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狐妖前女友(18)

    司徒非緊緊捏住了劍柄。

    他看著琳琅沖他一笑, 然後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在那一瞬間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在一個手持利刃的男人面前,毫無防備的, 把眼睛閉上了。

    眉間那一粒他為她親手點上的硃砂紅得妖冶。

    這一幕, 很像夢裡曾經發生的情節。

    他常常做一個夢。

    那個夢是支持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百鬼啃噬之後活下去的動力。

    夢裡他殺了她,也是用她送自己的劍。

    一劍刺穿了心口,溫熱的、美麗的鮮血濺上了他的臉。

    他醒過來後, 竟然一點兒也不覺得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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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弄人心啊,是她應得的下場。

    他當時還在想,如果有一天這個夢真的發生了, 他下手一定更狠,讓她死無全屍, 連靈魂都找不到投胎的機會。

    對, 他下手一定會更狠, 不會有絲毫的留情。

    「騙人的吧。」他忽然說,狹長的寒眸閃過細碎的光。

    琳琅的睫毛微微顫動, 沒有睜開。

    「什麼未來,什麼喜歡, 你都是在騙我的吧。」司徒非低低一笑,「真是完美的騙局啊, 為了利用我的同情,而為我量身定做的騙局。不得不說,你真的很厲害, 這麼短的時間還能找到這麼好的藉口來騙我。」

    「我之前會輸,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

    他的眼神陡然冰冷,結了寒霜。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被你騙得團團轉的小傻子了。」

    所以,你還是去死吧。

    徹徹底底的,跟他斷了任何的關係。

    別擋了,他的青雲之路。

    琳琅笑了。

    不得了,男主學精了,都不怎麼會上當了。

    「你在笑什麼?」

    司徒非見她突然彎了彎嘴角,宛如新月,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沒什麼。」她止住了笑,「沒錯,你說得對,我的確是在騙你的。」

    她睜開了眼,黑髮柔美散落在肩膀上,「從見你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在想,怎麼會有這麼好騙的小笨蛋,傻乎乎的,又不經嚇。那時候,你的個子才剛剛到我的腰。」她手指比了比高度,「小蘿蔔不喜歡我摸頭,說摸多了會長不高。」她抿著嘴笑了,「不過事實證明,那只是謬誤。」

    「時間過得太快了,不知不覺,你都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了,也能分辨什麼是真心與謊言。」

    琳琅的聲音漸漸輕了,給人一種溫柔似水的錯覺,「恭喜你,你現在,才算是真真正正從我這裡出師了。」

    她略微揚起下巴,直視著對方發紅的眼珠子。

    「出師的禮物,我也沒什麼準備,就送你一句話吧。」

    她後退一步,款款風情,折腰下拜。

    紅裙在風沙中飛舞。

    「祝魔君,萬壽無疆,不老不死。」

    司徒非恍惚了一下。

    好熟悉的話,似乎從哪裡聽見過?

    詛咒嗎?

    她趁人不備,將長劍從他手中奪了過來。

    司徒非眉眼徹底冷了,他就知道這女人是在圖謀!

    「還有……」

    在他驚愕的視線下,雪光突然橫在她的頸上,與那肌膚相稱,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琳琅微微一笑,「享第一榮華,受……永世膜拜!」

    她閉眼抬手。

    「滋!」

    濕潤粘稠的血濺上了她的臉。

    「夠了。」

    他的聲音虛弱得厲害,伴隨著鮮血滴落在地上,「姑奶奶,你贏了,你大獲全勝。我認輸,認輸了,雙手投降,這樣的結果你滿不滿意?」

    「哐當——」

    他手掌抓著劍刃,在琳琅愕然看他時,猛然扯過長劍,一把扔在地上。

    濃烈的血腥氣鑽進鼻子裡,琳琅被男人顫抖著擁進懷裡,他的身體是冰寒的,嘴唇卻很炙熱,磨蹭在她的耳朵上,仿佛著火了一樣。

    司徒非深深吸了一口氣,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開罵,「去他媽的修仙!去他媽的太上忘情!去他媽的殺妻證道!」

    「呸!老子不稀罕!不修了!哼,回家種田賣番薯!」

    似乎想起了什麼,男人握住琳琅的肩膀,惡狠狠搖了好幾下,一副要生吃人的兇狠模樣。

    「老子問你幾個問題,你一定要認真回答我。」

    「……好。」

    「會織布嗎?」

    「不會。」

    「會做飯嗎?」

    「不會。」

    臥槽,司徒非想原地爆炸。

    這跟他想像的牛郎織女「你耕田來我織布」的夫妻田園模式不太一樣。

    就算是妖,她也是個女的吧,怎麼能什麼都不會呢?

    「那你到底會什麼?」他咬牙切齒,有一瞬間想掐死這個傢伙。

    「嗯,會生小狐狸。」琳琅順口就說。

    「喂,我是很認真在跟你討論以後的生活,關你生小狐狸什、什麼事……」後知後覺的司徒非自動噤聲,然後在琳琅特別無辜的注視之下,耳根慢慢紅了。

    「不害臊。」他視線游離,又鬼使神差問了,「一胎多少個?」

    「唔……七八個吧,沒生過,我也不太確定。」

    「什麼?七八個?!」司徒非揚高了聲音,雙眼驚恐睜大,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這群狐崽子是想要累死爸爸我啊?」七八個奶娃娃,他已經能夠想像未來作為一個超級奶爸的悲慘生活了。

    「你怎麼了?」琳琅看他額頭直冒冷汗。

    「呵呵。」司徒非回她一個慘白的微笑,魂兒好像飄得遠了,緊繃繃的牙齒擠出了一句,「你們狐族……真、真能生啊。」

    狐族的上門女婿,也不好當。

    「還好吧,有的生了好幾胎呢,那麼大的家族,真羨慕。」

    羨慕個屁,奶爸要被累死的好嗎?

    司徒非趕緊打消琳琅的念頭,「一窩,一窩就好了,孩子多了不好培養。」

    「那好吧。」琳琅頗為遺憾咂咂嘴,「其實生多幾胎……」

    他裝作聽不到,拽住琳琅就往外圍走,「這裡的霧太大了,都看不清路了,還是趕緊走人吧,萬一撞上什麼就不好了。」

    司徒非剛抬起腿,如墜千斤,動不了了。

    他使勁拔了拔,依然無果。

    「司徒非,你真令師尊失望。」

    後頭傳來幽幽的聲音。

    「為了一個傷害過自己的女人,放棄了雄心抱負。」

    他眼裡閃過掙扎,但還是堅定了念頭,「師尊,對不起,人各有志,勉強也沒有意思。可能像我這樣沒出息的廢物,比起君臨天下,還是更適合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普通生活吧。」

    「沒出息?的確,你是挺沒出息的。」黑影冷笑,「既然如此,你也沒有必要留下來了,身體,給我吧。師尊讓你好好看看,征服後的山河,是多麼的壯美。」

    話剛落音,一股劇烈的疼痛在四肢百骸間遊走,司徒非捂著頭嘶吼,想要將入侵身體的東西趕出去。

    然而對方的神識太強大了,幾乎是以碾壓式的姿態,掌控了他的身體。

    不受支配的恐懼,再一次占據了他整個大腦。

    上次是在屍王墓。

    這一次,他又被信任的人背叛。

    司徒非瞳孔里的光漸漸渙散,被另一種富有侵略性的、陰寒的目光取代。

    「這具身體真不錯,年輕,生命力強。」

    他站了起來,衣裳由於方才的抓撓而變得凌亂,氣息也愈發危險了。

    琳琅是他睜開眼睛後第一個鎖定的獵物。

    「徒兒,你放心,師尊既然占了你的身體,也不會讓你白白付出。」他笑了,理了理胸前的發,「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女人,師尊就讓她,下去陪你,可好?」

    他伸出手臂,地上的長劍被他抓進掌心裡。

    而琳琅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在無形的勢場中,她被魔神全面壓制,做不出任何的反抗。

    他獰笑,高舉長劍,狠狠劈砍下去。

    大量的鮮血從胸口噴湧出來。

    「你……你瘋了!居然自毀元神!廢物!」

    氣急敗壞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司徒非軟軟滑倒在琳琅的身上,他的臉失去了血色,連嘴唇也泛著青紫,狼狽極了。

    「對不起,沒、沒嚇著你吧?」

    他費勁揭開了沉重的眼皮,手掌微微抖動著,想要去摸她的臉,後來意識到手是紅的,染了自己的血,又慢慢擱下了。

    「血……你流了好多的血……」

    她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嗯,沒事,一時半會兒還流不完,我血很多的。」他扯了扯嘴角,仰著頭,緊緊盯著琳琅。

    成婚之後,他喜歡有事沒事就窩在她的腿上。從這個角度來看女人,真是該死的迷人,長長的黑色睫毛,那琉璃般的眼珠子往下看,令他產生一種正在被深情愛著的感覺。

    對,他就是沒出息。

    哪怕是欺騙也心甘情願。

    「關於你之前說的那些,我想了又想,不放心。」

    「你第一次去我的世界,也不認得路,萬一被人拐跑了怎麼辦?」

    「好不容易把你騙到手了,我豈不是虧了……」

    「還是……咳,還是讓我帶你去吧。」

    他墨衣染血,嘴角笑著,眼中含淚,看著他此生最愛的人,暴戾的眉宇間盛滿了溫柔。第一次看見她哭,真稀奇,嘖,自己也算有本事了吧?都怪她,弄得自己也想要哭,他可是男孩子呢,好丟臉。

    臭婆娘,哭什麼哭,我才不會死。

    誰叫你老公是主角呢,打不死的小強,禍害活千年呀。

    只不過,要換另一種方式活著。

    到那時,帶你去西藏看雪,去大理看海,去敦煌看飛天。

    到那時,就讓這場跨光年跨種族的戀愛,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吧。

    你一定要來找我。

    我在未來等你。

    在千年之後的現代,等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