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中的洛朝歌睜開了眼睛。
看見旁邊呆站的齊衍,洛朝歌劍意沖霄的凌厲氣場很快消斂,倒有些小尷尬,不知怎麼開口。
之前的「青梅竹馬」宣稱,都知道是個幌子,雙方都不當真。可這回當著師父的面說,分明有種藉由「親密關係」向師父求情的意思,在互相救助的背景下,就顯出了幾分曖昧感。
好像這稱呼越說越成真了。
還好齊衍沒自戀到認為對方真想和自己曖昧,本來就只是投桃報李的互助罷了,便很快開口打破了尷尬氛圍:「那個……恭喜金丹。」
洛朝歌也回過神,笑笑:「走走?」
兩人並肩往林外走去,漫步了好一陣,洛朝歌才輕聲開口:「你……為什麼吃毒藥?難道不怕咒語來不及生效就出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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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衍乾咳:「那個金丹老頭,是我招來的,不想坑了你。」
洛朝歌道:「不管什麼前因,這口毒藥吃下去可不容易。」
齊衍笑笑,沒說什麼,反倒轉了話題:「貴宗把巫法視為邪術?」
洛朝歌道:「你自己不覺得巫法這東西有點邪門?各種獻祭、人體詛咒。」
齊衍想了想:「古老而已,看著顯邪,但和那種立論基礎就是殺人煉魂採補之流的魔道還是不一樣的吧。」
洛朝歌道:「除了看著邪門之外,應該還有點歷史原因,具體我也不太了解……但我個人覺得,主要還是得看人怎麼用。」
「所以你一早看著我用巫咒,卻沒什麼反應?」
「嗯,畢竟我也沒接觸過用巫法的,沒什麼概念,自也沒什麼牴觸。不過據說老一輩的很不喜歡,我師父只是反感,倒還算好的,有些人可是視為禁忌,除之後快。你出去還是要注意,不要太輕易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這些,以免節外生枝。」
「知道了。」齊衍頓了頓,還是道:「你師父……可能是目前我見到最符合仙家憧憬的前輩了。該說感謝他,讓我知道這世界確實真有仙家。」
「哦?」洛朝歌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倒不怪他對你態度惡劣?」
「不怪。」
「那……你憧憬的仙家,什麼樣的?」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該是你師父批判的那樣,蠅營狗苟,爭權奪利,背信棄義。反正如今我這點修行,說什麼大道理也徒惹人笑,以後自會找到我的路。」
洛朝歌抬頭想了好一陣子,低聲嘆息:「師父讓我了卻,我卻反而摻和更深,是我錯了。你且放心去走你的路,你的族人和祖墳,我會當自己的事來辦。」
這話本來正常,只要你不往歪里想,那這就是洛朝歌本來就該做到的表態。
可這一刻兩人都很神奇地同時往歪里想了一下:什麼情況一個女人會把一個男人的族人和祖墳當自己的?
於是空氣再度安靜,洛朝歌臉色漸漸憋紅。
齊衍立刻幫她轉移了尷尬:「那就拜託你了……我該走了,留步吧。」
說話間正出密林外,陽光灑落,遠處道路一片塵埃。
洛朝歌鬆了口氣,從戒指摸出幾塊靈石和幾瓶丹藥:「按照當初你提的條件,本當送你離開,但現在魔教對安定城有謀劃,我不便遠離。這些盤纏你且收著……可惜我出來的時候不知道會遇上你,沒帶多少東西……」
齊衍也沒有假客氣,直接接了過來往身上塞:「謝了。」
洛朝歌見他塞得懷裡鼓囊囊的模樣:「你沒有儲物戒?」
齊衍失笑:「在被你攔住談判的前半個時辰,我是個中著劇毒隨時要死的棄子,那麼高端的東西沒有的。」
洛朝歌猶豫了一下,直接摘下手中戒指遞了過去:「給你。」
齊衍愣了愣,靈石丹藥,拿多少都沒啥,但戒指這東西是不是有點……
但看著洛朝歌清澈的眼眸,齊衍頓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笑道:「那就不和你客氣了。」
兩人的氣氛至少有三次可以往曖昧里調戲,可齊衍三次沒接。洛朝歌看向齊衍的目光越髮帶了幾分欣賞,爽快地笑道:「那好,我就不送你了。希望下次再見,能看見你走上想要的路,我也想知道,你的仙路如何。」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
齊衍目送她的背影,直到沒入林中不見,又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戒指。
之前說對這女人早已不熟了,不知性情,戒備不已。如今看來分明大方磊落,著實不錯。
可惜大家不再是鄰居……甚至所謂的「下次再見」,也有可能再也無期。多的是人這輩子連鄰郡都沒去過,別提出海了。
若無意外,或許便是永訣,何必黏糊。
齊衍長長吁了口氣,整理戒指,踏上征途。
有緣自會再遇,如今出去拜師學藝才是第一要事。想看仙路如何?那也得先上路!
…………
只要不為了錢頭疼,單單行路那一般是不會遇上麻煩的。齊衍披星戴月地走了好幾天,一路直達海邊。
大海茫茫,變故多發。海中還有強大異獸、妖類,橫行劫掠的魔道散修,還有遠超普通世界風浪的多種異變玄奇。因此就連能飛來飛去的強大修士,渡海往來也不算很多,各洲之間更趨向自給自足。
當然少量的往來還是有的,便如江浸月跑來天梁洲。還有其他資源與寶物等等的互通交流,雖然不多,也能導致這海邊的城市變成經典的修仙坊市,各種寶物丹藥的商鋪和攤位琳琅滿目,還有賣靈寵的,看得進城的土包子齊衍眼花繚亂。
原本腦補各洲沒怎麼交往,不會有海貿,海邊還是漁村之類的呢。結果是這樣的……到海岸線一看,天空偶爾有流光划過,那是飛行法寶在來往,還有直接騰雲駕霧自己飛的,這模板要怎麼去?
親,您的飛行法寶搭我一段?還是背我一程?
船隻倒也有,基本是普通人的漁船,瞧著噸位不大,大概率只是近海捕撈。只有一艘看著噸位很大的大船,卻守衛森嚴,應該不屬於能讓人搭船的。
半空中,江浸月盤膝坐在雲朵上,看著齊衍沒頭蒼蠅似的模樣,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
「果然在海邊就能等到你個小混帳。」江浸月笑嘻嘻地吃瓜:「還甩開我,老娘倒要看你怎麼去天府洲。」
話說回來了,現在神識又能感知齊衍了,不知道是距離因素呢,還是齊衍跑路的時候有一門遮蔽秘法?
其實只是因為玉佩放進了戒指里……沒特意去激發功效的話,基本就不顯了。
下方齊衍有些蛋疼地找到一個船家:「請問你們的船去天府洲麼?」
船家搖頭:「偶爾有大商船去,一年來回都未必有兩趟的,還得請修士護航。我們這種也就近海捕魚,遠了太危險,天知道海里有什麼妖怪。」
「那一般人想去天府洲要怎麼去?」
船家奇怪地看了他半天:「一般人去天府洲幹什麼,你不會是犯了事的亡命徒吧?」
瞧那模樣都有喊人的意思了,齊衍忙擺手後退:「我只是個雲遊者。」
「什麼修行還雲遊,滾滾滾。」
「哈哈……」江浸月笑得打滾:「想不到這傢伙去天衍宗的念頭居然這麼堅定,可以加點分。」
齊衍頭疼地去了路邊飯店,先填肚子。
要不先不出海了,就蹲這海邊坊市修行一段時間?瞧這裡物資也不錯,作為貿易之地的緣故,管理應該也比較嚴格,安全性不差……
結果剛坐下來就聽見酒客在說:「誒,聽說了嗎,南方千里的安定城,出了個狠人叫齊衍的,把自家祖墳炸了,族人全殺光!」
齊衍:「……」
沒殺光,別胡說啊……
另有人道:「聽說了,據說還用巫法邪術。」
「更離譜的是黑市也有他的懸賞,聽說可能是極道教。」
齊衍:「……」
極道教這什麼秘法啊,殺個小蝦米怎麼教內全都知道了,還懸賞。
別人也在說:「這什麼狠人啊,自絕於正魔兩道,難道元嬰以上了?」
懷念小哭包,好歹只猜金丹中後期。
齊衍真是哭笑不得,看來自己原先的判斷還是對的,炸祖墳這類事,整個安定城知道的人很多,隨便往外一傳,誰管你前因後果?真是沒啥容身之地,只能出去闖闖。
現在還多了個極道教的破事,那就更待不下去了,躲在這海邊坊市修行的想法直接夭折。
可怎麼出去?難道學猴哥,為了求仙自己扎個木筏往海外劃啊?猴哥那是什麼天命之子,一般人能學嗎?
思索間,周邊的討論還是有一句沒一句地鑽入耳內:「極道教還有閒工夫懸賞別人啊?聽說昨天一早,鳴劍宗破了一個極道教秘密駐地,元嬰化神死了一堆。」
「聽說了,好像起因是極道教的人去惹洛朝歌,被秦破虛蹲了個正著,然後順藤摸瓜找到了一個大密地。」
「據說洛朝歌在此役大放異彩,區區十九不到,已破金丹,劍意磅礴純粹,連鳴劍宗內部都被震撼得不輕。我從來沒聽說過這麼年輕的金丹。」
「是極,我師祖金丹時一百七十多歲,已經很多人誇耀那是天才了,這十九是怎麼回事想不明白。是不是鳴劍宗誇大其辭?」
話說要不是認識了小哭包,齊衍也一樣會覺得不到十九就金丹簡直離譜至極。因為常規來說,一兩百歲金丹就已經絕對是個人才了……確切地說,不管你幾歲,能金丹就很了不起,多的是人無法突破,壽盡而終。
也難怪秦破虛會親自暗中護持洛朝歌的修行,那是真當寶貝看待啊。
只希望小哭包的師父也能像秦破虛這么正常。
正自顧吃飯想事呢,店外忽然一陣喧囂。齊衍下意識轉頭一看,一大隊人馬護著一輛馬車從門口路過,海風捲起車窗簾,露出裡面一張雍容溫婉、傾國傾城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