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分四十七秒

  她掃了一眼報錯日誌。勒索型變種,三層加密,死鎖嵌套,手法挺花哨,可惜是三年前的水平。

  機房裡很冷,空調的冷風直往脖子裡灌。門外,技術員們還在為」先隔離還是先備份」吵得面紅耳赤,沒人往這個角落看一眼。

  阮眠把袖子往上挽了兩圈。

  鍵盤聲響起來,不快,但沒有一個廢鍵。

  第一層鎖,她沒解,直接繞了過去,順手把對方留在引導區的後門改成了自己的。這層鎖用的是三年前的老套路,密鑰藏在引導扇區,藏得自以為高明,在她眼裡跟掛在門把手上沒區別。

  第二層,她調出對方加密算法的特徵碼,敲了三行命令,算法的偽隨機種子原形畢露。寫這個變種的人有點東西,可惜只學了個皮毛,把隨機數生成器的時間戳寫死了,等於把保險柜密碼貼在了櫃門上。

  第三層,她乾脆順著對方沒擦乾淨的連接日誌反摸了回去,一路摸到攻擊者的控制端。跳板三層,兩處代理,一處肉雞,布置得挺專業,就是每塊跳板上的日誌都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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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那頭的人大概正翹著腳數錢,下一秒,他屏幕上的所有窗口同時關閉,桌面壁紙變成了一朵手繪的、粉嘟嘟的桃子。

  桃子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下次挑個好捏的柿子。

  阮眠盯著那朵桃子看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

  手比腦子快。這個簽名,她已經三年沒用過了。

  刪是來得及刪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停,到底沒動。留就留吧,反正這棟大樓里,懂這朵桃子的人,理論上不存在。

  她不知道的是,三十六樓那間辦公室里,恰好就坐著全海城最不該懂它的那個人。

  阮眠收回手,清掉自己所有的操作痕跡,把系統恢復進度推到百分之百,起身,整了整工裝,從側門出去了。

  全程,兩分四十七秒。

  她順路真去二樓看了眼印表機,抽出卡住的紙,才慢悠悠晃回一樓。

  她剛在台前坐下,整層樓的燈忽然閃了一下,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從各個樓層滾下來——

  」恢復了!系統恢復了!」

  」我靠,誰修的?!」

  唐甜甜猛地彈起來,抓著手機刷工作群,群里已經炸成了一片:」真恢復了!財務部的表能打開了!」」審批流也通了!」」IT部牛啊!」

  她激動得直拍阮眠的胳膊:」好了好了!不用加班了!」

  」嗯,真好。」阮眠打了個哈欠,重新趴回台上,補她的回籠覺。折騰了三分鐘,有點累了。

  機房裡,IT總監盯著恢復正常的主控台,半天沒說出話。手下人圍著他七嘴八舌:」總監,是您剛才那步操作生效了?」

  他剛才那步操作是重啟。

  但重啟要是能解決問題,他願意天天重啟。

  」都不許聲張!」他壓低聲音,先把場面穩住,」讓我看看日誌……都圍著幹什麼,幹活去!」

  」查!」他回過神,臉漲得通紅,」查日誌!到底是誰動的系統!」

  十分鐘後,日誌擺在面前,他一個字都看不懂。不對,每個字都看得懂,連起來就不是人幹的事:有人繞過三層鎖沒觸發一個警報,改寫了攻擊者的後門,還反向入侵了對方的控制端。日誌末尾,入侵者給攻擊者留下的那朵桃子被安全系統自動截了圖,安安靜靜躺在報告裡。

  IT總監捧著報告,手是抖的。這水平,別說他,就是把全海城的安全專家捆一塊兒,也得跪著看。

  這份報告在半小時後擺上了三十六樓的辦公桌。

  沈知微看到那朵桃子的時候,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粉嘟嘟的,手繪的,右下角還有一個極小極小的落款,是半個桃核的圖案。

  別人不認識,她認識。

  三年前,國際黑客圈裡有個名字傳得神乎其神:白桃。入過三家跨國集團的內網如入無人之境,沒拿一分錢,只留一朵桃。有人說她是俠盜,有人說她是瘋子,安全公司開出的天價年薪從七位數加到八位數,連她一根頭髮都沒摸到。

  三年前,白桃銷聲匿跡,像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沈知微盯著那朵桃子,看了足足一分鐘。

  白桃,在她的公司里。

  」機房的監控。」她開口,聲音很穩,」調出來。」

  陳默的臉色有點古怪:」沈總,調了。機房監控今天上午九點五十一分到九點五十四分,信號中斷,技術科說是線路老化。」

  九點五十一到九點五十四。

  系統恢復的時間,是九點五十四分。

  線路老化。沈知微幾乎要笑出聲。整棟大樓的監控都好端端的,偏偏機房那一路,偏偏那三分鐘,老化得這麼懂事。

  」進出機房的人員名單。」

  」在這兒。」陳默遞過來一張列印紙,」按門禁記錄排的,今天上午進出負一層的,一共三個人。」

  沈知微垂眼看過去。

  名單很短。IT部技術員兩名,都有全程不在場……不,在場證明。剩下一個——

  行政部前台,阮眠。事由:檢修二樓印表機。

  檢修印表機,檢出了一條不存在的門禁記錄。刷卡位置:負一層,側門。

  」側門的門禁記錄?」陳默自己先反應過來,」二樓印表機,為什麼要刷負一層的側門?」

  」而且這條記錄,」沈知微的目光落在時間戳上,」九點五十一分。監控中斷的第一分鐘。」

  時間掐得太准了。准到像是提前知道監控會在哪一秒斷,又像是一切本就在她的計算里——先斷監控,再刷門禁,進出三分鐘,做完事,恢復原狀,順手還去二樓真修了台印表機,把不在場證明修得嚴絲合縫。

  陳默把整個過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後背有點發涼。

  她在沈知微身邊四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談崩了就掀桌子的,落難了就跪地求饒的,得勢了就把尾巴翹上天的。她以為人這東西,翻來覆去也就那幾種。


  這得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把」驚天動地」過成」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