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微明，才緩緩坐下。
幾十座城池聯手出擊，這個消息若是真的，足以給混沌獸部落帶來巨大的衝擊，若是能打混沌獸一個措手無力，這些年被壓著打的局面，或許就能扭轉。
但問題是，他現在是林玄，是黑龍安插在人族的棋子，他若得知消息卻不傳回去，一旦被黑龍發現，他就徹底暴露了，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局面，好不容易接觸到人族高層的機會，都會付諸東流，那個內奸，他還沒有找到。
更何況，他能得到這個消息，別人就不能嗎？
那個黑袍人能精準地找到他，自然也能找到別人，他不傳，總有人會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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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玄閉上眼，沉思良久。
然後，他取出兩枚玉簡。
第一枚，是給黑龍的，他將黑袍人提供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刻入其中，幾十座城池聯手出擊，不多不少，剛好能讓混沌獸有所防備，又不至於讓人族徹底潰敗。
第二枚，是給端木無雙的，他將黑袍人深夜來訪的事簡要說明，又將自己的決定告知：「消息我已傳給混沌獸，但此事蹊蹺，黑袍人來歷不明，所言虛實難辨，請轉告城主，讓郡守大人知曉，另，黑袍人能找到我，說明混沌獸在人族的暗線不止我一個，請郡守大人務必徹查。」
寫完之後，林清玄將兩枚玉簡分別收好。
次日一早，他喚來院中的雜役，將第一枚玉簡交給那個定期來取丹藥的送信人，又讓雜役將第二枚玉簡送到城北營地，交給血玫瑰隊的蕭仙子。
做完這一切，林清玄站在窗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消息傳回去了，也告訴城主了。
接下來，就看郡守大人怎麼應對了。
林清玄沒有想到，消息傳出去不過三天，他便收到了召見，而且，是以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
這一日深夜，他正在丹房中查看金剛蟲的成長情況，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他心中警覺，正要起身查看，房門卻被輕輕推開了。
一道身影閃入丹房，隨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林清玄瞳孔微縮，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但當他看清來人的面容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端木瑛。
青木城城主，玄仙強者。
她一身素衣，氣息收斂到了極致，若非親眼所見，林清玄幾乎感應不到她的存在，她親自來，而且是以這種方式，顯然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城主？」林清玄連忙起身行禮。
端木瑛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她在丹房中掃了一眼，目光在那三隻正在啃食玄鐵精的金剛蟲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收回，落在林清玄臉上。
「你傳給無雙的那枚玉簡，本座看了。」她的聲音很輕，「那個黑袍人，你看清他的面貌了嗎？」
林清玄搖頭：「沒有，他一身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他的氣息也收斂得極好，若不是他主動現身，我根本發現不了他。」
端木瑛眉頭緊鎖，在丹房中踱步片刻，忽然停下。
「林玄，你知道這次出擊的消息，是什麼時候定下來的嗎？」
林清玄搖頭：「晚輩不知。」
「一個月前。」端木瑛的聲音更低了，「知道這個消息的人，少之又少。只有準備進攻的幾十座城池的城主，以及那三位金仙長老和古先生，除此之外，再無旁人知曉。」
林清玄心頭一震。
端木瑛繼續道：「我們甚至打算在最後幾天才召集大軍，告知他們出擊的消息，在此之前，消息一直被藏得很嚴實。」
她轉過身，盯著林清玄的眼睛：「可現在，不過才過了一個月，你居然知道了。」
林清玄沉默了。
端木瑛一字一頓道：「當日接觸你的那個黑袍人，絕對就在我們這些人之中。」
丹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清玄腦海中飛速運轉，幾十座城池的城主，三位金仙，還有那位古先生，這些人，每一個都是太玄郡舉足輕重的人物，每一個都有著不低的身份和地位。
內奸，就在他們之中。
端木瑛沉默了很久，緩緩道：「這件事，本座會稟報郡守大人，在此之前，你什麼都不要做，也什麼都不要說。」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清玄一眼。
「保護好自己。」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林清玄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很快，時間便到了進攻的那一天。
這一日，天色昏暗如墨，整座太玄郡都籠罩在一種凝重的氣氛中，數十座城池的守軍早已暗中集結，只等一聲令下，便從不同方向向鬼墓大山推進。
而林清玄，卻沒有留在青木城。
數日前，他收到了郡守府的密令，前往郡城。
當他踏入郡守府時，便被引入一間偏殿等候，殿內陳設簡樸，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著一壺靈茶，沒有人來和他說話，也沒有人告訴他為什麼被召來。
林清玄坐在殿中，心中思緒翻湧，他隱約能猜到，這一戰，郡守大人不想讓他留在青木城，或許是因為他的身份特殊，或許是因為這一戰太過兇險，或許還有別的考量。
他沒有多問，只是靜靜等待。
第二日清晨，林清玄正在偏殿中靜坐，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名郡守府的侍者推門而入，拱手道：「林丹師，郡守大人請您去議事堂。」
林清玄微微一怔，議事堂？那是太玄郡最高層的議事之所，能進去的至少也是一城之主或金仙級別的強者，他一個真仙后期的仙丹師，去那裡做什麼？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起身跟著侍者走去。
穿過重重回廊，經過數道嚴密把守的關卡，侍者最終在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前停下，殿門敞開，裡面隱約傳來低沉的交談聲。
「林丹師，請。」
林清玄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殿門。
議事堂比他想像的還要宏大，數十根粗大的石柱撐起高高的穹頂，柱上雕刻著太玄郡歷代抗擊混沌獸的壁畫，殿內燈火通明，數十張座椅分列兩側，此刻已經坐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