空間增添了幾分神秘和恐怖。

  石床邊上的地面十分濕滑,布滿了細小的水珠,來這裡的人每一步行走都必須小心翼翼,不然就很容易滑倒在這堅硬而冰冷的石地上。

  石牆灰暗,凹凸不平,顯露出開鑿時留下的痕跡,每一道紋路都像是歲月刻下的故事。

  石床不遠處,便是一道厚重的鐵柵欄,時不時閃爍著冷冽的寒光,將另一個石屋隔開。

  對面石屋,更加陰暗,好像有人,又好像沒人。

  李世發現,自己的所處之地,仿佛是大地深處的一個隱秘角落,上下都被厚重的石壁緊緊包圍。而這間石屋裡,除了一張光禿禿的石床外,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陳設,一切都顯得那麼的簡陋和原始。

  「牢房,這裡絕對是一間牢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特的土腥味,好似李世所走過的伏羲墓底,混合著潮濕與霉變的氣息,讓人連呼吸都變得沉重,不由自主地感到壓抑。

  「什麼人將我鎖在了這裡?夢兒呢?妹妹呢?」

  李世還來不及多想,遠方就傳來一陣鐵柵欄開合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如果說每一道聲音都對應一扇鐵門的話,那這麼多的開合聲,由遠及近地傳來,就仿佛是自由被禁錮的聲音,迴蕩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讓人心生絕望。

  「吱嘎」。

  最後這道鐵門,終於被來人打開了,沒有上鎖,只輕輕一推便開了。

  來人走得很快,個子不高,著一件灰布長衫,拎著一個籃子,一閃身便到了李世床前。

  四目相對。

  李世並不認識來人。

  這人明顯吃了一驚,手中竹籃險些脫手。

  「哇,你真的醒了?」

  他的頭髮非常雜亂,就像野草一樣胡亂生長,鬍鬚沒長几根,也可能颳得不太乾淨,是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後生。

  「太好了,我馬上去告訴吳老大,你可別再睡著了等我等我馬上去叫吳老大來。」

  這人喊完這句話,便放下竹籃,急匆匆地向外跑去,連鐵門也忘了關上。

  李世本想向來人問幾句話的,見他走得匆忙,只好苦笑了一下。

  「我現在連半分力氣也沒有,他原本不需要將我鎖成這般摸樣的」

  又是一陣令人心煩的「吱嘎」聲,李世居然有些習以為常。

  那人口中的吳老大,終於來了。

  「李世少俠,沒想到,你真的活過來了,你命真大。」

  吳老大還沒走進石屋,便向李世豎起了大拇指。

  「在下吳泉澳,乃殷墟鬼市南派之主,特向少俠請安。」

  殷墟鬼市?南派之主?這些名字,李世壓根兒就沒有聽說過。

  「吳老大?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我的朋友們呢?」

  李世見來人著裝樸素,雖滿面虬髯,也風度翩翩,似乎並無惡意,便掙扎著抬頭,以示回禮。

  吳泉澳連忙擺手,讓李世不要多禮,一屁股坐在李世床邊。

  「少俠有所不知,你躺在這裡,足足一年有餘,若非殷墟鬼市這獨特的環境,少俠早就一命嗚呼了,也多虧了那人能及時將你送來。」

  聽到吳泉澳這樣的回答,李世更加疑惑不解。

  「什麼?我在這裡已經一年有餘了?難道我就一直被這樣鎖著?」

  「沒錯,少俠剛被那人送來時,其實已經是個死人了,我若不是欠那人恩情,著實不願接收少俠,但少俠還是福大命大,在小石斛的照料下,居然真的活過來了,實屬萬幸,實屬萬幸這樣那人便也就放心了。」

  李世聽吳泉澳口中,反覆提到「那人」,心生不解,連忙問道:

  「『那人』?可是一個女子?」

  「女子?呃。」

  吳泉澳似乎沒料到李世會將那人誤以為是個女子,停頓了少許。

  「那人自然是那人,他不許我們提他的名號,但絕非女子。」

  李世對這個回答,大失所望。

  「那人不是女子?那麼我的朋友們呢?她們都去了哪裡?這期間有無來過?」

  李世記憶里,仍停留在潼關大戰後的黃河岸邊。

  他被神志不清的慕容緣擊中胸口時,沈夢還在身邊,但他很快傷重暈厥,之後的事,便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啊,你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問題?誰是你的朋友?」

  吳泉澳似乎對李世的疑問十分費解,面露難色。

  李世補充問道:

  「就是一個叫沈夢的姑娘,你說的那人,說不定認識她,你可否替我問問?」

  李世認定,自己若能大難不死,一定是沈夢施救,就算送他來這裡的人不是沈夢,但那人也一定和沈夢有關。

  吳泉澳卻連連搖頭。

  「沒有這個人啊,那人是隻身一人將你送來的,也還好北邊的敵人沒有發現,否則連他也會有危險你能活下來,真是一個奇蹟。」

  「北邊的敵人?」

  李世更是聽得如墜雲霧。

  「這期間難道真的發生了很多令我意想不到的事?」

  吳泉澳長吁了一口氣。

  「對啊,少俠不知道,這一年裡面,有好幾次我和小石斛都快放棄對你的照顧了,後來還是他想了個注意,將你鎖起來,這樣才真正救了你呀。」

  「什麼?你們將我鎖起來,是為了救我?」

  李世再次嘗試運功,依舊沒有起色。

  他心中再次苦笑了一下。

  「我這個樣子,還需要你們將我鎖起來嗎?」

  吳泉澳瞪大了雙眼,望著李世道:

  「自然要將你鎖起來啊,否則你體內真氣亂走,根本不受控制,沒有人能夠靠近。」

  李世嘆了一口氣。

  他已經知道,自己這一年的昏迷,錯過了很多未知之事,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從吳泉澳口中問出來的。

  「既然你不願提那人名號,那麼將那人的樣貌特徵說來聽聽,總是可以的吧?否則我就有更多的問題要問你了。」

  吳泉澳撓了撓頭。

  「哦,這個告訴你,倒是無妨,那人是一個瞎子」

  他剛說到這裡,原先來過的「小石斛」突然闖了進來,打斷了兩人對話。

  「不好了,吳老大,北邊的敵人打過來了,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找的高手,把我們設的三處機關,破壞了兩處,估計最後那一道機關,也很快就被攻破了。」

  吳泉澳「騰」地一下,從李世床上彈了起來。

  「哼,殷墟鬼市,可不是他北派為所欲為之地。走,過去看看。」

  說完,兩人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將李世孤零零地留在原處。

  石屋內,依舊空空如也,仿佛什麼事兒也沒有發生過。

  李世望了地上多出來的那個竹籃一眼,自言自語道:

  「如果說那人是個瞎子的話,我在這裡也好像是一個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