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拖著殘缺的身體走了，端木瑛面色凝重地離開了，許衡和其他幾位金仙也各自散去。
林清玄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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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站在帳中角落，像是被遺忘了一般，端木磊注意到了他，眉頭微微皺起。
「林丹師，你還有事？」
林清玄抬起頭，對上端木磊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郡守大人，晚輩有話想說。」
端木磊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問是什麼話，只是袖袍一揮，一道禁制將整座大帳籠罩，那禁制之嚴密，連金仙都無法窺探分毫。
「說吧。」端木磊坐回主位，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
林清玄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郡守大人，大軍出發的時候，古先生，那位前任郡守，來到了我們青木城的隊伍。」
端木磊的眼神微微一變，但沒有打斷他。
林清玄繼續道：「一路上，他一直在和我說話，問我師承何處，問青木城的丹藥儲備，問城中的守軍情況，每一個問題都像是閒聊，但我總覺得，他在試探什麼。」
端木磊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還問過行軍路線。」林清玄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問周圍的地勢，問若是混沌獸在此設伏該如何應對，我沒有告訴他任何東西，但他，他似乎並不在意我的回答，他只是在問，一直在問。」
端木磊的手指停了下來。
「你是說，他在試探你？」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林清玄搖頭：「我不確定，我只是覺得他好像知道我知道那些情報，他看我的眼神，他問話的方式，都不像是在和一個普通丹師閒聊，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帳內陷入沉默。
端木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清玄，他的背影在燭光中拉得很長，像一座沉默的山。
「你知道那些情報。」他忽然開口，「是本座讓你聽的。」
林清玄沒有否認：「是。」
「所以他在試探你，確認你知道那些情報。」端木磊的聲音越來越冷，「然後呢？」
林清玄沉默了。
他知道端木磊在問什麼，然後呢？然後情報就泄露了，古先生試探了他，確認他知道情報，然後情報就泄露了，這個邏輯鏈，指向的結論只有一個。
可古先生還活著，他親眼看著古先生從戰場上退下來，雖然受了傷，但確實活著，死的是周長老。
「古先生還活著。」林清玄抬起頭，看著端木磊，「周長老死了，我親眼看到古先生出現在周長老身邊，然後周長老就再也沒有出現。」
端木磊轉過身，目光如電：「你看到什麼？」
林清玄咬了咬牙，還是說了出來：「戰場上，我看到古先生靠近周長老，他說要去幫忙，然後，然後周長老就失蹤了，再後來，魂燈滅了。」
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端木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可怕。
「你為什麼不早說？」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林清玄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林清玄苦笑：「我不確定我看到了什麼，戰場上太亂了，我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也許是古先生真的去幫忙，周長老真的被混沌獸殺了，也許，是我看錯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不信任在場的那些人。」
端木磊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古先生還活著，周長老死了，若古先生是內奸，他為什麼要殺周長老？滅口？還是嫁禍？」
他沒有說完，但林清玄明白他的意思。
若古先生是內奸，那一切就說得通了，他試探林清玄，確認情報，他接近周長老，殺人滅口，他製造自己被纏住的假象，從戰場上脫身，而周長老，只是他用來掩蓋真相的棋子。
「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說。」端木磊的聲音很輕，「包括無雙，包括端木瑛。」
林清玄點頭：「晚輩明白。」
端木磊揮了揮手，撤去了禁制：「去吧。好好休息。」
林清玄躬身行禮，轉身離開了大帳。
身後，端木磊獨自站在燭光中，望著帳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沒有動。
古先生。
前任郡守。
那個因為玩忽職守導致太玄郡淪陷的人，那個主動要求戴罪立功的人，那個一路上都在試探林清玄的人。
他殺了周長老。
他還活著。
如果他真是那個內奸的話，那就有些恐怖了！
夜色如墨，鬼墓大山深處。
地表上的戰鬥已經結束，殘存的混沌獸正在打掃戰場，搬運著堆積如山的屍體，但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大山的地下深處，還隱藏著一片巨大的空間。
那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四周的岩壁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血脈在脈動，溶洞的中央，是一座方圓數十丈的血池。
血池中的液體呈深紅色，濃稠得幾乎化不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池面上偶爾翻湧起一個氣泡，破裂時便有一縷混沌之氣升騰而起，融入周圍的岩壁之中。
血池旁邊，堆積著如山的屍體。
人族的，混沌獸的，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那些屍體被一頭頭混沌獸拖拽著，扔進血池之中，屍體入池的瞬間，便迅速沉入池底，仿佛被某種力量吞噬殆盡。
溶洞深處，幾道龐大的身影靜靜矗立。
為首的，正是那頭太乙金仙境的巨龍，它背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鱗甲碎裂了大半，但此刻它的眼中沒有憤怒，只有興奮。
它的身旁，是幾頭金仙境的混沌獸，包括那頭形如巨蜥的金仙，還有黑龍。
黑龍此刻周身氣息深沉，它站在巨龍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血池上，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父親。」黑龍開口，聲音低沉，「還需要多久？」
巨龍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血池，它的豎瞳中倒映著深紅的池水，嘴角微微咧開，露出滿口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