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狐妖前女友(17)

    司徒非見琳琅不理他, 嘴角撇了撇。

    女人就是善變, 說翻臉就翻臉。

    他盤腿在地上坐下來,手裡捏著那一面收了人皇元魂的黑色方形小旗,打算就地煉化。進了他嘴裡的東西, 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趁你病, 要你命。

    司徒非陰測測一笑。

    琳琅站在他的旁邊,把玩著手裡的扇子,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直到司徒非煉化了人皇的魂魄, 眉心緩緩浮現一縷豎線,起先由黑色變成了淺紅,慢慢又成了深紅, 是血一樣的顏色,襯得皮膚更加白皙無瑕。

    一道陰影從上方降落, 盤旋在他的頭頂上。隨著時間的流逝, 黑影的輪廓從虛幻變得凝實。

    男人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臉皮緊扭著,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琳琅仰著臉看, 這黑影遮天蔽日,在濃霧中顯現了兩個巨大的紅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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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神降臨。

    「司徒非, 你做的不錯。」

    黑影的聲音宛如吞吐的雷雲,轟隆作響, 在兩人的耳邊炸開。琳琅的耳朵有點麻,她不禁抬手揉了揉。

    司徒非請來的這尊魔來頭挺大的。

    琳琅心想,果然男主就是男主, 就算被她收走了逆天的氣運,男主光環也還是在的。

    「師尊。」司徒非睜開了眼,也站了起來,斂了斂凌亂的袖子,彎下腰來恭恭敬敬行禮,他的眼裡閃爍著對強者的狂熱與崇拜。

    這種眼神,琳琅從來沒有看見過。

    在司徒非的心目中,琳琅是個神秘高手,可同時也是他喜歡的人,他對她有敬畏,但更多的是愛意。

    「她是誰?」

    那對嚇人的血窟窿緩緩轉移,落到了琳琅的身上,她整個人籠罩在血光里。

    司徒非「呃」了一聲。

    她是誰?

    他被這個簡單的問題給問傻了。

    畢竟他跟琳琅的關係比較複雜,從前是主人又是戀人,現在是仇人又是夫妻,他估計解釋半天師尊這個萬年老古董應該也不會懂什麼叫做「相愛相殺」。

    司徒非苦惱要如何介紹琳琅。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一幕有點熟悉。

    臥槽,這豈不是見家長了?

    他差點沒跳起來。

    來到這個世界太久,司徒非對現代的記憶也模糊了,冷不防要在長輩面前介紹女孩子,他才突然想起來自己上了大學後被父母追著相親的悲慘日子。


    他的直男好基友不經意聽到這些話,嚇得俏臉都白了,趕緊帶著親親女朋友去週遊旅行了,還說什麼只要他一天不找到女朋友,他們就不打算回來了。

    混蛋,他像是那種饑渴到要覬覦好基友菊花的禽獸嗎?

    司徒非恨恨的想,有本事他就一輩子待在國外別回來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琳琅,是他的什麼人呢?

    第一次心動的人?

    第一次接吻的人?

    第一次憎恨的人?

    司徒非忽然才發現,他的成長,竟然通通都與這個人有關。

    「她是……」司徒非忍不住偷偷看了琳琅一眼,她紅裙翩飛,膚如凝脂,美得近乎虛幻。

    儘管這樣,也不能掩蓋她是妖的身份。

    司徒非也沒想到,有生之年,他還趕了一把潮流,談了一場跨種族跨年齡的戀愛。

    對方似乎發現了他的注視,稍稍側過臉,回他燦爛的微笑。

    不懷好意的。

    他抖了抖,這壞女人又在打什麼主意?

    『司徒狗蛋,你師尊還缺一個師娘嗎?』琳琅傳音給他。

    司徒非眉頭狠狠一跳。

    她是火眼金睛還是怎麼著,還能從這團黑不溜秋的影子裡看出他師尊風華絕代的范兒?

    『你想要幹什麼?』司徒非的語氣很不善,活像是盯著自家要紅杏出牆、不安於室的婆娘。

    『毛遂自薦呀。』

    琳琅笑嘻嘻地說,『我忽然覺得吧,當你師娘也挺好的,可以天天欺負你。』

    呸,還天天欺負,想都別想!

    要不是有師尊在場,司徒非還真想噴她一臉老血,他這個正牌老公還沒有死呢!

    男人深吸一口氣,迅速做出了反應,手臂一把抓住了琳琅。

    「啪!」

    琳琅的臉撞上了他堅硬的胸膛,硌得生疼,她不由得埋怨,「你發什麼神……」

    緊接著,她被迫往後仰著頭,腰身也折了下去。

    一支金釵落地,盤好的長髮散開了。

    男人彎下腰,身體緊緊貼合著她的上身,大力撬開了她的唇齒,兇狠的,要置人於死地。

    「疼,你混蛋,還咬……」

    琳琅的腰往後彎得厲害,幾乎快要被折斷了,她用手掌狠狠拍打他的肩膀,想要脫離這種窒息的操作,司徒非這一次卻難得強硬,另一隻手抽出來,摁住她的手,又叉開了手指,強制性要與她十指相扣。

    男性有天生的掠奪本能,司徒非也不例外。

    嗚咽聲漸漸變小了。

    等到琳琅喘不過氣了,司徒非才鬆開了人,手臂捆著她的腰肢,不讓人滑下去。他抬起手指,替她捋好了頰邊凌亂的發。

    「師尊,這是吾妻。」

    司徒非算是親口承認了琳琅的身份。

    在修真界,修士三妻四妾不過尋常,有些人還豢養了不少以供修煉與取樂的爐鼎,在他們看來,除了明媒正娶的妻子,其餘女人不過是消遣的玩物。

    妻子是唯一有資格站在自己身邊的女人。

    「妻?」

    黑影發出一聲譏笑。

    「正好。」

    他意味不明。

    「司徒非,你是個好苗子,不過,要繼承我的全部衣缽,現在的你還欠缺一些火候。」

    司徒非聽了,面上有些喜色。

    這是師尊第一次鬆口。

    「請師尊明示。」

    他舔了舔嘴唇,內心的血液瞬間沸騰不已。他不過是才剛剛入門,就已經有了與人皇、琳琅等人的抗衡的實力,如果能全部繼承,那該有多強大?

    「殺了她。」

    司徒非呆了。

    什麼?

    「把你的妻子殺了。」低沉的男音重複了一句,「就現在,讓我看看你的決心。」

    「為、為什麼?」司徒非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故作輕鬆調侃,「師尊,咱們修的是餓鬼道,要殺也是殺鬼呀。」

    「哦,這個啊。」

    萬年魔神輕描淡寫地說,「我忘了告訴你,我之前是師承太上道,後來才叛出師門,所以你修的道,其實是太上忘情,控鬼只是一種外在手段而已。」

    而太上一族,最忌諱的就是動情。

    血窟窿在黑霧裡詭譎閃動著。

    「你還在猶豫什麼?殺了她!」

    「女人你想要什麼沒有,她也沒什麼不同!」

    「先殺妻證道,後登臨天下,你想要得到越多,付出的自然要大。」

    「司徒非,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要想清楚。」

    「殺了她,沒有人再能擋你的青雲路!」

    司徒非聽得失了神,後來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他忍不住捂住耳朵。然而發現只是徒勞的,那些話似詛咒一樣,鑽進他的皮膚,啃噬他的神經。

    他的牙齒微微打著顫,咬住了舌尖,試圖讓自己清醒。

    渾身在冒著汗,沒一會兒,他全身濕透,好像剛剛被從冰水裡打撈出來。

    「司徒非,你的果斷到哪裡去了?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男聲里充滿著失望,「這樣說,她這個妨礙你道心的禍害就更加留不得了。」

    「罷了,既然你我師徒一場,師尊少不得做一回惡人,替你清理……」

    「等等!」司徒非猛然厲喝。

    他嗓子啞澀,好久才擠出一句話,「我、我自己來。」

    「我自己來。」

    「讓我自己來。」

    他又重複說了好幾句,仿佛這樣就能說服自己。

    「區區小事,不用勞煩師尊了。」

    一抹凜冽寒光從他眼底緩緩划過。

    長劍出鞘。

    雪白的劍刃上顯出他俊美而冷漠的面容。

    這是她百年前贈他的法劍,劍穗依舊鮮紅迷人。

    如今,他卻要用它來取她的命。

    他用劍尖抵住琳琅的眉心,危險的,不足一寸。

    「對不起。」

    他說,「可是我不得不這樣做的。」

    「沒關係,你不用說,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男人的手在顫抖著,可是被他劍指著的琳琅卻毫無懼色,反而淡然一笑。

    「只是沒想到,分別的這一天來的這麼快。」

    她凝視著他的雙眼,前所未有的認真。

    琳琅忽然說,「司徒非,如果還有下一輩子的話,能帶我去你的未來看看嗎?」

    「什、什麼?」

    「去西藏看雪,去大理看海,去敦煌看飛天。」

    「還有,想去看一場有流星雨的演唱會。」

    司徒非瞪大了眼。

    「你……你……」

    「噓,你放心,你說的夢話我沒有告訴別人。」

    琳琅朝著他眨了眨眼,「只不過,看你睡著都在笑的模樣,實在很可愛。」

    「我也想去看看啊,看你出生的地方,有著怎樣的陽光,你遇見過什麼人,遭遇過什麼事,你有沒有淘氣去捉弄別人,會不會有女孩子喜歡你……這些,我都想了解。」

    「不過……還是算了。」

    他漆黑的瞳孔映出她釋然的笑。

    是放手。

    亦是成全。

    「你的未來太遠了,我可能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