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鑰匙開門,推門進去的一瞬間,家裡的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里開著空調,涼絲絲的,混著衣櫃裡樟腦丸的氣息和飯菜遺留的氣息,是那種我一聞就知道「到家了」的熟悉氣味。茶几上果果的圖畫本還攤開著,彩筆蓋子沒蓋好滾到了地板上,電視遙控器歪在沙發縫裡。
我彎腰把彩筆蓋子撿起來蓋好,遙控器歸位,圖畫本合上放進抽屜里。這些動作我做了一千遍一萬遍,閉著眼都不會出錯。
然後我脫下外套掛到玄關衣架上,順手把鞋柜上湯名揚那雙歪七扭八的拖鞋擺正——鞋尖朝外,左右對齊,像鞋柜上陳列的展品。
做完這些,我走進廚房。
架鍋,從冰箱裡翻出兩棵青菜和幾個雞蛋,洗了切了,灶台上那只用了三年的鐵鍋端上來,開火,倒油。
油熱了,蛋液倒進去滋啦一聲,香味升起來。
我拿起鍋鏟翻炒的時候,手腕還在隱隱發酸。蹲在垃圾桶邊翻垃圾袋的時候蹲得太久了,膝蓋也有點僵,微微打著彎不太利索。
但我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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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擺在灶台邊上,屏幕朝上,亮著。我把口袋裡的那張購物小票掏出來,展開,借著廚房的頂燈又看了最後一遍——進口牛排、蘆筍、檸檬、蘑菇濃湯、保險套,每一項後面都跟著價格,最底下是總金額,四百八十七塊三。
四百八十七塊三。
他一個月給果果的幼兒園費用是一千二,分兩次給,每次六百。而這四百八十七塊三,是他一個下午就為別人花掉的。
我把小票疊好,塞回口袋深處。
然後拿起手機,把剛才在路上錄的那一段車程音頻保存進了加密文件夾里。
證據又多了一條。
鍋里的雞蛋已經炒好了,嫩黃色的一大塊,邊緣微微焦,是我一貫的手藝。我把蛋盛出來放在盤子裡,又添了一碗中午剩的米飯,一起放進微波爐里轉了三十秒。
一切準備妥當的時候,門鎖響了。
咔噠。
湯名揚推門進來,彎腰換鞋,順手把他那雙拖鞋從鞋櫃裡拽出來踢到地上——我剛剛擺好的那一雙,鞋尖朝外左右對齊,被他一腳踹散。
我背對著玄關,把微波爐里的飯菜端出來放在餐桌上。
」今天好累啊。」他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裹著懶洋洋的笑意和一點疲憊的沙啞,」改了八遍方案,那個甲方真是事兒精,晚上又加了兩頁PPT,頭都大了。」
我冷笑一聲,把筷子擺好,轉過身來。
他正站在玄關換衣服,白襯衫脫了一半,露出裡面打底的白色背心,胳膊抬起來的時候,腋下的布料翻出一小塊,露出乾爽的皮膚。沒有汗,頭髮也很乾淨,甚至帶著剛洗過吹乾的蓬鬆感。
他今天下午洗過澡了。
在那個房子裡洗的,用別人的沐浴露,用別人家的熱水,吹乾後換上同一件白襯衫,乾乾淨淨地回來,告訴我他加了八遍班。
」吃飯吧。」我說,聲音平淡得連我自己都意外,」我煮了面,你嘗嘗。」
他把襯衫搭在椅背上,走過來坐下,筷子夾起炒蛋送進嘴裡嚼了幾口,含含糊糊地夸:」好吃,老婆手藝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