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崇禎十一年臘月二十日,望著窗外飛落的雪花,承運殿內的劉峻終於鬆了口氣。
這場雪不僅能凍死地里的害蟲,還能在來年化凍為水,為各條河流補充水源。
儘管不知道明年的乾旱會是何種程度,但多些水源,對來年的春耕夏收總是好的。
「龐闖子,去問問張如豐,各府州縣衙的防寒手段都備好沒有?」
「如今剛剛下雪,若是備的不及,還有補救的時間。」
「派各縣衙門的佐吏乘馬去各鄉、村看看情況,若是有凍死百姓的情況,以瀆職罪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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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王位上的劉峻先是感嘆冬雪帶來的好處,但接著又想到了冬雪帶來的壞處。
他看向角落的龐玉,開口提醒著。
龐玉聞言,不敢怠慢的起身朝外走去。
瞧見他離去,劉峻則低頭處理起了手中的政務。
由於有劉成在成都為他處置了大部分公文,能到他手中的公文並不算多。
饒是如此,每天同樣有四五十本公文擺在案前,等著他處理。
根據這些公文,劉峻也能知曉各地情況,所以他自己也樂在其中。
正如他手中這份由齊蹇發來的公文,其中內容主要講述了川南的越巂五府的治理和平叛情況。
如今雖然是臘月,但越巂五府並不算冷,左右不過加件外衣,不影響練兵、理政和平叛。
正因如此,齊蹇如今帶著五營兩萬大軍到處平叛,而五府則是留守了四營一萬六千新卒駐守和操練。
除此之外,那些從西川、東川遷徙而來的罪民和流民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如今的越巂五府,治下有七萬七千六百二十戶,三十九萬四百二十七口,耕地清丈後得出二百二十五萬六千餘畝。
人口和土地之所以得到那麼大的提升,除了遷徙湧入的人口外,最主要就是改土歸流,平叛所得的人口。
盤踞在越巂五府兩側山區的西番和囉囉盡數被齊蹇平定並遷徙出來,就近在越巂五府境內的平原開墾荒地。
按照齊蹇的稟報,有土豆、紅薯、玉米等新作物,許多缺水的坡地也可以耕種作物。
哪怕人不吃,留給牲口吃,最後也能提升民生。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不過掃清了越巂五府所處河谷西部的西番和囉囉。
相比較西部,東部大雪山內的囉囉數量更多,且地形更為複雜。
想要將大雪山內的囉囉改土歸流,沒有十年時間是不可能的。
對此,劉峻自然比齊蹇還要了解,畢竟大雪山就是後世的大涼山。
這時代的大涼山內部生存人口不算少,其中部分人口還在過著奴隸制生活,管理難度很大。
不過正因如此,劉峻才鐵了心的拿下這個地方,提前數百年將這地方改土歸流。
這般想著,劉峻提筆開始回復齊蹇,其中第一條就是要求他儘快完成對大雪山囉囉的改土歸流,第二條就是注意季節,多利用投降漢軍的囉囉,避開瘴期攻打大雪山。
攻打大雪山所用的錢糧和撫恤,除了齊蹇可以在越巂五府自籌外,其餘可從邛州、眉州、嘉定鎮調撥。
雖然只是三個州的支持,但這三個州在除去行政留存的財政後,還能湊出四十萬兩給齊蹇用於平叛。
若是算上越巂五府的賦稅,那齊蹇手裡可以動用的錢糧便不算少了。
只要不斷改土歸流,繳獲那些土司的金銀糧食,越巂五府便可以長期維持齊蹇那三萬六千大軍不斷作戰。
如果是這樣,大雪山內的那十幾二十萬囉囉,恐怕連五年都撐不了。
這般想著,劉峻又翻開了下本公文,而這本公文則是由湖廣布政司發來的。
其中內容不多,但對於漢軍來說卻顯得十分重要。
隨著陝西戰事結束,漢軍的戰果傳開後,從湖北、江西、福建、江南來投奔漢軍的貧民和士子都開始增多。
僅是十月、十一月這兩個月,湧入湖南的流民和貧民數量便多達一萬七餘千戶,近九萬人之多。
這些流民和貧民被鄧憲安置到了湖南西部的寶慶府、辰州府境內,而這兩府境內還有許多可開荒的耕地。
按照鄧憲的預估,兩府在有各府不斷輸送糧食的情況下,起碼能安置四十萬貧民和饑民。
儘管這四十萬饑民每年會消耗二百萬石常平倉的賑災糧,但三年後這四十萬饑民能開墾出二三百萬畝荒田。
如果把時間拉長,繼續維持當地的吏治清明程度,那五六年後,辰州和寶慶兩府那些無人耕種的荒地便都會被開發出來。
屆時當地衙門每年能多收四五十萬石稅糧,只需要十幾年時間就能把投入在饑民身上的糧食直接賺回來。
除此之外,隨著辰州、寶慶兩府耕地變多,日後大軍要走湖南攻入貴州,這毗鄰貴州的兩府也能提供足夠的軍糧。
「倒是派他派對了。」
劉峻滿意地看著鄧憲交上來的這份公文,隨後繼續向下看去。
在提了解決湧入湖南饑民、貧民安置問題的辦法後,鄧憲又提起了湧入湖南的士子問題。
整個十一月間,湧入湖南的士子素質、數量都明顯提高。
湖南衙門從最開始的只要通過蒙學就僱傭為佐吏,到如今已經需要童生身份才會僱傭。
原本秀才就能做職官,如今只有其中優秀者才可能直接授官,餘下的都要從司吏開始做起。
一百六十四名秀才,二千一百九十二名童生。
這個數據還只是十一月的數據,往後恐怕還會有更多的士子來投靠漢軍。
「光憑這些秀才和童生,差不多就能把湖南內部的那些官吏整治一遍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得先解決陝西和廣東的官吏問題。」
劉峻有心整治一下湖南的官場,但他擴張的速度太快,哪怕江南不斷有失意的士子湧入其治下,卻還是滿足不了他所需的官吏數量。
好在局勢只要繼續保持下去,湧入漢軍的士子只會越來越多,不會越來越少。
歷史上清軍在南下的路上不斷屠殺,可仍舊不缺官員士子來投。
如今的漢軍,比起清軍來說,最起碼少了個異族身份,也沒有剃髮易服的操作。
想來在吸納士子為官做吏這塊,不可能比清軍做的還差。
等士子吸納的差不多,就可以執行優勝劣汰的考功標準了。
劉峻這麼想著,同時提筆寫了一些勉勵的話給鄧憲,隨後便合上了公文。
除了這兩份內容較為沉重的公文,其它的公文內容倒是輕鬆了許多。
基本都是四川、湖廣、陝西三司發來的需要外力幫助以工代賑的縣城名單。
由於按察司和都察院已經派人考察過了,所以劉峻稍微看了看受災和疾苦的縣城數額,然後便給它們批了紅。
在他給這些公文批紅結束,終於可以休息的時候,外出的龐玉也邁步走回了殿內,手裡還拿著幾份公文。
「把公文拿過來吧,處理完這份便出去吃飯。」
「好!」
見劉峻已經處理完了其他公文,龐玉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他拿著公文走上台,然後開口說道:「這是漢中府、興安州和西安府的人口登記、土地清丈的文冊。」
「另外這份是廣東快馬加急而來的捷報和公文,廣東全境及廣西東部四府都已收復,其中有錢糧繳獲的匯總。」
得知南邊的戰事結束,劉峻不由得精神幾分,先打開了陳錦義派人送來的捷報和公文。
如龐玉所說那般,廣東全境及廣西東部的柳州、潯州、梧州、平樂四地被收復,同時繳獲了二百二十餘萬兩的金銀銅錢和四百多萬兩的貨物船隻店鋪。
除此之外,陳錦義還將不少商賈逃往福建泉州,以及鄭芝龍和荷蘭人在海上的勢力及局勢情況都寫在了公文上。
海上的局勢,與劉峻所知的差不多。
鄭芝龍和荷蘭人暫時還沒有停戰,故此雙方也沒有定下南洋和日本兩個方向的貿易協定。
如今的鄭芝龍實力雖然強,但還遠遠沒有達到向每艘船隻都能收稅的程度。
差不多要等到明年鄭芝龍和荷蘭人決戰漳州並取得勝利,被明廷授予福建總兵官身份後,鄭家的勢力才邁入了巔峰。
屆時鄭芝龍會利用海上巨量的利潤,開始在福建八閩地區招收大批水手,買賣大量土地並租給水手的家人耕種,租子也比其它地主的地租要低。
正因如此,八閩子弟多在他手下討飯吃,號稱二十萬眾。
不過這二十萬八閩子弟,大部分都是他手下商船的水手,以及被武裝起來的佃農。
真的打起來,靠的還是他手裡那三四萬老弟兄。
如果漢軍要攻入福建,那以鄭芝龍現在的實力是擋不住的。
雖然福建對於明廷來說可有可無,但拿下福建便直接威脅整個江南。
如今漢軍還沒有在廣東和陝西站穩腳跟,劉峻暫時不準備與鄭芝龍開戰。
以鄭芝龍的性格,只要看到漢軍有拿下天下的勢頭,他自然會毫不猶豫地投靠漢軍。
正因如此,漢軍不宜與他發生衝突,但海上貿易的事情,漢軍也要插手。
想到此處,劉峻寫下批覆給陳錦義,大致內容便是可以派人和鄭芝龍私下溝通。
只要有他鄭氏發下的官引,商賈都可以來廣東境內買賣貨物,但稅額是十稅三。
「十稅三?這麼高他能答應嗎?」
龐玉瞧著劉峻寫下的稅額,不由得咋舌起來。
對此,劉峻則是低頭繼續書寫,同時回答道:「你這夯貨,不知海上貿易有多暴利。」
「這鄭芝龍雖然掌握從福建去日本的航路,但日本所需的許多貨物都需要從廣東採買。」
「別的不提,光是廣東的紅糖在我們手裡,每斤只能賣出四五文錢,但他們轉手賣到日本就是六七十文錢的暴利。」
「這麼貴?」龐玉愣了下,顯然沒想到海貿會這麼賺錢。
只是他愣了片刻,接著反應過來道:「這麼貴,那日本的百姓吃得起嗎?」
「當然吃不起。」劉峻寫好了批覆,然後等著墨跡變干時與龐玉說道:
「這些東西,都是運過去給他們那邊官員和家眷吃的。」
「日本那邊,每年動輒需要幾十萬斤的紅糖,光靠福建和浙江產出的紅糖根本不夠,必須要來廣東採買。」
「那鄭芝龍要是捨不得交這筆稅,我倒是不介意把沿海封鎖起來。」
「日本需要的廣東貨物,可不止紅糖這一項,到時候急的不是我們,而是他……」
劉峻話音落下的同時,公文批覆的墨跡也變幹了。
他將公文合上放在旁邊,接著查看起了西安三府的土地清丈和人口登記情況。
照公文上的內容,西安府人口最多,足有二十七萬六千餘戶,一百三十九萬四千餘口,耕地一千二百一十六萬四千餘畝。
按照舊冊比對,經過十幾年的大旱和兵災,西安府人口比嘉靖時期少了近二十萬口,土地也拋荒了二百多萬畝。
相比西安府,漢中府有三十七萬人口,耕地九十七萬畝。
興安州只有三萬七千餘口,其中五千多口還是高迎恩帶來的,耕地只有十三萬畝。
這二府一州,只有漢中府的人口、耕地呈正增長,而這是由於陝北大旱,孫傳庭和劉峻都在遷徙人口所致。
就連那九十七萬畝的耕地,其中大半都是孫傳庭招募的饑民來開墾的。
由於萬曆年間的舊冊被孫傳庭帶走了,劉峻只能憑藉各府的嘉靖舊冊來查看情況。
興許萬曆年間的漢中府耕地、人口或許比現在還多,但最終都被大旱和兵災消磨殆盡了。
「鳳翔府的人口和耕地或許比舊冊更少,但這樣也方便遷徙後續陝北三府的饑民南下。」
劉峻看了看二府一州的情況,不由得想到了舊冊記載中的陝西情況。
按照舊冊記載,陝西紙面上有四百五十餘萬人口,二千六百餘萬畝耕地,其中關中的西安、鳳翔二府就占據了一千八百萬畝,餘下五府均分八百餘萬畝。
當然,這其中是沒有算上軍戶屯田和軍戶人口的,因為都指揮使司的舊冊都被孫傳庭帶走了,所以劉峻也不知道軍戶的屯田和軍戶人口有多少。
不過按照舊衛情況,還是大致能推算出一些的。
整個陝甘寧的紙面人口和耕地應該在五百餘萬口,三千餘萬畝。
具體的數額,還是需要張如豐帶人徹底清丈、登記清楚才能知道。
不過就算再差,也不太可能低於三千萬畝,而關中、漢中就最少有一千六百萬畝,折田賦為一百六十萬石。
如果算上其它地方,且其它地方按照每畝半斗來交稅,那湊足二百萬石的稅糧應該沒有問題。
雖然不少,但是距離養軍所需,還是差了許多。
「督師,末將李沔,有事稟報。」
在劉峻想著陝西來年田賦徵收情況的時候,李沔的聲音突然在殿內作響。
劉峻抬頭看去,只見李沔已經拿著公文在殿門外候著了。
「進來吧。」
劉峻開口示意,而李沔也拿著公文邁步走入了殿內。
「督師,榆林和西寧的互市有結果了。」
李沔呈上了公文,同時稟報說道:「此次互市,共互市得到一千四百二十六匹軍馬、三千多匹乘馬、五千多馱馬、九千多頭黃牛和犏牛,以及十七萬隻羊。」
「咱們準備好的一百萬兩貨物,只賣出了六十七萬多,餘下三十幾萬都存在西寧和榆林了。」
「這套虜和瓦剌人的馬價真是低,軍馬才賣十五兩,乘馬才十兩,騾馬才七兩。」
「按照約定,往後每年四月到十月之間都能互市貿易,但大宗商品主要集中在四月和十月。」
「瓦剌和套虜都同意售出軍馬,其中那瓦剌的圖魯拜琥還想賄賂周虎,請您同意他吞併卻圖汗。」
「周虎那廝也大膽,把賄賂他的五匹西域良馬都收下了,轉頭便將良馬往西安送來孝敬您,如今正在路上。」
李沔顯然被周虎的行為逗樂了,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笑。
劉峻聽後也不由得笑了起來,但心底卻始終防備著圖魯拜琥。
這個歷史上弄出藏區和碩特汗國的梟雄,需要他時刻小心應對才行。
日後不管是什麼軍事行動,都得留著軍隊防備他才是。
等什麼時候把明軍和清軍的問題解決了,到時候便該出手收拾他了。
「看來我們繳獲的這些走私貨物,倒是有銷路了。」
劉峻看著公文內的那些軍馬和乘馬,不由得頷首道:「算上這批軍馬,差不多可以拉出四營精騎了。」
「雖說還比不上官軍和建虜,但總比從前一點點積攢要快多了。」
「督師放心!」李沔聞言,旋即作揖說道:「這次買了不少牡馬,且各處馬場內又有足夠的種馬,來年產出的馬駒數量絕對不少。」
「再過三年,我軍即便沒有七萬精騎,也該有五萬精騎了。」
李沔這話落下,劉峻不由得頷首,只覺得有了四營精騎在關中,哪怕只是新卒,但也足夠保障西安安全了。
想到此處,劉峻看向李沔,說出了他早就想說的一番話。
「互市既然結束,且又下了大雪,那就先調正在操訓的騎兵南下西安,徹底斷了孫傳庭的念想。」
「趁此機會,我也準備去陝北看看延安、慶陽等府的情況如何。」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不親自走一趟,我心裡始終安定不下來。」
面對李沔和龐玉錯愕的眼神,劉峻緩緩起身道:「去安排吧。」
「等四營精騎來到西安操練,我便啟程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