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他們的初見

  江浸月又氣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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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好了讓我當主考的,師父說話不算數。

  這橫加插手,不僅把齊衍的考驗難度加大了很多,還很奇怪地不符合宗門考核的慣例,江浸月實在不知道師父為什麼要這麼做。

  倒是其餘老者們互相看看,眼裡有些了悟。

  江浸月或許忘了一件事,所謂通過考核,是有好幾種的……

  通過了丟在外門慢慢磨礪,那也是通過;能因為某些特質被分配在某個專業堂口工作,也是通過;被在座某一位長老看中收入本峰,那也是通過。

  幾類待遇可是天差地別。

  宗主這是看重這個齊衍,有意讓大家多看看呢。

  畢竟這類考核的所謂「慣例」,那主要針對的是孩子的慣例。對於孩子們來說,只需要考驗他們能不能互相幫助就可以了。但齊衍是個成人,還用孩子的考核方式就是純放水,給他一點成年人的考驗才是重視。

  防人之心不可無,如果一個成年人在一個陌生之地,卻對別人沒有任何防範,那顯然是會讓大家失望的。目前為止,這齊衍的表現無可挑剔。能互助,卻又有著應有的戒備心,還夠狠厲,天衍宗可喜歡這種了。

  而這後續的壓力考驗,對於實力的要求只有一部分,真正重要的是毅力和意志力。

  這些素質才能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

  長老們都很期待,甚至齊衍本人都沒覺得壓力測試有什麼不正常,只有江浸月一個人跳腳的世界達成了。

  齊衍留意了一下時間,離一炷香的要求已經不多了,便迅速磕了一粒回氣丹,補充剛才損耗的法力,之後毅然踏入了範圍。

  玲瓏珠幽幽散發著柔光,柔光大致籠罩十丈。

  齊衍踏入光芒的第一時間,就感覺像是處於什麼強者刻意散發的威壓之下,呼吸不暢,腿腳發軟。

  往前踏出一步,壓力越大,再踏一步,汗水涔涔而下。

  區區三步,承受力就指數級增長。

  齊衍運轉渾身力量,連巫法帶來的肌肉氣血修行都繃得緊緊,再踏一步。

  腳下如同灌了鉛,似是再往前一點點都邁不開。

  齊衍抬頭看著不遠處的珠子,豆大的汗珠都快糊了眼。往常看著極近的距離,此刻簡直遠得能讓人絕望。

  齊衍用力擦去汗水,凝起渾身力量聚在雙腿,忽地往前飛竄了一大步。

  「啪!」這一大步邁得爽,也再站不穩,結結實實地單膝磕跪在地上。

  更難受的是精神上的壓力,如同萬針攢刺,頭痛欲裂。

  那聲音又在飄傳:「何必呢?」

  齊衍再度深呼吸了幾口,這一關開不了任何掛,只能靠自己。

  就像對小哭包說的話回饋自身,你無法及時溝通互助,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齊衍在腦海里迅速翻找咒法。

  巨力咒,練氣三層可用。

  大腿肌肉肉眼可見地鼓脹起來,齊衍晃悠悠地撐直了身軀。

  定心咒,任何階段可用……好像沒啥用,只能勉強維持腦海一點清明,繼續踏前。

  江浸月實在忍不住了:「師父,他才練氣三層,扛不住壓力的!」

  慕尋真的聲音遠遠飄傳:「誰讓他區區練氣三層就來,我嗎?」

  「……」江浸月卡了殼,心中也對齊衍有些小怨怪。

  早告訴你了練氣中期再來,你到底急什麼嘛!

  其實旁觀的老者們都知道,這事兒不需要走到底,這就是宗主讓大家看看的,現在已經有好幾個人起了把齊衍拐回自己山峰的意思了。

  當然不是自己收徒,是讓徒弟或者徒孫來收。

  這齊衍的表現值得,就是可惜了靈根不足,否則自己收也未嘗不可。

  「砰!」齊衍再邁一步,又一次磕跪在地,膝蓋終於鮮血淋漓。

  那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你此時放棄,其實也可以入門。」

  這句話才是動搖心志最嚴重的,齊衍都禁不住一陣恍惚,繼而又擦了擦汗,笑了起來。

  那聲音道:「你笑什麼?」

  齊衍慢慢道:「我跋山涉水,遠渡重洋,還捲入化神之戰,險些葬身魚腹……不顧一切到了這裡,難道只是為了半途而廢?」

  說著再度摸出一粒丹藥,猶豫片刻,掰了一小部分下來。

  這丹藥可不一般,因為這玩意是當時築基後期的洛朝歌自用品,同時還在另一位那裡聽過,她叫小哭包。磕了三粒把六師兄經脈都坑斷了的,大名鼎鼎的益氣丹。

  慕尋真在遙遠的主峰定定地看著這枚益氣丹,眼裡有些追念,終於沒再故意出言干擾。

  齊衍吞了小部分益氣丹,雖是只有一小部分,還是感覺丹田氣海猛地一炸,渾身都快要燃起來似的。

  內部能量上沖,外部威壓下沉,忽地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沖。在平日裡煉化都不知道需要多久的丹藥,在這一刻被壓得散開渾身經脈骨骼,沖得腦子都有點上頭。

  整整二十天海上漂泊修行都沒找到門徑的鍊氣四層,一鼓而破。

  趁著這一股勢,齊衍身形電射,一把抓住了玲瓏玉。

  玉石入手,忽地一陣扭曲,如泡沫破碎。

  緊接著整個環境都消散了,眼前分明只有一段黑黝黝的通道,什麼都沒有。

  齊衍渾身像是水撈過一樣,站在原地喘著粗氣,差點虛脫。通道之外,每個人眼裡都有點光芒在閃。

  江浸月小手都捏著冷汗,眼神卻驚喜交集。

  別說放不放水,開不開後門什麼的了……齊衍的表現完全可以抬頭挺胸對任何人說,他通過了所有考驗,比常規的考核完成得更加完美。

  在打算來做歪屁股裁判之前,江浸月真的沒想過這個展開。

  更沒想到的是,那位萬長老轉頭就對她說:「浸月,你原先是打算自己收此人為徒不成?」

  「啊?」江浸月傻了:「啊?」

  「不是嗎?你也近千歲了,化神將破未破,一旦走出這一步,你也是縱橫六洲的強者了,確實是收徒的時候了。我們都以為這是你自己要收徒,之前那水放得……」

  這麼明顯嗎?江浸月愣了半天,她好像真的沒有收徒的想法,不然讓人喊什麼姐姐呀……

  卻聽萬長老道:「你既然不是這個意思,那此人老夫要了。」

  江浸月:「啊?」

  「等一下!」馬上有人道:「我們都以為是浸月自己要收徒,所以不說啥。既然不是浸月要收,那憑什麼就輪到萬師叔?我玉竹峰不能收?」

  「此人當歸我妙筆峰!」

  「當來我玉壺峰!」

  「悾悾悾……」石門後傳來敲擊聲,齊衍有氣無力的聲音傳來:「放我出去……」


  齊衍還沒來得及開口,邊上團團圍上一群老頭老太,兩眼放光:「齊衍是吧,來我玉……」

  江浸月終於跳腳:「我收!」

  所有人的目光碧油油地盯著她看,剛剛還在說「以為你要收所以我們不搶」的老頭們,此刻全部換了口風:「浸月啊,你主峰要收徒,可不是你自己能定的吧?這可得宗主點頭。」

  空中傳來清冷的聲音:「她確實收不了徒。」

  江浸月小臉一垮:「師父……」

  齊衍豁然抬頭,就看見一個白髮女子飄然懸於雲端。

  清冷,淡漠,如神俯瞰,美絕人寰,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完美符合心中對絕色女宗主的一切預想,就像長在了心裡,又像是無數個夢裡曾見。

  兩個人都不會知道,這是阿衍哥哥與小哭包的初見。

  她說收不了……齊衍喉頭一陣發乾,難道完了?

  正打算為自己爭取一下,江浸月就先跳了:「憑什麼啊師父,齊衍什麼都完成得很好,就連那本假經的答案都是標準答案!」

  慕尋真定定地看著暴跳的徒弟,語氣沒有一絲漣漪:「我說的是你收不了。」

  「……那師父是想讓他去哪峰?不會是外門吧?」

  慕尋真懶得理腦子進水的徒弟,淡淡宣布:「今日起,齊衍為本座二弟子,浸月的師弟。」

  江浸月瞪大了眼睛。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天衍宗雖是慕尋真一手建立,開宗之時也是收服了很多強者一起共襄盛舉的。如今這裡的人只有一個萬長老是從當年活到現在的,和慕尋真同輩,因此大家都喊師叔。其他全部都已經仙逝,這裡的全是那些人的二代弟子了,而他們的門下更已經傳到了好幾代。

  在全宗已經傳承好幾代的情況下,慕尋真只是對各峰弟子加以點撥、開壇傳法,卻始終沒有真正收徒。

  直到近千年前收養了江浸月,才有了第一個弟子,此後再也沒收過徒弟——她壓根就沒那心思。

  人們以為宗主永遠不會再收徒弟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剛才的考核加碼,不是人們想像的給大家看看,而是宗主自己動了心思,為自己收徒做考驗啊!怪不得分外嚴格。

  然而別看這齊衍各方面確實挺優秀,可他說破天了也只是個廢靈根啊……宗主您在想什麼?

  你知道這一收徒,這個十八歲的練氣弟子是什麼輩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