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積草屯糧

  「是歲,我軍治下陝西、四川、湖南、兩廣等諸司,口二千三百九十七萬六千餘。」

  「境內田畝一億二千七百七十六萬餘畝,蠲免一千九百七十二萬畝,共收得田稅一千零八十萬四千餘石。」

  「諸如鹽課、茶課、礦課、關稅等雜項,秋稅銀二百七十六萬九千餘兩。」

  「境內官店所獲,截留貨款,得銀一百七十一萬七千餘兩。」

  崇禎十三年十月下旬,隨著西安漸漸被寒冬的冷意所包裹,各省匯報後匯總的秋稅情況也交到了劉峻的案頭。

  接近兩千四百萬人口和一億兩千多萬畝耕地,雖說其中有上千萬畝是新墾田和受災田,但數據仍舊可觀。

  光是秋稅的稅銀和官店收入,便達到了四百四十八萬餘兩,而田稅更是有一千零八十餘萬石。

  承運殿內,劉峻聽著張如豐的稟報,原本緊繃的神經也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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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地倉庫有多少錢糧,需要截留多少?」

  劉峻開口詢問張如豐,而張如豐也捧著文冊說道:「糧食需截留二百萬石,以免各地遇災而無糧賑濟。」

  「此外,官學需截留五十二萬石,軍營需截留二百三十萬石,各地衙門需要截留三十萬石作官吏口糧。」

  「各地養濟院、惠民藥局,需截留十萬石作孤老殘疾及大夫口糧。」

  「另外,四川巡防軍需留十二萬石作口糧,並運二百萬糧食至前線作東征糧草。」

  「諸上合計七百三十四萬石,另外需撥銀買豆料七十四萬石,草料七百萬束,約用銀四十五萬兩。」

  張如豐將地方衙門所需的糧草截留數額給說了出來,並繼續說道:

  「此外,從眼下到夏收的軍餉、俸祿、工價銀也需提前截留。」

  「其中軍餉七百一十二萬兩,俸祿一百四十七萬兩,工價銀六十二萬兩。」

  「上述各項,需用銀九百六十六萬兩,用糧七百三十四萬石。」

  「今秋稅徵收過後,可用銀錢六百二十二萬兩,可用糧一千二百四十七萬石。」

  「如今糧食充足,然銀錢不足,尚有三百四十四萬兩的缺額。」

  張如豐將情況說出後,連忙補充道:「不過糧草另有五百多萬石可用於變賣平抑糧價,足夠補足這缺額。」

  見張如豐將情況說罷,劉峻也頷首道:「廣東那邊,每月可賣糧三十餘萬石,獲銀近三十萬兩。」

  「如今距離來年夏收尚有八個月的時間,按照廣東那邊賣糧收穫來看,能填補二百多萬兩的軍餉缺額。」

  「餘下的缺額,你照情況變賣三百萬石陳糧來填補便是。」

  「不過這三百萬石陳糧,還是用四川和廣東、廣西的陳糧來填補吧。」

  「陝西與湖南的陳糧暫時不動,以便隨時東征。」

  「是!」張如豐作揖應下,而劉峻也默默算了筆帳。

  如果沒有拿下呂宋,那荷蘭人、西班牙人絕對不會低頭接受三成的高額關稅。

  此外,鄭芝龍那邊也不會與漢軍建立信任,然後來買賣糧食。

  這兩項情況,差不多給漢軍帶來了二百多萬兩的收入。

  如果沒有這二百多萬兩的收入,那漢軍今年只能說是收支平衡。

  好在多了這二百多萬兩的收入後,陝西與湖南可以多出二百萬石糧食的儲備。

  這二百多萬石糧食,算上東征儲備的二百萬石糧食,那便是四百多萬石糧食。

  這麼多糧食,足夠維持最少二十萬漢軍與六十萬民夫東征半年的沿途消耗和口糧了。

  「我軍錢糧緊張,明軍那邊估計比我軍更甚。」

  劉峻看著張如豐,手指在扶手上敲打,似做思考。

  「傳令給關東的諜頭,令他們好生打聽明軍的軍餉發放和口糧條件。」

  「這場旱情還會繼續,雖說也在考驗著我軍,但同樣考驗著明軍。」

  「若能抓住機會,平定天下便在明年之內!」

  劉峻的話,令張如豐這些日子理政理到有些麻木的心都稍微活躍了起來。

  見劉峻沒有別的吩咐,他作揖後便緩緩退了下去。

  瞧著他退下,劉峻則是想著東征的事情。

  在他心裡,最好的自然是明年六月夏收結束,其次才是十月秋收結束。

  以漢軍今年的表現來看,明年最差也是收支平衡。

  只要能保障收支平衡,就能用今年存下的四百萬石東征糧草發起東征。

  夏收時,遼東清軍的糧草定然不足,且他們人口太少,來不及反應那麼快。

  只要漢軍先擊破明軍在湖北、江西的防守,便能長驅直下江南,攻占南京。

  南京若是被攻下,大軍可繼續分兵,朱軫沿運河北上,羅春封鎖長江,而廣東的陳錦義則可以順勢出兵進入福建,招降鄭芝龍的同時攻占浙江,從陸路占領江南全境。

  與此同時,沿著運河北征的大軍則是可以直撲京師,而陝西境內兵馬也可以一分為四,分別強攻黃河七關、蒲州、潼關及湖北。

  只要牽制住孫傳庭和盧象升、余應桂,再由朱軫率軍包圍京師,那明軍中的搖擺之徒便會開始投降。

  屆時陳錦義攻占江南,沿運河北上援助朱軫,便可繼續派兵試圖招降洪承疇、祖大壽。

  若是能招降二人,便可拿下京師,然後再慢慢招降孫傳庭、盧象升、余應桂三部,最後與滿清決戰。

  不過這畢竟是紙上談兵,真正東征的時候,充滿的變數還是太多。

  歷史上李自成因為鼠疫而拿下京師,可如今瘟疫被漢軍控制住,只零星在河南、山西出現。

  若是沒有鼠疫,那京師還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攻下的。

  要是沒能迅速拿下京師,亦或者洪承疇、祖大壽不投降,又或者崇禎如歷史上那樣放棄薊遼來堅守京師……

  這些種種,都會為東征平添不少變數。

  不過,以漢軍三十五萬水陸大軍的規模來看,只要不是太大的變數,戰場都可以控制在河北。

  河北已經被清軍幾次入寇給打爛了,哪怕作為主戰場再被打爛,也不過就是多花錢糧,戰後修補的事情罷了。

  相比較將戰場放到中原,能控制在華北已經是不錯的選擇了。

  「龐闖子,去取天下沙盤來!」

  劉峻揉了揉眉心,最後對角落的龐玉吩咐起來。

  龐玉聞言,起身便招呼漢軍將士去搬沙盤。

  一刻鐘後,隨著承運殿的大門被盡數打開,龐玉帶著八名漢軍,將那長寬丈許的天下沙盤給搬入了殿內。

  面對這沉重的沙盤,八名將士累得氣喘吁吁,而劉峻則是走下金台,來到了沙盤前。

  這幅沙盤是工匠按照劉峻的指點精雕細琢而成的木製沙盤,並塗上顏料來標註各地差異。

  整個沙盤,囊括了兩京十三省,外加東北、漠北、西域、雪區、中南半島和小半印度,以及整個南洋和朝鮮、日本等地。

  儘管不如後世的地理圖,但也大致能看出各地的情況如何。

  龐玉端著木盒走來,裡面放著精雕細琢的木製兵卒,以及寫有「朙」、「漢」的旗幟,還有不少空白旗幟。

  劉峻接過木盒,按照眼下的局勢將兵卒和旗幟擺放好。

  不多時,明軍針對漢軍的「黃河—潼關防線」,以及長江和江南防線就呈現了出來。

  除此之外,明軍的薊遼防線,以及正在大別山、河南、山東圍剿流賊的布置也清楚呈現。

  「明軍用來應對我們的兵馬,應該在二十四萬左右,而應對中原流賊的在五萬左右,薊遼約二十萬。」

  「不過這些兵額究竟是真是假,卻也難說。」

  劉峻看著明軍的布置,不由得搖了搖頭。

  在他心底,孫傳庭和盧象升的兵額應該不假,不過中原和薊遼那邊就難說了,尤其是遼西那邊。

  遼西號稱十三萬兵馬,結果不管是松錦之戰,還是後來吳三桂守寧遠的寧遠之戰,遼鎮兵馬都不如他們吹噓的多。

  歷史上孫承宗報告說明遼軍總計有八萬人,其中有三萬戰兵。

  崇禎十三年,朱由檢要求遼鎮出步騎三萬,結果遼鎮只拿出了步騎二萬。

  等到了崇禎末年,吳襄又與崇禎說吳三桂只有三萬人,而其中只有三千家丁屬於精銳。

  崇禎末年由於經歷了松錦之戰和寧遠之戰,還有明朝財政破產,吳三桂的兵馬不多倒也不奇怪。

  不過在崇禎中前期,每年遼餉都給足,拖延也不過幾個月便立馬補齊的情況來看,明廷五百多萬兩養薊遼二鎮,恐怕真沒養出什麼兵馬。

  洪承疇在薊鎮拿了不過百萬兩,就能把戊寅之變控制的比歷史上稍好些。

  若是分出遼鎮半數錢糧給洪承疇,說不定洪督師還真能把薊鎮經營得銅牆鐵壁。

  當然,最有性價比的,估計是孫傳庭。

  「山西那邊的諜頭可有消息回稟?」

  劉峻開口詢問,而龐玉也點頭道:「有。」

  「他們收買了布政司的幾名佐吏,按照幾名佐吏推算的,孫傳庭治下的缺額只有三四十萬兩。」

  龐玉如實稟報,而劉峻聽後也不得不佩服孫傳庭。

  這份治理和用兵的能力,還真是綜合了盧象升和洪承疇的優點。

  不過他的缺點也太明顯,為了解決問題,得罪的人實在太多。

  「讓王兆祥在京城加把火,讓山西的火燒旺些。」

  「如果能令官軍主動出兵來攻則最好。」

  劉峻吩咐幾句後,便又繼續開始布置沙盤。

  不多時,遼東那邊便多出了許多木雕兵卒。

  「沙盤就這樣放著,不必動它。」

  交代過後,劉峻轉身朝著金台上走去,同時不忘交代道:

  「告訴陝西各府縣官員,注意清理灘涂,避免來年爆發蝗災。」

  「是!」龐玉點頭應下,然後便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劉峻則是來到位置上坐下,低頭查看桌案上的公文。

  只是他沒有休息多久,便見有人走入了殿內。

  待到他抬頭看去,只見是按察司的李顯。

  「下官李顯,參見督師。」

  李顯躬身作揖,而劉峻也停下手中硃筆,疑惑道:「可是有什麼事?」

  見他詢問,李顯也如實交代道:「撫台那邊來了消息,說是保寧府那邊的第一批學子還有半年就要畢業了。」

  「這些學子該如何安排,請您示下。」

  「要畢業了嗎?」劉峻聞言愣了下,心道時間過得真快。

  轉瞬間,這批崇禎九年五月入學的學子,已經就要畢業了。

  這批學子最開始是米倉山內的三百人,後來打下保寧府後,又增募一千三百餘人,共一千六百八十七人。

  雖然人數不多,但這只是個開始。

  在他們畢業後,第二批的六千多學子便在等待畢業,而第三批的一萬二千多學子也在等待空缺。

  不同的是,從第二批學子往後的學子,基本都是年末即畢業。

  這第一批學子,應該能趕上漢軍東征。

  只可惜他們的數量太少,而且那時正值動亂時,不宜折騰。

  等到改朝換代結束,第二批學子畢業,那時才是他們大放光彩時。

  這般想著,劉峻也不由得露出笑容,同時對李顯詢問道:「明年六月初一是他們畢業的日子吧?」

  「回稟督師,同年五月二十五日開始期末考,五月二十八日結束,六月初一成績出示並畢業。」

  「不過這批學子中,已經有九十二人決定繼續研究課題。」

  「這課題之事,我等皆不太明白,所以這件事還需要督師您拿主意才是。」

  李顯如實交代了他們的困局,而劉峻聽後也感到了欣慰。

  一千六百多名學子中,能有九十二人放棄高官厚祿,專心研究課題,這是他沒想到的。

  為了繼續提升這群愛好探究真相的學子,劉峻也得分心來給他們提供課題才行。

  「這樣吧。」劉峻沉吟片刻,對李顯說道:

  「你派快馬傳信給保寧府的官學,讓教習們詢問這九十二名學子感興趣的科目,亦或者感興趣的事情。」

  「教習們不要干擾學子們,務必要讓學子們將自己最感興趣的事情都寫出來。」

  「待到書寫完畢,便派快馬送來西安,由我根據他們的興趣,為他們提供課題和研究方向。」

  「是!」李顯聞言沒有猶豫,當場便應了下來。

  見他應下,劉峻又想了想學子畢業的事情,沉吟片刻後說道:

  「學子畢業那日,我會安排人送些東西過去,同時親自寫信在畢業那日激勵他們。」

  「其它的沒有什麼事情,你退下吧。」

  「下官告退。」李顯聞言倒是沒有太多猶豫,乾脆利落地退了下去。

  瞧著他離開,劉峻則是想了想學子們課題的事情。

  其實以他的知識儲備,所提供的課題也只是個大概,而不是詳細的那種。

  只是如今歐洲那邊因為三十年戰爭,各種學科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中國也必須趕上才行。

  哪怕劉峻能給的只是個大概的思路,也比歐洲那邊摸石頭過河要好多了。

  用錢養著這些有探索精神的學子,給他們定個目標去摸索,然後將摸索的過程總結為新的教材。

  等幾年、十幾年過去,中學的教材就有了,而那時的官學入學年齡也就可以慢慢下降了。

  若是能通過部分學子的奇思妙想,把自己布置的那些課題給攻破,那還真成了意外之喜。

  這般想著,劉峻只覺得接下來自己得好好想想怎麼布置課題。

  不過不等他仔細想,龐玉則是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沒有去角落坐下,而是走上前來,呈出了一份公文。

  「什麼?」

  劉峻疑惑看向他,龐玉則是說道:「湖北大別山那邊送來的急報。」

  見他說明,劉峻接過並查看起了其中內容。

  這封信是賀一龍書寫,令諜子送回西安的。

  寫信的時間是十月初五,而內容則是關於盧象升進剿大別山的事情。

  按照賀一龍的說法,盧象升帶兵三萬,聯合余應桂手中兩萬人進剿大別山。

  如今他們根本不是對手,能堅守的地方不斷變少,且兵力損傷嚴重。

  賀一龍希望漢軍能在湖廣前線增派兵馬,吸引余應桂回援,給他們減輕壓力。

  實在不行,他們準備和張獻忠突圍。

  最後不管是逃入巢湖做水賊,還是在中原做流寇,只要漢軍東征,他們必然響應。

  從信中不難看出,他們確實撐不住了,而盧象升的進剿確實也很急迫。

  「傳令給曹豹,令其留守兩營兵馬在敘州、重慶駐防,餘下三營調往夷陵。」

  「此外,令朱軫別在衡州練兵了,立馬率軍北上岳州府境內的臨湘縣駐兵。」

  「除此之外,讓呼九思帶水師在長江練練兵,吸引余應桂兵馬回援。」

  「是!」龐玉沒有那麼多問題,將這些事情記下後,應了聲便退了下去。

  在他離開的時候,劉峻則是看著賀一龍的手書,想到了盧象升著急的原因。

  以盧象升的性格,多半是錢糧不足了,所以著急剿滅大別山內的張獻忠和革左五營。

  唯有如此,才能拿出功績讓京師里的那些人看清,同時向京師索要錢糧來治理受創嚴重的河南。

  只是他越要如此,漢軍就越不能讓他成功。

  增兵前線來逼余應桂回援,讓盧象升成為孤軍只是第一步。

  余應桂撤兵後,張獻忠應該不會甘於坐守大別山。

  接下來張獻忠不管去哪,都能將盧象升的注意吸引離開。

  畢竟革左五營雖然名氣不小,但與張獻忠掘了鳳陽皇陵的名氣相比,那便不算什麼了。

  先耽擱盧象升幾個月,等大旱持續到明年,明廷的財政必然破產,盧象升等營兵馬便要開始欠餉了。

  只要明軍欠餉,東征的戰事便贏了三成。

  餘下七成,都在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