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固定東西的繩索,千萬小心!」
「金銀銅錢都都送去太倉銀庫,糧食都運去預備倉和常平倉,古董家具和字畫孤本都送去實物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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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在北方明廷陷入混亂的時候,江南卻因為大批官吏和新軍的到來而慢慢平定。
哪怕偶爾還有州縣的官吏作亂,但隨著湖南的四萬新軍到位,各縣情況便慢慢安定了下來。
在這種情況下,最開始作亂的那些官吏士紳都被朱軫、陳錦義鎮壓。
鎮壓過後,大批囚犯被囚禁在各地,而抄沒的金銀錢糧和古董字畫等雜物,則統一運往南京存儲。
「這江南的底子,果然比咱們想的還要豐厚。」
南京外城的上方門樓前,朱軫看著腳下那延綿數里的數千輛輜重車,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陳錦義站在他旁邊,對於他所說的這番話,不自覺認可道:「只可惜敢於造反的還是太少。」
「我們忙忙碌碌一個多月,也只不過抄沒了一百二十幾家的家產,而且許多都算不上士紳,就是家境稍好的富戶。」
「這江南願意為朝廷殉葬的人,始終還是太少了,不然收穫還能多些。」
陳錦義有些惋惜地說著,而朱軫聽後則是詢問道:「預估有多少金銀銅錢和糧食?」
見他關心這個,陳錦義便知道他是在算北征的帳,於是說道:「經過我和鄭大逵之手的,差不多有二百七十幾萬兩,三百多萬石糧食。」
「江北的羅春,湖北的曹豹,以及你們繳獲的加起來是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差不多了。」朱軫聽後沒有說個實數,只說差不多了。
不過在他說差不多的時候,這時卻見王柱從遠處的內馬道走來,隔著老遠便呼喚道:
「總鎮,湯撫台請你們去戶部議事!」
「好!」朱軫回了聲,然後看向陳錦義:「走吧。」
「嗯。」陳錦義應下,接著便跟著朱軫走下城牆,騎馬朝著內城的戶部衙門走去。
在趕往內城的時候,他們需要經過大教場與中和橋。
前者是外城的軍事堡壘,周長九里,足夠容納兩三萬人同時操練、居住其中,是洪武年間南京城最重要的外城防禦體系。
按照原本的情況,外城應該都是在京衛所駐紮,軍戶家眷耕種的要地。
可惜隨著京師、在京上直諸衛北遷,南京城便沒有了足夠的軍隊防守,而朱元璋設計的南京城防禦體系也就土崩瓦解了。
「這南京城確實大,光是城內的大小校場,以及北邊的三座軍營,外加城牆的敵台、城樓,便能容納最少十萬軍隊。」
「要是這南京城內真有十萬軍隊,我們想要拿下它,恐怕沒有幾年是不可能的。」
朱軫遠眺大校場,感嘆著前人的設計,但同時也在提醒自己別高估後人的智慧。
陳錦義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開口說道:「想要維持這樣的大城,所需錢糧兵馬還是太多。」
「與其把兵力堆在這裡,倒不如散開去各處要隘,如此才能以更少的兵,守住更大的疆域。」
「不僅如此,更重要的還是武器的提升,如我軍早期用佛朗機炮時,被敵軍用紅夷炮壓制。」
「若是我軍最開始就有紅夷炮,那完全可以用更少的兵力,擊敗更多的敵軍。」
「這次南京來了那麼多官學的畢業學子,我們剛好也可以請教下他們,鳥銃有沒有改進的空間。」
「如果鳥銃的射擊再簡單些,那日後的戰爭就簡單多了。」
見陳錦義這麼說,朱軫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敢想。」
「這有什麼的?」陳錦義輕笑道:「古人還在用弓箭的時候,能想到會有弩車和投石機嗎?」
「用投石機和弩車的時候,又敢想有佛朗機炮和紅夷炮嗎?」
「咱們得敢想,還得去做,萬一實現了呢?」
在陳錦義說這話的時候,他們也已經走過了大校場,見到了大校場外那沿著外城道路修建的許多民居。
居住在外城的百姓需要耕種土地,所以街市上百姓不多,即便有也多是老弱婦孺,不見青壯。
放眼看去,這些居住在外城的百姓基本都穿著新衣和布鞋,衣裳材質多以絹、布為主,偶爾也能看到穿錦緞的百姓。
「不愧是南京城,連外城百姓都能穿這麼好的衣裳。」
朱軫感嘆著,而陳錦義聽後卻道:「江南富庶,若是江南百姓都穿不起好的衣裳,那其他地方的人怕是只有穿草衣草鞋了。」
「嗯。」朱軫回應著,而他們這時也走過了秦淮河上方的中和橋,來到了距離內城正陽門不遠的地方。
由於正陽門後就是洪武門,左右便是五軍都督府和六部,所以百姓通常不走這扇門。
朱軫他們趕來時,城門處除了有數百名新營將士在值守外,並無排隊進城的百姓。
「總鎮!」
見到朱軫和陳錦義、王柱等人到來,城門口的將士們連忙立正行禮。
朱軫等人點頭笑著回應,然後就穿過長長的甬道,走入了內城。
相比較外城磚土路交錯的情況,內城幾乎都豎著鋪滿了地磚。
瞧著這些地磚,朱軫笑道:「要是咱們在黃崖的時候,能有這麼大片磚頭,過得怕是比千戶老爺還滋潤。」
「嗬嗬……」陳錦義笑著附和,而朱軫也走馬觀花的看了看這正陽門與洪武門外的街市。
諸如鮮花糕點和各類飲品小食數不勝數,瞧得人眼花繚亂。
若非著急趕去戶部,朱軫都準備下馬走走逛逛。
不過也正因如此,他加快了前往戶部的速度,不多時便帶人來到了戶部門外。
站在戶部門前,遠處可見富麗堂皇的皇城。
儘管南京戶部、工部錢糧不足,導致南京皇宮的宮殿出現了許多處破敗之地,但皇宮仍舊是皇宮。
這麼想著,朱軫他們下馬走入了戶部,而此時戶部的堂內,早已經坐滿了許多高官。
「朱總鎮!」
「湯撫台、王使君……」
主位的湯必成,與站著的王懷善瞧見趕來的朱軫後,連忙起身迎接。
朱軫與陳錦義與二人互相招呼著,同時堂內的許多人也紛紛站了起來,朝他們聚來。
唐炳忠、呼九思、鄭大逵等熟悉的面孔先後出現,更有許多曾經如馬文彪、張黑闥等稚嫩,如今成熟的面孔,讓人感嘆時間流逝。
「都坐下吧。」
朱軫開口示意,眾人聞言也紛紛笑著回到位置上坐下,而湯必成特意將次位留給了朱軫。
朱軫見狀坐下,然後看向湯必成:「既然是湯使君請我等前來,那便請使君主持此議吧。」
「好!」湯必成不假思索地應下,接著看向姚沅:「你做記錄。」
「是!」姚沅頷首應下,接著開始提筆備冊,時刻準備記錄此議紀要。
見他準備好,湯必成這才開口道:「江南之事,督師那邊已經明了,並做如下吩咐。」
隨著湯必成說出議事原因,眾人連忙坐正,然後嚴肅聽著湯必成口中所說之事。
「如今江南糧荒,需得先以繳獲的糧食,賑濟當地的饑民。」
「如繳獲錢糧,則該留存相應數額,供縣官使用。」
「可招募饑民,以工代賑地修建當地道路、水利,並令鐵匠製作農具。」
「待到臘月時刻,可分發農具給饑民,教饑民開荒種地,免除其明年賦稅,並於農閒時繼續以工代賑,以安江南百姓。」
「那些作亂被捕的人,可先以囚犯的身份開荒,將他們開荒的耕地分給貧民。」
「待到來年戰事告歇時,再將其流放台灣,無赦者不得離島。」
「各縣抄沒之田畝,縣官應均分各縣貧戶,而不可算入富戶,違者流放台灣。」
「此外,今日定下江南各地賦稅,如南直隸分為江南江北,江北每畝收一斗,而江南每畝收一斗半。」
「如湖廣、江西、福建、浙江,每畝收一斗。」
「除此田賦外,不再征徭役,廢除關于田畝的各項雜稅,均田不得買賣,租借不可超過十年。」
「城內各項商稅,皆按照四川時所定律法徵收。」
「凡有淋尖踢斛、勒索百姓者,皆流放台灣,嚴重者斬首。」
「具體律法,由按察司及布政司、都察院三方商議。」
劉峻先將江南的治理問題說了個大概,奇怪的是,他並未提及丈量田畝的事情。
之所以如此,眾人心裡也十分清楚。
江南的反抗並不算大,哪怕有不少心向明朝的士紳作亂,但數量也不算多。
可若是漢軍一開始就要丈量土地,那無疑會引起很大波動。
在漢軍北征即將開始的序幕下,不宜節外生枝。
不過要說劉峻會這樣放過江南的士紳們,在座之人也不會相信。
這般想著,眾人不由得繼續傾聽其他政策,而接下來的政策,也是關於海貿的。
「即日起,設置松江、寧波、杭州、福州、泉州、廣州、雷州等市舶司。」
「凡江南海貿者,需得向市舶司備案,登記其麾下船隻,按照規矩前往官店買賣貨物,並如實繳納關稅、商稅。」
「凡有不實者,皆按律治罪,並抄沒其家產。」
相比在土地政策上的緩和,劉峻在海貿的問題上就嚴厲許多了。
畢竟江南海貿的體量不過幾百萬兩,涉及的利益和人,遠沒有江南田畝的問題那麼大。
如果這些海商試圖作亂,都不用劉峻派漢軍水師出手,光鄭芝龍就足夠收拾他們。
江南的海商,只要不是傻子,都應該清楚反抗漢軍的下場是什麼。
哪怕他們想反抗,也得在私下秘密拉攏那些利益被侵害的江南士紳豪商,而不敢明面上直接來。
對於劉峻來說,只要他們老實夠這段時間就行。
等北徵結束,再與他們虛與委蛇些時間,然後等明年官學學子再度大批畢業,那就可以慢慢進行土地丈量和稅改了。
這般想著,湯必成繼續讀道:「凡湖廣、四川所運之糧食,均運往揚州軍糧倉,另由南京撥餉。」
「除正餉外,凡參戰將士,均發三個月的軍餉做賞,另將撫恤銀落到實處。」
「並令朱軫、陳錦義、羅春、曹豹……」
接下來的,便是吩咐朱軫等人先解決漢陽的盧九德,江夏的李重鎮,然後八月二十日北征的事情。
對於這些事情,朱軫等人聽得聚精會神,而湯必成也在將這些軍令傳下後,將手中公文遞給了朱軫。
朱軫接過公文看了大概,確認是自家督師下的軍令後,這才頷首道:「可聽真切了?」
「聽真切了!」
儘管如今已經是八月初十,距離八月二十日的北征只有十日,但北征的準備,他們早就做好了。
眼下包括高斗樞、朱國勛、左良玉在內的十四萬漢軍就在南直隸境內,而江北的羅春也已經招募了十五萬饑民作為民夫。
等南岸的十萬漢軍渡江北上,民夫差不多就能湊足二十萬,且漕船和海船的數量也絕對足夠。
八月二十日動兵,應該沒有問題。
哪怕是湖廣境內的蔣興、孟璜,也應該能趕上才對。
思緒落地,朱軫看向湯必成:「督師可還有其他政令?」
「有!」湯必成頷首,接著取出了公文,遞給朱軫道:
「授高斗樞為山東布政使,授左良玉為山東總兵,授朱國勛為河南總兵,鄭芝龍為福建總兵,鄭鴻逵、鄭採為福建水師參將。」
「賀一龍、賀錦、馬守應、藺養成、劉希堯、馮敏、袁時中、馬應試,皆授副軍門,獨領一營兵馬,參與北征之事。」
「此外,需得重新儘快裁汰歸降官軍的老弱,並將被裁汰的老弱編為輔兵。」
「好!」朱軫沒有意外的接過這些公文,而湯必成瞧見他這平靜的模樣,不由得感到詫異。
畢竟這可是好幾個省的高位,哪怕河南和山東還未收復,但對於漢軍來說,這不過探囊取物罷了。
瞧著朱軫這平靜的模樣,仿佛早就確定了自家督師會答應這些位置。
不過湯必成轉念一想,心道這些人雖然得了位置,卻未必守得住。
如朱國勛那種無大志的人,恐怕等天下太平後,便會忙不迭的拋棄兵權,換個高位安度餘生了。
這般想著,湯必成也恢復了平靜,然後對眾人說道:「布政司、按察司的,隨我去二堂議事。」
他主動把正堂留給了朱軫,隨後帶著王懷善、姚沅等人起身朝著二堂走去。
在他們離開後,朱軫便對堂內眾人安撫道:「先安撫好外人,等北徵結束再對咱們自己人論功行賞。」
眾將聞言,心底原本有的少許失落頓時不見,而朱軫也看向王柱道:「你寫紀要。」
「是!」王柱聞言便去取來筆墨文冊,而朱軫則是在這期間對陳錦義吩咐道:「稍後你將這些授官的公文發給他們,以此安定人心。」
「至於袁時中、馬應試、馮敏三人,先派人將公文送給他們,教他們不必著急改旗易幟。」
「待到我軍攻入河南、山東地界,他們再改旗易幟也不遲。」
「若是他們有什麼不滿的,可提出條件,我軍儘量滿足。」
「好!」陳錦義不假思索地應下,而這時王柱也擺好了筆墨文冊,寫下了朱軫剛才所說的那些話。
待到他將這些話寫完,朱軫才開口說道:「根據北邊那些弟兄提供的情報,從東邊的淮安到西邊的信陽,分別駐紮著盧象升、顧肇跡、楊文岳、祖大樂等四部兵馬,合計四萬兵馬。」
「我料朝廷知曉江淮之事,必然會調遣兵馬南下支援,但以朝廷的情況,能增援的兵馬也不過二三萬罷了。」
「依眼下軍情,我做如下調遣……」
「著陳錦義節制呼九思、鄭大逵等兩部水師,計四營一萬六千兵馬,率戰、座、漕船共一百七十四艘,走海路直撲登萊,攻占後等待機會,配合江淮兵馬收復山東全境。」
「著唐炳忠、王柱兩部,計十營四萬兵馬,強攻淮安。」
「拿下淮安後,迅速沿運河北上,攻打徐州、兗州、青州三府,別給盧象升修築防線的時間,逼著他直接撤往河北。」
「著羅春節制左良玉、朱國勛、高斗樞三部,兼其本部共十五營兵馬,計兵六萬,走鳳陽突破後,直插河南歸德等部,與曹豹合軍後收復洛陽,夾擊潼關。」
「著蔣興、孟璜兩部,計九營三萬六千兵馬,攻破江漢兩城後,迅速北上增援曹豹所部。」
「著曹豹、王全兩部,計兵九營三萬五千兵馬,攻破桐柏山及伏牛山後,分兵兩路收覆信陽、汝寧,等待蔣興、羅春兩部合營後,直撲洛陽,夾擊潼關。」
「王柱,你做複述。」
王柱聞言,連忙寫下最後那幾句話,然後起身將他記下的內容全部說出。
隨著他二次重複,眾將也都明白了自己的任務,於是先後起身,整齊劃一地作揖接令。
見眾將如此,朱軫也起身掃視眾人,沉聲吩咐:
「傳我將令,曉諭合營諸將,凡參將、游擊以上者,悉數聽點。」
「今定於八月二十日卯時,大軍開拔北討,各營務必依時啟行,不得延誤,違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