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政治
史蒂芬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在盧卡斯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你說的事情，大部分我們都已經知道了。」
盧卡斯沒有說話，等待下文。
「銀龍家族在西境經營了幾百年，不是白經營的。」史蒂芬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講一個很長的故事，「薩爾瓦多家族在邊境集結兵力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了。
他們招募傭兵、採購物資、調動部隊，這些動靜瞞不過有心人。
去年冰解月那一仗，我們雖然損失不小，但卡斯蒂利亞人也沒討到便宜。
黑石、銅堡、鷹巢三座要塞，一座都沒丟。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西境大公，我的父親，在戰後就下令重整防線，增派偵察力量，盯死灰燼山脈另一側的一舉一動。」
講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換了個坐姿，繼續說：「至於你說的薩爾瓦多家族要獨立的事情，我們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卡斯蒂利亞皇室對薩爾瓦多家族的態度一直很微妙。
一方面，迭戈·薩爾瓦多侯爵是卡斯蒂利亞最能打的將領之一，帝國離不開他。
另一方面，這個家族在貝蒂斯城經營了上百年，根深葉茂，羽翼豐滿，早就有了自己
的心思。
皇室想削他們的權：但又怕逼反了他們。
去年那場仗，未嘗沒有借刀殺人的意思—讓薩爾瓦多家族跟我們在西境消耗，不管誰輸誰贏，皇室都是贏家。」
盧卡斯聽到這裡，心中某些模糊的猜測漸漸清晰起來。
「至於你說的路易斯·薩爾瓦多，那個「變色龍」，」史蒂芬的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不屑，「我確實聽說他馴服了一頭幼年冰龍，並且已經返回貝蒂斯城。
但又能怎樣？不過是一個小孩。
一頭幼龍，一個精英級的騎士，就算再加上一個劍士的職業，也不過如此。
西境的防線不是紙糊的，銀龍家族的騎士團不是吃素的，我們銀龍之子」的名號也不是白叫的。
他真要來，我們不介意教教他怎麼做人。」
不同於薩爾瓦多家族有正在崛起的苗頭，「銀龍之子」家族和「鋼鐵奇美拉」家族一樣，作為聖洛倫王國的公國之一，他們擁有豐厚的傳承底蘊。
其中，銀龍呼吸法和契約銀龍坐騎，就是令無數對手望洋興嘆的偉大存在。
史蒂芬的聲音驟然變得冷厲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復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但麻煩的是另一件事。」
盧卡斯坐直身體，他敏銳意識到，自己可能要聽到一些之前並沒有掌握的信息。
「之前，教會內部一直在討論下一任教皇的人選。而在幾位候選人里，貝蒂斯城的大主教呼聲最高。
去年年末，結果出爐，貝蒂斯城大主教勝出，將在一兩年內接任教皇，如今更是確定在今年的五天神日」舉行加冕典禮，從此，薩爾瓦多家族在教會內部就有了一個強大的靠山。
而那個變色龍」路易斯·薩爾瓦多，從小就特別受預備教皇的喜愛。
據可靠消息，他極有可能在教皇的加冕典禮上，被選為教子。」
盧卡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教子。」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教子。」史蒂芬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這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明白。
一旦路易斯·薩爾瓦多成為教子，薩爾瓦多家族就不再只是一個地方豪強，而是聖光教會正式認可的、受神明庇護的家族。
任何針對他們的軍事行動，都會被教會視為對神明的不敬。
到那時候，別說我們銀龍家族，就是卡斯蒂利亞皇室，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某個角落，像是在回憶什麼。
「現在你應該明白，為什麼王都那邊的態度變得耐人尋味了吧。」
盧卡斯沉默片刻後問道：「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首相閣下，還有內閣那幫人，在觀望。」史蒂芬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他們在等。如果路易斯·薩爾瓦多真的成了教子，薩爾瓦多家族在卡斯蒂利亞的地位就穩如磐石。
到那時候，與其跟一個受教會庇護的強敵硬碰硬，不如坐下來談。
比如談談，如何推波助瀾，讓貝蒂斯城從卡斯蒂利亞獨立，並將卡斯蒂利亞帝國的整個東境劃為領地。
這樣一來，困擾王國多年的西境戰亂，就自動化解，並且將大大削弱卡斯蒂利亞帝國的整體實力，可謂一舉兩得。
而談的籌碼是什麼？自然是我們西境的領地。」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就是政治——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承諾，只有永遠的利益。
「我之前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盧卡斯接過話茬，聲音中透著一股恍然的意味，「情報局憑什麼跟薩爾瓦多家族提前密謀，又憑什麼認定西境銀龍家族願意乖乖送出大片領地，拱手讓給勢不兩立的薩爾瓦多家族？
這完全不合邏輯。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貴族，都不會把自己的祖業白送給仇人。難道王國還能逼著銀龍家族乖乖獻地，這不是強逼叛亂嗎？
直到我聯想到一些事情。先驅堡、鋼鐵港、新輝光城————這幾座王國在新大陸的殖民城市，主要貿易份額和稅收，其實大多歸屬你們銀龍家族。
我還在先驅堡的時候，就查到哈德遜家族在自由城邦的殖民地有離岸帳戶，資金來源與殖民地的礦石貿易有關。而這些貿易的許可權，是由新輝光城總督府簽發的。
也就是說，情報局在新大陸的首要任務之一，就是收集你們銀龍家族在殖民地的經濟往來證據。」
史蒂芬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所以，」盧卡斯迎上他的目光，「情報局想盡辦法搜羅證據，不是為了什麼肅貪，也不是為了什麼改革。那些只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在必要時，這些證據可以成為扳倒你們銀龍家族的砝碼。
如果首相和內閣決定向薩爾瓦多家族妥協，犧牲西境的利益來換取和平，他們需要一
個理由來說服議會和公眾。
而銀龍家族在殖民地以權謀私、中飽私囊」這個理由，足夠有力，也師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