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豪知道她說的是魏國棟：「釘子戰術，不動，等他自己的節奏出問題。」
周慧沉默了一瞬：「你需要我這邊做些什麼嗎？」
她是在問，需不需要她。
這是兩人處於試探階段以來，她第一次主動問出這句話。
他想了想：「現在暫時不用，但我需要知道濤濤那邊有沒有什麼異常，你方便的話，跟陳老師多保持聯繫就行。」
「好。」
周慧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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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豪望著她的背影融進人流里，淺灰色襯衫，黑色公文包，步子穩當，腰背挺直，一眼就和周圍的路人區分開來。
他把電動車推出來，換上騎手服，拉好拉鏈，扣上頭盔。
他踩上踏板，融進了早高峰的車流里。
……
保溫箱的磁扣壞了一個，右側翹起來一道縫，風從縫裡灌進去，把裡面的單據吹得嘩嘩作響。
張豪騎到路口，捏了捏剎車，右手按住箱蓋，等著紅燈。
系統面板在右上角緩緩展開。
【叮！新周任務發布：《造勢》】
【任務背景：宿主當前在漢江市商界仍屬無名之輩，信息壁壘造成的認知落差是最大阻力之一。土豪從不等別人發現自己，土豪讓別人無法忽視自己。】
【任務要求：在本周內，通過至少三次公開場合的真實互動，讓漢江市商界圈層中不少於五名有效人脈節點主動記住宿主這張臉，且記住的理由須與財力或判斷力掛鉤，二選一均可。】
【任務時限：七天】
【獎勵區間：本周任務獎勵上限較上周提升30%，完成度每突破一個梯度，獎勵實時發放。】
綠燈亮起。
張豪鬆開剎車，電動車往前駛去，右手從箱蓋上拿開，箱蓋又翹回了原來的縫隙。
《造勢》。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默念了一遍。
讓人記住他這張臉，理由要麼是錢，要麼是眼光。
一身騎手服，一個磁扣壞掉的保溫箱，就這身打扮出去造勢。
上午的單子不多，張豪跑完兩單，把車停在JB區一家便利店門口充電，又把系統面板調出來看了一遍。
三次公開場合，五個有效節點。
系統沒有進一步解釋有效節點的定義，但按照以往任務的邏輯來推，應該是對方本身在商圈裡有一定體量，記住他這張臉之後，信息能向外擴散。
他手裡現在握著幾張牌。
王總，名片已入庫，第三圈層節點已打通，上一次主動聯繫還是兩周前，這條線可以激活。
吳敏，普惠倉儲運營主管，合作關係已經建立，屬於物流圈層，輻射範圍足夠廣。
趙主任，舊糧倉村集體，方案已經留在村委會，這兩天應該就會有回音。
還有陳福來那條線，但陳福來是用來做事的，不是用來造勢的，輕易不能動。
便利店門口擺著一個泡沫箱，裡面放著幾罐冰鎮飲料，箱子側面用馬克筆寫著「冰鎮汽水2元」，字跡歪歪扭扭，最後一個「元」字的撇捺拉得老長。
張豪插好充電線，走進便利店買了瓶水，出來站在門口喝著，腦子裡把《造勢》的路徑梳理了一遍。
第一個場合：王總。
王總是做地產評估的，圈子裡認識的人多。上次遞過名片之後張豪又跟進過一次，兩人聊了二十多分鐘，王總對張豪的判斷力有些印象，但還停留在「有點意思的年輕人」這個層面。
這個程度，遠遠不夠。
有意思，不代表值得記住。
想讓王總真正記住他，只有一個辦法，在王總面前，精準踩中一個他自己都沒看準的判斷。
張豪擰上水瓶蓋，充電進度到了四十八格，電量夠用了。他拔掉充電線，騎車離開。
王總的辦公室在江南區一棟寫字樓的十一層，樓下是一家茶葉店，門口擺著兩盆梔子花，這會兒開得正好，香氣一路飄到電梯口。
前台是個扎著馬尾的姑娘，看見張豪走進來，目光在他的騎手服上頓了一下：「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王建華王總，他知道我，你幫我通報一聲，就說張豪來了。」
馬尾姑娘拿起內線電話說了兩句，放下電話：「王總請您上去，十一樓，出電梯右轉。」
電梯裡裝著鏡子，張豪看了一眼自己。騎手服，頭盔摘下來拎在手上，頭髮被壓出一道印子。他用手指撥了撥，沒弄開，也就算了。
十一樓，右轉，王總的辦公室門開著。他正站在窗邊打電話，看見張豪進來，朝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先坐。
張豪在沙發上坐下，把頭盔放在一旁，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窗戶正對著江南區的主幹道，能看見華融中心的樓頂，旁邊一棟在建的樓房裸著鋼筋骨架，塔吊的長臂在上方緩緩轉動。
王總掛了電話，走過來在對面坐下：「小張，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
「路過，順便過來蹭杯茶喝。」
王總笑了笑，朝外喊了一聲：「小劉，泡兩杯茶。」
張豪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王總，那棟在建的樓，是什麼項目？」
王總側頭看了一眼：「恆瑞的住宅盤，年底交房，你問這個做什麼？」
「旁邊那塊空地。」
王總頓了頓：「你說的是東側那塊？」
「對，圍著施工擋板，可裡面沒什麼動靜，已經圍了三個月了。」
王總眯起眼睛：「你還關注這塊地？」
「隨便看看。」張豪往沙發背上一靠，語氣很隨意，「我前幾天跑單從旁邊經過，注意到進出那塊地的人不走正門，都從南側一個小口進，人不多，但每次進去都拎著勘測設備。」
王總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你怎麼知道那是勘測設備？」
「外賣跑多了，一眼就能認出什麼箱子裝什麼東西，那種黃色硬殼箱，裝的是水準儀。」張豪說道，「勘測隊進去了三次，地基還沒動工，要麼是拿地的人在改方案，要麼就是資金鍊出了問題，在等時機。」
小劉把茶端進來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王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這雙眼睛，是跑外賣跑出來的？」
「吃飯的本事，總得磨一磨。」
王總放下杯子：「那塊地，我知道點內情，你說的方向，對了一半。」
「哪一半對了？」
「資金那一半。」
張豪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沒有再追問。
王總看了他一會兒：「小張，你現在手頭有項目在做嗎？」
「有，北片那邊在布局，還沒到能細說的程度。」
「北片。」王總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頓了頓，「現在往北片扎，是不是早了點？」
「早了，才有賺頭。」
王總沒有立刻接話，端著茶杯望向窗外那塊圍著擋板的空地，眼神里有些東西在打轉，卻沒有說出口。
張豪也沒有催他。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喝著茶，寫字樓外，塔吊的長臂轉了一個角度，一道細長的影子在窗玻璃上緩緩滑過。
「你那個北片的布局，做到哪一步了？」王總重新開口。
「簽了兩塊地，在談第三塊。」
「融資做的？」
「自有資金。」
王總把茶杯放回茶几，手沒有離開杯身，拇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抬起頭：「你給我留個新的聯繫方式，上次那個號碼，我上周打過，沒人接。」
張豪掏出手機，把號碼報給他。王總存好後直接撥了一遍，確認無誤便掛了電話。
「行，有進展了你來找我，這塊地的事我再幫你打聽打聽。」
張豪站起身，從沙發上拿起頭盔：「那就麻煩王總了。」
「客氣什麼。」王總把他送到門口，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頭盔，「你這身騎手服，打算什麼時候換掉？」
「這衣服挺好的。」
張豪朝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在鏡子裡看見自己，騎手服，頭盔，頭髮上的壓痕還在。
系統面板輕輕跳了一下。
【《造勢》節點推進：有效人脈節點+1（王建華），觸發方式：判斷力，完成度21%。】
從寫字樓出來，張豪騎上車，往南邊駛去。
吳敏的事他打算下午再過去，上午還有一個口子可以打開，林建國。
林建國在建華路開了家五金店，是上次用債務免除換來的線人，這條線用過一次，拿到了料，之後就一直放著沒動。
林建國這人消息靈通，嘴巴也活，認識的都是建材圈和小工程圈的包工頭，這個圈層和物流圈不重疊，正好是《造勢》另一個方向的入口。
建華路在江南區西側，從這裡騎過去大概要二十分鐘。
張豪拐上主路，保溫箱的縫隙依舊翹著，風灌進來，把今天的單據吹得貼在箱壁上，抖了兩下，又落了下去。
林建國的五金店開在建華路中段，門面不大，門口掛著一串用鐵絲串起來的扳手和管件，風一吹，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林建國正蹲在門口量一根銅管，捲尺拉平鋪在地上，眯著眼看著刻度，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張豪把車停在路邊：「林哥。」
林建國抬起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哎，張豪，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