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戰酒井

  第103章 戰酒井

  子時。

  月亮隱入雲層,天地間陰氣最盛。

  萬人坑上方的三色光幕依舊緩緩流轉,紫、金、銀三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那片荒墳野冢照得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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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守的十二個道士各自盤坐在值守的方位之上,雙手掐訣,閉目凝神。喬峰負手站在光幕外,目光注視著整片萬人坑。

  忽然,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白日裡那種輕微的顫動,而是劇烈的翻江倒海。一道暗紅色光芒的裂縫出現在萬人坑中央。

  喬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裂縫中的泥土轟然炸開,一道綠光從地底沖天而起,直直撞上三色光幕。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萬人坑周圍都在顫抖。光幕劇烈晃動,三色光芒明滅不定,像是隨時都會碎裂。

  十二個道士同時睜開眼,臉色驟變。

  喬峰厲聲喝道:「穩住!不要亂!」

  十三人同時發力,瘋狂注入靈氣,光幕才重新穩定下來。

  那道綠光懸在光幕內側,緩緩顯出身形。

  是一把刀。

  刀身瑩白如玉,其上綠色符文如活物般緩緩遊動,散發著幽冷詭異的光芒。刀柄處,一團濃重的黑氣纏繞不去,隱隱能看見一張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掙扎。

  正是酒井少佐。

  他的人刀合一,比昨夜更加徹底。

  「華夏人,你們以為這就能攔住我嗎?」

  酒井的聲音從刀身中傳出來,冰冷刺骨,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尖銳。刀身一震,拖出一道綠色的殘影,狠狠撞向光幕。

  這一次他撞的是陰六脈的丑位。

  鍾君正盤坐在丑位上,雙手掐訣,額頭已經沁出細密的汗珠。魔刀撞上光幕的瞬間,一股巨力透過光幕傳到她身上,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身體晃了晃,險些從丑位上跌下來。

  鍾君咬著牙,硬撐著沒有鬆手,但她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雙手開始發抖。

  魔刀一擊未成,刀身一轉,又兩次撞向寅位。

  第一次撞擊寅位上的中年道士悶哼一聲,第二次撞擊他反應極快,雙手印訣一變,一道金光從寅位上射出,迎向魔刀。刀光與金光相撞,炸開一團刺目的光球。中年道士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得向後仰倒,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換人!」

  喬峰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沉穩有力。

  候補的幾人立刻衝上去,一人盤膝而坐,雙手掐訣,注入靈氣。一人扶住中年道士,將他從寅位上拉下來。

  光幕晃了晃,重新穩定下來。

  魔刀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刀身上的綠色符文亮到了極致,發出嗡嗡的顫鳴聲。酒井的面孔從刀柄處浮出來,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華夏人,看你們能撐多久。」

  刀身一顫,化作一道綠色的流光,在光幕內側瘋狂衝撞。速度快得驚人,上一刻還在已位,下一刻已經到了卯位,再下一刻又撞向了亥位。

  每一次撞擊,都帶著千鈞之力,震得光幕劇烈晃動,震得眾人氣血翻湧。

  辰位上的黑臉道士撐不住了。魔刀第三次撞向他時,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從辰位上彈了起來,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老遠。候補的道士立刻補上,但剛坐下不到十息,也被震得嘴角溢血。

  申位上的胖墩墩道士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圓滾滾的身子開始發抖,但他咬著牙沒有鬆手。

  子位上的花白鬍子老道士更慘,魔刀連撞三次,他連吐三口鮮血,臉色從白轉青,從青轉灰,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喬峰站在光幕外,目光如炬,將場中每一個人的狀況都看在眼裡。

  陰六脈的困敵之陣,在魔刀的狂暴衝擊下沒有發揮他最大的威力。陽六脈的攻擊之陣雖然還能支撐,但魔刀的速度太快,陽罡之氣根本追不上它的軌跡。

  再這樣下去,陣法遲早會被衝破。

  喬峰不再猶豫,幾個縱身一躍,來到萬人坑最高處,立刻開口:「諸位聽我指揮,陰陽二氣交替輪轉,不要再各自為戰。」

  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陽六脈,寅、辰、午三位移位至正東,合力封住它的去路!」

  三個陽位的道士同時掐訣,三道金光從旗位上射出,在正東方位交織成一道大光柱。

  魔刀正朝東方衝去,撞上光柱的瞬間,刀身猛地一顫,發出一道慘叫,極速向後退去。

  「陰六脈,丑、已、酉三位移位至正西,布陰羅網!」

  三個陰位的道士同時發力,三道銀白色的光從旗位上射出,在正西方位交織成一張光網,將魔刀的退路封死。

  「陽六脈,子,申,戍,正北」

  「陰六脈,卯,未,亥,正南」

  魔刀在光幕內側左衝右突,卻始終沖不出這十二人構成的包圍圈。它撞向東,被金光燒的慘叫,撞向西,被銀網纏住,撞向南,也是金光襲來,撞向北,被陰羅之力鎖得寸步難行。

  酒井的面孔從刀柄處浮現出來,赤紅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和不甘。

  「八嘎!」

  他怒吼一聲,魔刀上的綠色符文瘋狂跳動,刀身劇烈震顫,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整把刀化作一道綠色的流星,朝著光幕頂部直直衝去。

  這一擊,他用上了全部的力量。

  刀身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爆鳴聲。光幕頂部的三色光芒在刀鋒的衝擊下開始扭曲、變形,像是隨時都會被撕開一道口子。

  十二個道士同時變色。

  喬峰面色不變,雙手結印,口中念誦真言。

  「太玄生陰陽,陰陽化幽冥。十二地支,各歸其位。陽罡鎖陰,陰羅囚魂。」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隨著真言念出,他身上的靈氣瘋狂涌動,灌入腳下的陣法之中。

  光幕頂部的三色光芒驟然亮起,紫、金、銀三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朝著那道綠色流星狠狠拍下。

  「轟!」

  手掌與魔刀相撞,炸開一個巨大的光環。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將萬人坑裡面的荒草樹木連根拔起,碎石殘碑漫天飛舞。

  魔刀被那隻手掌死死壓住,刀身上的綠色符文瘋狂跳動,酒井的面孔扭曲變形,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然後,一道黑影從碎裂的刀身中跌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正是酒井少佐。

  他的軍裝碎裂,臉上滿是裂紋,右臂斷了一截,左腿也少了一截,斷口處有黑色的陰氣不斷外泄。

  他從地上爬起來,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喬峰的方向,聲音沙啞,充滿怨恨。

  「華夏人,我還會回來的?」

  他的身形開始變淡,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融入地下的泥土中。

  「到時候,我一定親手殺了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泥土之中。萬人坑下方的暗紅色光芒也漸漸暗淡,地面上的裂縫緩緩合攏,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光幕重新籠罩了下來。

  四周也安靜了,只有夜風吹過荒草的聲音,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喬峰站在最高處,面色平靜。他的靈氣消耗不小,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但他的呼吸依舊平穩,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從萬人坑最高處走下來,腳步沉穩,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只是尋常小事。

  十二個值守的道士紛紛從位上站起身來,看向他的自光與方才截然不同。那自光里有敬佩,有信服,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敬畏。

  花白鬍子的老道士率先走上前來,深深一揖,語氣鄭重:「喬道長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道行、如此膽識,貧道修行六十餘載,自愧不如。」

  喬峰連忙扶住他,搖了搖頭:「前輩言重了。方才若不是諸位齊心協力,喬某一人也撐不住這陣法。」

  黑臉道士捂著胸口走過來,瓮聲瓮氣地說:「喬道長,俺老黑之前不服你,是俺有眼無珠。從今天起,你說殺雞俺絕不殺狗。」

  胖墩墩的道士咧嘴笑了笑,拍著圓滾滾的肚子:「我這三百多年的道行,今天算是開了眼了。喬道長,往後有事只管吩咐。」

  鍾君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抱胸,下巴還是抬得高高的,但眼神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不服氣了。她看了喬峰一眼,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真切。

  中年道士擦掉嘴角的血跡,走到喬峰面前,拱手道:「喬道長,方才你指揮陰陽二脈輪轉那一手,精妙絕倫。貧道茅山修行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陣法運用。喬道長若是有空,不知可否指點一二?」

  喬峰看著他,點了點頭:「等此事了結,大家互相切磋。」

  中年道士大喜,連連拱手。

  其餘道士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敬佩的話。喬峰一一回應,面色平靜,不卑不亢,既沒有因為眾人的誇讚而沾沾自喜,也沒有因為方才的勝利而放鬆警惕。

  地底深處,漆黑如墨。

  酒井少佐從泥土中跌落出來,跟蹌了幾步才站穩。他的肉身比方才更嚴重了,到處都是裂紋,而且隨時有炸開的可能。

  裂口處不斷有陰氣流出,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

  他低頭看著自己殘缺不全的身體,赤紅的眼睛裡滿是憤怒和不甘。

  「八嘎————」

  他咬著牙,拖著殘破的身軀走到一面土壁前,盤膝坐下,雙手結印,試圖凝聚地底的陰氣來修復傷勢。

  陰氣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絲絲縷縷,滲入他的軀體。斷臂處,黑色的陰氣翻湧了一陣,試圖凝聚成手臂的形狀,可剛凝出半截,便又潰散開來。

  他試了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酒井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猛地睜開眼,赤紅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狠厲。他站起身來,拖著殘軀走向不遠處一具站立的行屍。

  那行屍穿著破爛的東瀛軍裝,臉上爛了大半,露出裡面的牙床和骨頭。它空洞的眼眶朝著酒井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酒井走到它面前,伸出左手,五指張開,扣在行屍的頭頂。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行屍腐爛的頭皮,暗紅色的膿液從指縫間滲出來,順著行屍的臉頰往下淌,滴在破爛的軍裝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行屍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像是感覺到了某種本能的恐懼。它的嘴巴一張一合,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它的四肢開始抽搐,手指蜷縮,腳趾繃緊,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抖個不停。

  酒井張開嘴。

  他的嘴很大,大到超出了人類的極限,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牙齒和暗紅色的牙齦。他的喉嚨深處,一團濃重的黑氣在翻湧、旋轉,像一個無底的漩渦。

  他猛地一吸。

  一股黑氣從行屍的天靈蓋里被吸了出來。

  那黑氣濃稠如墨,在半空中扭曲、翻卷,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蛇。黑氣之中,隱隱能看見一張面孔在痛苦地嘶吼,那是行屍體內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氣和陰氣,此刻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抽出。

  黑氣從行屍頭頂飄出,飛快進入酒井口中。

  酒井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那些黑氣進入他的喉嚨,滲入他的經脈,修補著他殘破的身軀。斷臂處,黑色的陰氣重新翻湧起來,這一次比方才濃烈得多,緩緩凝聚成手臂的形狀。

  一刻鐘後,酒井睜開眼,鬆開扣在行屍頭頂的手。

  行屍的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然後,從腳開始,它的身體開始化為灰燼。腳尖最先變成灰色的粉末,然後是腳掌、

  小腿、膝蓋、大腿,一寸一寸地往上蔓。

  不到十息,那具行屍便徹底消失了,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酒井低頭看著自己新長出來的右臂,活動了一下手指。手臂是長出來了,但比原來細了一圈,上面還布滿了裂紋。

  他皺了皺眉,不滿意。

  他轉過身,走向第二具行屍。

  這一具比上一具更爛,臉上的肉幾乎掉光了,只剩一副骷髏架子,眼眶裡還掛著一顆搖搖欲墜的眼珠子。它站在那裡,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酒井走到它面前,右手扣上它的頭頂。

  他張開嘴,嘴角撕裂到耳根,喉嚨深處的黑氣漩渦再次翻湧。他猛地一吸,一股比方才更濃的黑氣從行屍頭頂噴涌而出,在半空中翻卷、扭曲,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哭,又像狼嚎。

  黑氣被他吸入腹中,順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斷腿處,黑色的陰氣瘋狂翻湧,小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出來。新長出來的腿比原來的細了一圈,皮膚灰白,布滿了裂紋,腳趾少了兩根,剩下的三根扭曲變形。

  酒井低頭看著那條新長出來的腿,試著走了兩步。一病一拐,但至少能站住了。

  他轉過身,走向第三具行屍。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他像收割莊稼一樣,一具一具地吸食著那些行屍體內的陰氣。每一具行屍被吸乾之後,都會在幾息之內化為灰燼。灰燼在他腳下越堆越多,鋪了厚厚一層。

  他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恢復。

  斷臂長全了,雖然還是比原來細了一圈。斷腿也長全了,雖然還是跛的。身上的裂紋漸漸癒合。

  他的眼睛也變成了血紅色,眼中帶著瘋狂。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地底密密麻麻的行屍,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不夠————還不夠————」

  他走向下一具行屍,右手扣上它的頭頂,張開嘴,猛地一吸。

  黑氣從行屍體內湧出,被吸入他的喉嚨。

  又一具行屍化為灰燼。

  地底深處,綠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映著酒井那張扭曲的面孔,詭異而恐怖。那些行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待宰的羔羊,等待著被它們的「少佐」一個一個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