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選擇 中
「我有什麼錯!」
馬青羅面目猙獰,瞧著地上的鳥蛋更加瘋癲,「難道妖就不配活在這個世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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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規定只有人才有殺生掠奪的權力?」
「又是誰允許你們替天行道?」
「何為道?道又從何來?」
她眼角滲血,陰鷙又癲狂,「我不過差點動了你的心上人,你便要將我化作蟲蟻。☜✌ 6❾ˢ𝐇Ǘ𝕩.ᑕ𝑜𝐦 ♠♔」
「那我與白公子的孩子呢?」
馬青羅冷冰冰地看著宋辭,「你殺了他,難道就沒人替我們母子伸冤報仇?」
「你以為,將白公子幾人除去,這世道就會一如既往?」
「你錯了!」
「我們做的才是正道。」
馬青羅越說越離譜,除了手腳已經鳥化之外,現在她的臉上也開始冒出細細的絨毛。
「這莊裡的女子有幾個是幸福的?」
「我們不過是提前解除了她們的痛苦,能得白公子一眼,是多少姑娘夢寐以求的事情。」
「那些被獻祭的女子,可沒有一個是痛苦的。」
「我我們才是替天行.道。」
「哇哇哇哇。」
馬青羅喋喋不休的瘋言瘋語,漸漸變成了烏鴉的叫聲。
她渾身都披滿了黑白色的羽毛,一雙眼變得赤黃而混沌。
「哇——」
馬青羅似是難以置信,衝著宋辭一連聲的叫喊。
可這聲音實在刺耳,她叫了半天,自己停了下來。
「馬青羅,不論別人怎麼痛苦,也不是你們殺人的藉口。」
林歲歲手中羽箭化出,收了所有憐憫。
「更何況,你所謂的沒有痛苦的離開,不過是對她們下了失魂術。」
「你敢在她們清醒時問一句,是否願意?」
「你自己心甘情願被白鴉利用,不代表所有女子都願意。」
「一個好皮相就能讓你背棄為人之道,為子之孝。是你做人沒有底線,怨不得世道,更怨不得別人。」
林歲歲冷眼瞧著一身羽毛遮蔽的馬青羅,只覺得她可憐又可恨。
「若是你見過白鴉真實的容貌,我想你必然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手指一划,馬青羅立馬眼神呆滯。
「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白鴉,它未披上別人皮囊之前的樣子。」
她指尖凝出一副圖,上面畫著一個通體雪白的巨型烏鴉,眼神陰寒又怨懟。
根本不是化成人形時的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哇——」
馬青羅顯然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她不斷向前伸著脖子,想要弄碎林歲歲指尖的圖畫。
「他的這幅樣貌,你視為至寶。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林歲歲頓了頓,卻沒有往下繼續說。
腦中的記憶斷斷續續,她有些不確定。
只站在宋辭身邊,羽箭一射,紅光在馬青羅體內帶出巨大的衝擊。
馬青羅驟然縮小,變得如同普通烏鴉一般。
翅膀撲閃撲閃,穿過門,穿過院牆,穿過雲層。
飛入了蒼茫天地。
林歲歲瞧著它遠去的身影,臉上沒有表情。
「歲歲,你為什麼要幫她?」
宋辭望著房外散開的雲層,「今日她由人入魔,要經歷雷劫,本是九死一生的命數。」
「可你將她的魔性破除,讓她成為了真正的鳥類。」
「你」
林歲歲搖了搖頭。
「宋辭,你知道我是半魔之軀了,是麼?」
林歲歲悽然一笑,「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像她一樣入魔。到時候,也請你將我的魔性去除。」
「沒有煩惱,沒有苦痛,沒有憂愁。」
她握住宋辭的手指,「愛也好,恨也罷。不論多少罪孽,都用三世人生抵債。直至罪孽消除,不再入輪迴。」
「這既是罰,也是恩賜。」
她的話讓宋辭心驚。
「你不會入魔的。」
宋辭將她攬進懷中,低低嘆息,「有我在,你不會的。」
林歲歲沉默地抱住他。
天空放晴,久違地熱浪不斷襲來。
林歲歲從馬青羅衣櫃中找出一件素淨的外衣套上,將宋辭的外衣又還給他。
兩人收拾妥當,才從馬成化家走出。
莊裡人臉色各異,幾家歡喜幾家愁。
白色燈籠與那些送女祭祀的荒唐交織在一起,讓人說不出的壓抑。
林歲歲與宋辭站在馬成雲大門外,看著這一方氣派。
心中都是鬆了口氣。
馬家莊的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兩位是?」
開門的管家面上疲憊,還是依舊有禮。
「我們是夢陀山弟子,可解院主人之愁。」
林歲歲微微一笑,「大公子之事,今日便是契機。」
「兩位稍後,小的這就去稟明我家老爺。」
管家將人讓進院中,茗茶染香。
自己腿腳極為利索,不一會便將馬成雲夫婦請了出來。
「兩位請坐。」
馬成雲本人其貌不揚,但一雙眼久經商場,熠熠發光。
只是略略打量了幾眼,便知宋辭與林歲歲二人是真心相幫。
「犬子田商,一病不起已有半年之久。」
馬成雲並未隱瞞,開門見山道:「這期間也來了不少能人異士,但都是藥石無靈。」
「不知二位可有什麼高招?」
他坐得筆直,掌中輕握著自家夫人的手。
定定看向林歲歲與宋辭,等他們開口。
「令郎不只是一病不起。」
宋辭看了看林歲歲,淡然道:「若是晚輩猜的沒錯,令郎的面容也一同消失了。」
馬成雲收緊掌中顫抖的女子手指,朝她微微示意。
並未太過驚慌,「不錯。看來二位對於我們馬家之事十分熟悉。不知可有什麼解救之法?」
「解救之法談不上。只是今日是一個契機。」
林歲歲說得坦誠。
白鴉從影人那搶了不少人的皮相,其中便有馬田商的。
如今白鴉徹底消亡,它收集的皮相四散。
唯有一副,藏在牡丹花苞中。
她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知這裡面是不是馬田商的皮相。
能不能讓馬田商甦醒,還是得看天意。
畢竟她現在記憶大不如前。
就連馬成雲家的事情,也是剛剛與馬青羅交談時偶然想起。
「即是如此,那便試試。」
馬夫人憂兒心切,朝林歲歲他們點了點頭。
一時間,幾人的目光都看在林歲歲身上。
她下意識地看向宋辭。
也不知白牡丹塞在她袖中的這朵,是不是自己會錯意。
不過,林歲歲心裡總是有個聲音,在悄悄告訴她。
這裡面便是馬田商。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想來妖化成人形,模仿人這麼久。
這點也多半是差不離的。
→
林歲歲不再猶豫。
馬成雲看著林歲歲從袖中掏出一朵牡丹花苞,沉吟道:「這是?」
「這便是契機。」
林歲歲起身,朝馬成雲夫婦胸有成竹道:「現在可否讓我見見馬公子?」
「姑娘。」
馬夫人雖然心切,但終年信佛,還是養出了一副菩薩心腸。
她淚眼婆娑,拉住林歲歲低低囑咐道:「我家田商,一般人見了都噩夢不止。你你可做好了準備?」
「夫人放心。」
林歲歲回頭瞧了瞧身後的宋辭,「我便是做噩夢,也有他在。」
她眼帶柔意,「我不怕。」
有他在,又有什麼可怕。
馬成雲扶住自己夫人在前面引路,林歲歲牽住宋辭,瞧著前面相依相靠的一對夫婦。
不知為何,只覺得眼窩酸。
「傻瓜。」
宋辭握緊她,「我會陪你,一直到天荒地老。」
他眼中情意綿綿,「你不需羨慕他人。只需想想,以後想生幾個孩子。」
「孩子?!」
林歲歲詫異。
「自從那片佛意花花開,我就一直在想我們以後的日子。」
他說得自然,「想娶你,想與你生兒育女,也想與你一同長長久久生活在一處。」
「所以,你不要怕。歲歲,不論你是什麼,我都會護著你。」
宋辭用指腹擦乾林歲歲噙在眼角的淚珠,「以往修仙,是為心。現在修仙,為你。」
「你便是我的道,至死不渝。」
宋辭的話讓林歲歲眼窩更酸。
他手忙腳亂擦著林歲歲越來越多的淚花,不知所措地念著她的名字,「歲歲。」
「歲歲,莫哭。」
「我沒事。」
林歲歲深深抽了抽鼻子,鼻音濃重,「那,說過的話要算數。」
她瞥了眼前面幾步之遙的馬家夫婦,忽然甩開宋辭的手,低頭快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一句,「一個。」
「一個?」
宋辭漸漸回過味來,嘴角上揚的厲害,「一個怎麼夠。」
「至少也要兩個,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他幾步趕上林歲歲,一把拉住她的手。
十指相握。
兩人一起紅了臉。
好在前面就是馬田商的臥房。
林歲歲穩了穩情緒,跟著馬夫人一路轉過屏風。
就看到床榻上背被朝外躺著的身影。
絲被斜斜蓋在他腰間。
白色的裡衣下,寬肩細腰。
光是背影,倒是看不出是馬成雲的兒子。
宋辭輕輕咳了幾聲,上前半步遮住林歲歲入神的目光。
「我不是。」
她的聲音小小的,從背後傳來。
「馬夫人,還請在屏風後等候。」
宋辭的聲音溫和,送走馬夫人。
他轉頭看著不好意思的林歲歲,低低一笑,「我知道。」
「但是,我還是在意。」
「啊?」
林歲歲臉都紅透了,手中的牡丹花苞都有些拿不穩。
「你想怎麼做?」
宋辭故意靠她很近,嘴唇貼在她臉頰,問得一本正經。
「.」
林歲歲也沒什麼想法,可是宋辭好看的容顏就在她臉邊。
鬼使神差之下,她冒出兩個字,「吃了。」
「吃了?」
宋辭疑問的直起身,「不用術法?」
林歲歲沉默了。
剛剛那一瞬間,她的想法很飄忽。
腦海里全是宋辭。
壓根沒想這事。
鼻子裡傳來一股血氣,林歲歲立馬用手捏住自己的鼻尖。
她就知道,想法不純,天又太熱。
不流鼻血才怪。
若說剛剛宋辭沒反應過來,這會也明白的七七八八。
「好。」
他很是瞭然地拍了拍林歲歲的肩頭,憋著笑瞧她更紅的臉蛋。
停了半晌。
才將她手中的牡丹花苞接過,試探地用術法將花苞推向馬田商。
但馬田商身邊就像圍著一層無形的牆壁。
花苞被隔在一指之遙的地方。
怎麼也無法在前進半分。
「讓我來。」
林歲歲抹了抹不再出血的鼻子,走到床榻前接住牡丹花苞。
隱隱約約之間,她腦海里似乎飄過了什麼。
「難道要這樣才行?」
林歲歲嘀嘀咕咕著,一屁股就坐到了馬田商身邊。
她將馬田商放平。
沒有五官的臉型,倒是有幾分馬成雲的樣子。
白鴉的皮相都是層層累積,挑各個皮相中最出彩的地方拼湊而成。
也不知白鴉取得是這馬田商的哪一塊。
既然皮相在花苞之中,那就得花開才行。
她念頭一動。
掌中的花苞似是得了令,緩緩打開自己的花瓣。
濃郁的花香瞬時在臥房裡散開。
花蕊之中,一點白光像是被牽引,不斷飄進馬田商七竅的位置。
花開必有花敗。
只是這一朵的花期,也不過彈指幾瞬。
馬田商原本的容貌就如同被人工筆描繪,一點一點重現。
那雙總是含情的眼也隨之睜開,「你是.仙子?」
他的手還沒碰到林歲歲的衣袖,就撲了個空。
宋辭一把撈起林歲歲帶在自己懷中,朝屏風外焦急的馬家夫婦揚聲道:「兩位可以進來了,馬公子已經轉醒。」
馬田商眼睛還留戀在林歲歲身上。
好在馬夫人進來的快,一家人重逢。
都是淚流滿面。
宋辭牽著林歲歲,兩人悠悠走到臥房外。
天色明媚。
宋辭用眼角打量著林歲歲,隨意問道:「你覺得他相貌如何?」
「五官長得精緻,湊在一起也不突兀。」
林歲歲想起馬田商,有些頹然,「只可惜,敗在臉型之上。」
不得不說,白鴉極會挑。
他將馬田商的五官糅合在另一個臉型之上,立馬跟變了個人似的。
也怪不得,馬成化沒有認出來。
「可惜?」
宋辭咬著這兩個字,低低問道。
「太可惜了。看來要想長得好看,臉型也很重要。」
林歲歲一抬眼,就瞧見他眼中似有惱意。
「所以,像你這樣的男子,實在太難得了。」
她輕輕一笑,「每一分一毫都長在我的心尖之上,恰到好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