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照片局

  阮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出,忽然覺得挺沒勁的。

  三年前她或許會哭,會解釋,會急著撇清。現在她只覺得,這兩個人挺配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鎖死,千萬別分開禍害別人。

  」蘇小姐。」她開口,語氣誠懇,」看緊點。他今天能背著你約我,明天就能背著你約別人。狗改不了吃屎,這話雖然難聽,但話糙理不糙。」

  說完她拎起包就走。

  」阮眠你站住!」顧淮安在背後氣急敗壞。

  她沒站住。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一身暖氣烘出來的膩味。

  身後咖啡館裡,傳來杯子摔碎的聲音,和蘇婉柔拔高的哭腔。

  阮眠裹緊外套,往地鐵站走。走出兩條街,她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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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館二樓的窗邊,似乎有個人影舉著手機,對著這個方向。

  她眯了眯眼。再定睛看時,窗邊已經沒人了。

  地鐵上,阮眠靠著車門,把下午這一場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顧淮安約她,約在老地方,點她從前愛喝的熱可可,說一番深情款款的廢話。蘇婉柔」恰好」路過,」恰好」撞破,」恰好」哭紅了眼。

  太順了。順得像是排練過的。

  如果今天她面對顧淮安的」深情」表現出半分動搖,如果她被蘇婉柔撞破時露出半分慌亂,二樓那部手機拍下來的,就是一出」前未婚妻糾纏有婦之夫」的好戲。

  可惜,他們拍到的只是她對答如流、全身而退。

  阮眠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黑暗。

  照片多半已經拍到了。接下來,這些照片會出現在哪裡,配上什麼樣的文字,講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她用腳趾頭都想得到。

  三年前,他們用的是泄密文件。三年後,換成了偷拍照片。

  手段沒變,還是熟悉的配方。

  」來吧。」她對著車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這一局,她接了。

  晚上,蘇婉柔的公寓裡。

  手機屏幕上,是一組連拍的照片:咖啡館裡,顧淮安傾身向前,深情款款;阮眠坐在對面,低著頭;兩個人之間的桌上,擺著兩杯咖啡,一杯熱可可。

  角度找得極好,好到任誰看了,都是一對舊情復燃的男女在密會。

  蘇婉柔一張一張地翻,指甲在屏幕上敲了敲,滿意地勾了勾唇。

  下午那場戲,她是真哭了三分。剩下七分,是演給顧淮安看的,也是演給這張照片看的。

  她點開一個對話框,把照片發了過去。對方沒有備註姓名,頭像是一片純黑。

  發完,她附上一句話:」這就是我說的那個女人。照片,您看著用。」

  對方隔了很久才回,只有兩個字:」收到。」

  蘇婉柔把手機扔到一邊,起身走到梳妝檯前。

  檯面上放著一個絲絨盒子。她打開,裡面躺著一條項鍊,鉑金的鏈身,墜著一顆水滴形的藍寶石,碎鑽圍鑲成浪花的形狀,燈光一打,整條項鍊像盛著一小片海。

  設計圈的人要是看見這條項鍊,能把眼珠子瞪出來——這是」晚風」封筆三年後的新作」深海」,下個月才發布,全網預約已經排到了明年。多少人捧著錢求一件晚風的設計而不得,而她蘇婉柔,會作為」聯名設計師」,戴著它站上發布會的舞台。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說,阮家的千金不光有身世,還有才華。

  蘇婉柔拿起項鍊,對著鏡子比了比,藍寶石貼著她的鎖骨,涼涼的。

  鏡子裡的女人沖她笑了。

  」阮眠。」她對著鏡子,輕聲說,」你看,你的東西,我戴起來,就是比你好看。」

  她小心地把項鍊放回盒子裡,鎖進抽屜,重新靠回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忽然低低地笑了。

  阮眠,你不是很能忍嗎?

  我倒要看看,等全海城都看見這些照片,你還能往哪兒忍。

  第二天上午,沈氏大廈,三十六樓。

  」沈總。」陳默把一份日程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說。」

  」昨天下午……」陳默斟酌著措辭,」顧氏地產的顧淮安,私下約了阮小姐,在藍山咖啡館。兩個人坐了一個多小時。」

  沈知微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顧淮安。」她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語速很慢,」阮氏千金的未婚夫?」

  」是。也是阮小姐的……前未婚夫。」陳默硬著頭皮補充,」三年前兩人解除的婚約。具體原因不詳。」

  前未婚夫。老地方。一個多小時。

  沈知微靠回椅背,面無表情。陳默卻莫名覺得辦公室的溫度降了兩度。

  」他們聊了什麼?」

  」咖啡館沒有我們的眼線,聽不著。」陳默頓了頓,」不過有個情況。阮小姐走後沒多久,顧淮安和蘇婉柔在咖啡館裡吵了一架,杯子都摔了。蘇婉柔走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沈知微沒說話,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過了半晌,她重新翻開文件,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知道了。出去吧。」

  陳默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下周一的行程,往後挪一個小時。」

  」為什麼?」

  沈知微翻著文件,頭也不抬:」周一早上,我要去一樓轉轉。」

  陳默:」……好的沈總。」

  去一樓轉轉。她進公司四年,就沒見過她家沈總」轉轉」這種行程安排。

  出了辦公室,陳默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機,在自己的備忘錄里敲下一行字。

  備忘錄的名字叫《沈總異常行為觀察記錄》,是她半年前建的,裡面已經記了三十多條:親自下樓問一杯咖啡的出處;鋼筆」掛錯」在醫藥箱鑰匙牌上;連續三天調一樓大廳的監控;站在電梯裡看前台,看了兩分鐘沒說話。

  她在第三十四條後面補完最後幾個字:聽說某人去見了前未婚夫,決定周一早上」去一樓轉轉」。

  寫完,陳默收起手機,望著總裁辦公室緊閉的門,深深吸了一口氣。

  磕到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一個月薪三萬的特助,她只負責記錄。

  記錄到第三十四條的時候,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本備忘錄,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改名叫《沈總戀愛實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