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三月初,隨著各地官學已經開學過月,劉峻的案前也擺上了保寧府畢業生中,那九十二名課題生的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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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直接授官的那一千五百多名畢業生,這些課題生走的是研究科學的體系。
如今他們畢業後,將會被調動到西安來擔任科學院的學正,而後依次是助教、教授、博士、學士。」
學正為正九品,助教為正八品,教授為正七品,博士為正六品,學士為正五品。
除實職品秩外,另有散階、勳爵可授,所以他們的實職雖然不高,但研究清楚課題後,所能得到的待遇卻並不低。
劉峻本以為,以自己這個了解後世之人的知識儲備,足夠應對這九十二名課題生。
可事實證明,這些課題生的腦洞絲毫不比後世人差,正如劉峻手中的這份。
他手裡這份手書,來自即將畢業的課題生陳茂祥,而其中內容可謂複雜。
陳茂祥家中世代行醫,他父親還是太醫院的院判。
正因如此,他希望研究醫學,弄清楚細菌對人體的好壞,以及如何治療各種疾病。
為此,他還寫出了許許多多疾病,而那些病,劉峻聽都沒聽過。
「這麼喜歡學醫,那你來搞抗生素吧。」
瞧著陳茂祥的手書,劉峻也不由得升起了惡搞的想法。
不過他沒有讓陳茂祥研究青黴素、紅黴素、四環素之類的抗生素,而是寫下了抗生素與人體免疫系統及細菌、真菌的關係。
寫完這些後,他才寫出了大蒜中含有大蒜素,而大蒜素可以對付細菌和真菌。
雖然劉峻不知道大蒜素怎麼做,但他把思路寫了出來。
此外,他告訴陳茂祥,等來到西安的科學院後,他會與太醫院的御醫們研究大蒜素,並有人負責記錄。
回復了陳茂祥後,劉峻又繼續翻看其他學子的手書。
總的來說,這些學子們的腦洞也是天馬行空,比如怎麼利用力學讓人飛起來,還有怎麼用化學提升糧食產量,怎麼利用風力、水力等等問題……
劉峻只覺得自己不是來幫忙挑選課題的,而是來解答「十萬個為什麼」。
不過這件事情是他自找的,也是未來中國從儒學邁入科學所需要的關鍵一步。
儘管學子們的問題腦洞很大,但劉峻還是硬著頭皮根據自己了解的知識,為這些學子點明了與他們興趣愛好相關的大致課題研究方向。
在他回復這些問題的時候,龐玉還試圖加入進來,結果看到了問題就轉身離開了。
「學生敢問督師,地球若為渾圓,如何以三角測距求地徑之數?」
瞧著這個問題的題目,龐玉只覺得自己似乎沒睡好,突然又困了。
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而劉峻則是齜牙咧嘴的回答了起來。
來大明那麼多年了,此時的他還能記住的學科知識已經不多了,尤其是數學。
面對這些學子的提問,就連他都感覺到了吃力。
從上午到黃昏,他花了整整一天時間,這才回復完這九十二名學子的問題。
與此同時,他也幫這群學子劃分為了五個大類,八個研究課題。
其中的五個大類分別是數學、化學、物理、生物、地理。
其中的八個課題則是抗菌物質提取組、蒸汽動力與機械組、冶金與材料工程組、土壤改良與肥料組、農具力學改良組、植物雜交育種組、數理邏輯與代數組、三角測繪與大地測量組……
在這些課題組裡,研究人數較多的是蒸汽動力與機械、冶金與材料工程、數理邏輯與代數。
這三組中每組都有二十幾人參與其中,而其它的五組則是每組組員只有六七人甚至更少。
其中的主要原因是許多研究都離不開數學、材料和機械,所以他們被暫時編入一組。
等數學和材料學突破,能製作出符合其他課題組研究所需的器械後,這些組又會重新分開成其他課題組。
不過在劉峻看來,想要突破這些課題中的問題,光憑這九十二名接受了五年基礎教育的學子明顯不夠。
興許他們需要五年、十年,乃至於更久的時間,才能解決這些問題,突破數學和材料學的難題。
「將陰陽學院重新修葺,牌匾換成科學院。」
「等到保寧府的課題學子畢業北上,布政司會把他們安置到科學院,每人都是正九品待遇,所研究的課題,按照每人每年一百兩的研究金額發放,不夠再申請。」
「原本陰陽學院的學子,單獨在城外的新學院中學習天文地理,並修建觀星樓,樓內我會讓人放上天文望遠鏡供他們觀測星辰。」
劉峻將城內的陰陽學院給搞成了科學院,而原本的陰陽學院被他弄到了城外。
陰陽學院這種特殊學科的學院,他自然是不準備放棄的。
漢軍的天文望遠鏡,屬於反射望遠鏡,比同時期伽利略所使用的天文望遠鏡要更為先進。
畢竟凹凸鏡和金屬凹面鏡消除色差這種事情,前世的不少初高中課程都有提醒。
相比較之下,伽利略還在使用色差較大的望遠鏡來觀察天文。
不出意外的話,歐洲要到二十幾年後,才會由牛頓改良發明出降低色差的反射望遠鏡,同時將天文望遠鏡的倍率提高到四十倍。
相比較之下,漢軍的天文望遠鏡已經是四十倍的倍率,二十幾年後不知能提高多少。
這般想著,劉峻也收回了思緒,看著龐玉應下後朝外走去。
等著他身影消失,劉峻才深吸口氣並看向了桌上的那些回信。
「這還只是個開始……」
劉峻感嘆著,隨後等龐玉返回時繼續吩咐道:「你把這些回信交給張如豐和李沔,讓他們妥善布置科學院的布局。」
「往後科學院所需的錢糧,只要每年不超過十萬兩,就不用特別請示我。」
「好!」龐玉答應下來,耐心地上前收起這些回信,然後朝外走去。
在他朝外走去的時候,劉峻則是算了算入仕學子和課題學子的比例。
按照這種比例,明年應該有最少三百課題學子會繼續加入科學院,後年則是六百餘人。
長此以往,應該能折騰些動靜才是。
只是等明年那些學子畢業的時候,估計科學院就得換個地方了。
這般想著,劉峻又將思緒拉回了東征的事情上。
朱軫那邊還沒有給他回信,算算時間最快也還得等半個月。
在此期間,自己只要安心等待便是。
畢竟如今難熬的,不止是他們,更多的還是明廷。
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陝甘境內的漢軍還在繼續調動,而四川北運的糧食也不斷的送入前線糧倉中。
漢軍的這些舉動,很快就被緊鄰關中的孫傳庭給觀察到了。
正因如此,他的臉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劉峻,恐怕要準備入侵了。」
蒲州西城樓前,孫傳庭的話,令後方跟來的牛成虎、張天禮等人臉色微僵。
他們下意識看向城外,目光從城外的平原掠過,最後被黃河所擋。
儘管他們看不到,但從前線塘兵所稟的內容看來,漢軍明顯是在增兵增糧。
如果這樣他們都看不出劉峻的意圖,那過去的軍旅生涯還真就混到狗肚子裡了。
「督師,我們該怎麼辦?」
牛成虎率先詢問,而旁邊的張天禮也道:「督師,我們在渡口處的炮台,能不能擋住他們?」
「他們若是等到冬季,趁黃河結冰來攻,那我軍該如何?」李績也不由得補充起來。
面對三將的詢問,孫傳庭也緊皺著眉頭沉默,片刻後才給出回答道:
「傳我軍令,請大同總兵王朴率騎兵三千南下蒲州。」
「此外,令王忠、羅尚文率軍七營,分守黃河七關,留兵三千守寧武關。」
「令孫枝秀、王彬北上,在大同增募六千新卒,操訓諸營兵馬。」
「令官撫民、鄭嘉棟率軍七營守潼關,尤世威兄弟率軍兩營守河南府盧氏。」
「蒲州的六營兵馬不動,繼續堅守平陽府。」
「是!!」
孫傳庭先是重新布置了山西與潼關等處的兵力,然後才在三人領命的情況下,轉身朝蒲州衙門趕去。
一個時辰後,三隊快馬分別向蒲州的東北和東部疾馳而去。
五天後,京師的通政使司率先接到奏疏,然後發往兵部。
兵部的楊嗣昌看到孫傳庭的奏疏後,立馬就朝雲台門趕去。
在他抵達雲台門的時候,時間已經偏向黃昏,而雲台門外卻跪著百餘名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
「陛下,孫傳庭擁兵自重,不黜孫傳庭則天下不穩!」
「陛下,臣請催促孫傳庭出關,收復陝西!」
「陛下,孫傳庭在陝西拷抓士紳鄉賢,百姓怨聲載道,請陛下懲治孫傳庭!」
「陛下……」
雲台門外,言官們想方設法地給孫傳庭潑髒水,栽罪名。
他們瞧見楊嗣昌到來,紛紛向他投來期盼的目光。
只是楊嗣昌無視了他們的目光,徑直走向雲台門。
雲台門外,王之心帶著百餘名大漢將軍守在門口。
瞧見楊嗣昌來了,王之心笑嗬嗬說道:「閣臣莫不是也要來彈劾孫傳庭?」
幾個月的時間過去,隨著皇帝不斷處理那些反對楊嗣昌入閣的官員,如今的楊嗣昌也總算入了內閣,並且兼著兵部尚書的官職。
面對王之心的打趣,楊嗣昌沒有平日那種玩笑的心思,而是沉聲道:「王掌印,山西急報。」
王之心聞言,頓時收斂了笑容:「您稍候……」
交代過後,他轉身便走入了雲台門內,不多時雲台門的殿內便傳來了唱禮聲。
「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楊嗣昌入殿!」
楊嗣昌不敢怠慢,聞言便邁步走入殿內,朝著金台走去。
在他走向金台的時候,原本就有些糟心的朱由檢則是主動起身,來到龍案面前等著他稟報。
楊嗣昌看向他,只覺得皇帝是越來越消瘦,臉色不太好看。
「臣楊嗣昌,參見陛下……」
楊嗣昌恭敬行禮,隨即雙手呈上孫傳庭的加急。
王之心見狀走下金台,接過奏疏並轉呈給了朱由檢。
待朱由檢打開奏疏,楊嗣昌這才稟報導:「據孫傳庭所稟,劉峻增兵於朝邑、華陰、延川、洛南等處。」
「此外,這幾處地方自去歲開始便不斷有車馬運入糧草,因此孫傳庭以為,此乃劉峻蓄意東出入侵之舉。」
「另據湖北余應桂、江西吳阿衡所稟,四月前劉峻便增兵於夷陵、臨湘、插嶺關、茶陵州等處。」
「若依此三人所稟,劉峻布置在前線的兵馬恐不下二十萬,甚至三十萬。」
楊嗣昌根據劉峻所擁有的兵力,在此基礎上刻意誇大不少。
正因如此,朱由檢聽後才臉色變得更為難看,但也更為凝重。
「督師以為,眼下應該如何?」
朱由檢乾脆也不看奏疏了,直接詢問楊嗣昌。
楊嗣昌對此則是回答道:「臣以為,可從薊鎮調兵三營,馳援洛陽,避免劉峻走盧氏縣攻入洛陽。」
「只要劉峻無法攻入洛陽,那不管他攻打何處,我軍都有反應的時間。」
「若實在不行,再抽調薊遼二鎮兵馬南下馳援。」
「此外,臣以為余應桂應增兵襄陽、江陵和荊子口,大別山則由盧象升圍剿足以。」
「山東兵馬不可輕動,除非局勢兇險,不然還是留在境內剿賊為主。」
楊嗣昌將自己的大致布置給說了個清楚,而朱由檢聽後也疲憊地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便如先生所言吧……」
朱由檢似乎還未從自家五郎的薨逝中走出,而楊嗣昌見他如此,也不由得勸解道:
「陛下,如今劉峻蓄意東出,而兩京六省之地除福建外盡皆遇旱。」
「此番局勢下,您應提振心神,率領臣等抗擊劉逆,萬不可繼續傷神。」
朱由檢明白楊嗣昌的意思,可他現在確實提不起精神來。
不過瞧著楊嗣昌那擔心的模樣,他還是勉強擠出了個笑容:「先生放心,朕沒事。」
見朱由檢如此,楊嗣昌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說不出什麼安撫的話,只能嘆氣退了出去。
瞧著他退出,朱由檢的臉色才稍稍恢復了幾分血色,緊接著將目光投向王之心。
「朕讓你辦的事情,你辦得如何了?」
王之心原本還在眼觀鼻、鼻觀心,突然見皇帝質問自己,他連忙道:
「皇爺,奴婢將照顧殿下起居的奴婢都查過了,確實沒有查出什麼不對的地方。」
他這話說罷,朱由檢沒有立刻表態,而是默不做聲地看著他。
面對朱由檢的目光,王之心只能硬著頭皮與之對視。
片刻後,朱由檢才開口道:「你退出去吧,朕想自己靜靜。」
「奴婢遵命。」王之心躬身退了出去,而朱由檢則走回了龍案後,宛若木偶般的坐了下來。
在他坐下的時候,楊嗣昌則早已離開了雲台門,並朝著文華殿後的主敬殿走去。
不多時,隨著他走入文華殿,殿內的翰林學士紛紛起身行禮,而他則是一路點頭示意,最後邁步進入主敬殿。
此時的殿內,張至發坐在主位,而劉宇亮坐在次位。
左右兩邊的椅子上,分別坐著黃士俊、薛國觀、范復粹、張四知、魏炤乘。
眾人見楊嗣昌到來,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他,而楊嗣昌也說明了來意。
「劉峻調兵前線,如今陝西、湖南、廣東前線聚兵最少二十萬,最多三十萬。」
「此事乃孫傳庭、余應桂、吳阿衡麾下塘兵親自觀察所得,且劉峻也確實從去歲開始便調遣糧草。」
「老夫以為,劉峻此舉乃是準備東征入寇,而朝廷不得不防。」
「老夫已經向陛下稟明此時,陛下也同意了老夫所言。」
楊嗣昌將前因後果和來意都說明後,主位的張至發臉色如常:「本兵既然已經向陛下稟報,不知還來主敬殿與我等說這些作甚?」
「閣老恐怕是明知故問。」楊嗣昌眯了眯眼睛,意有所指。
不過張至發沒有上他的當,而是繼續拿出奏疏與劉宇亮、薛國觀等人討論了起來。
楊嗣昌見狀,旋即轉身朝外走去,而薛國觀等人則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次位的劉宇亮。
此時的劉宇亮陰沉著臉,臉色格外難看。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雲台門外的那些言官,都是收到了他的指使。
此外,也少不了張至發的推波助瀾。
二人原本希望將孫傳庭扳倒,然後換個自己人去接替孫傳庭。
不曾想劉峻突然動兵,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也給了楊嗣昌機會。
楊嗣昌拿著孫傳庭稟報的奏疏,證明了孫傳庭還是忠於朝廷,且山西、潼關至關重要。
如果他們還要彈劾孫傳庭,那扳倒孫傳庭後,他們就得擋住劉峻東征的兵鋒。
面對這個挑戰,張至發和劉宇亮自然是不敢的。
在他們露怯的情況下,薛國觀等人也露出了看戲的表情。
與此同時,走出文華殿的楊嗣昌則是看了眼西斜的夕陽。
這夕陽映照著如今的大明朝,似乎在預示著什麼。
楊嗣昌站在原地看了會兒夕陽,最後還是孤零零的走出了外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