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入主西安

  「駕!駕!」

  九月十五,伴隨著祖大弼等人開始撤退,六路漢軍開始分別由西向東進入關中。

  如十五日卯時,東邊的駱谷關守將曹文詔、曹變蛟也放火燒關,帶兵撤往了潼關。

  與此同時,關中西部的鳳翔各縣也盡數落入漢軍手中,而劉峻也與許大化會師於郿縣,並開始向西安進軍。

  隨著漢軍東進,傳令的快馬很快便把消息傳到了西安。

  儘管漢軍的諜子已經在西安宣傳了數年的漢軍政令,但隨著漢軍進入關中,距離西安不過百里的消息傳來時,西安城的百姓依舊慌亂起來。

  有的百姓準備多買糧食,接下來在家中躲著看看漢軍是否如宣傳那般所說的與百姓秋毫無犯。

  有的則是不信任漢軍,準備去鄉下避難。

  還有的沒有錢沒有糧,他們根本不在乎西安城和關中被誰占領,他們每日都在西安各門外舉著牌子,只為被人僱傭,混口飯吃。

  相比較這些普通的百姓,西安城內想出逃的士紳豪商都已經跟隨孫傳庭的隊伍離開了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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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不願意出逃的,家中糧倉充盈得緊,且十分自信自己對漢軍有用,所以留在西安城內沒有出門。

  在他們等待時,時間不斷流逝,到最後就連子午關的唐通、孫顯祖等人也焚毀了關隘,逃往潼關。

  「督師!」

  在漢軍東進、西安混亂的局勢下,由孫傳庭所率的四千多馬步精騎正護送著秦藩、瑞藩及三司官員及其家眷等上萬人撤往潼關。

  此時的他們剛剛經過華陰,再往東走三十里便是羅尚文駐守的潼關。

  王象潞策馬趕了上來,對穿著官袍並騎馬趕路的孫傳庭稟報導:「塘馬傳來消息,劉峻親自帶兵東進,盩厔縣官員投降,距離此地尚有三百里。」

  「好。」得知劉峻親自帶兵東進,孫傳庭縱使早有準備,卻還是感受到了壓力。

  好在他們提前出發,即便劉峻帶著騎兵追擊,這三百里也需要他晝夜不停趕兩天兩夜,而他們距離潼關只有三十里了。

  等進入了潼關,再往東走一百五十里便是陝州。

  陝州城高二丈,厚三丈,周長七里又二百步,只要稍稍加固,用於安置秦藩和瑞藩應該沒有問題。

  這麼想著,孫傳庭看向王象潞並詢問道:「陝州那邊都準備好了嗎?」

  「回稟督師,都準備好了。」王象潞不假思索地開口道:「陝州因饑荒而逃了不少百姓,如今城內只有三萬餘口,城外另有二十七萬畝耕地和二十二萬畝荒地。」

  「城內空出來的地方,足夠安置這撤下去的上萬人,甚至還有多餘。」

  「除此之外,城外拋荒的荒田,也已經被收歸為官田,待到來年春種時募兵復墾。」

  陝州的情況在王象潞口中還算不錯,人口不多且有多餘的荒田可供屯田練兵,故此孫傳庭十分滿意。

  不過想到自己即將離開關中,孫傳庭又不由得看向了身後。

  在他身後是延綿了七八里的東進隊伍,而七百里外便是華陰縣城。

  此時在他眼中,華陰縣城仿佛成了西安,而那七八里長的宗室、官員及軍隊、士紳豪商隊伍,則是讓他生出了種特殊的感覺。

  「料想昔年唐皇棄守長安,也如我今日這般落寞挫敗吧。」

  孫傳庭自嘲著笑了兩聲,王象潞見狀則是說道:「唐皇乃自斷雙臂,如何能與督師相比?」

  王象潞這話倒是一語雙關,畢竟唐玄宗出逃是因為他殺了封常清與高仙芝,又催戰哥舒翰才導致的長安丟失。

  如今的大明朝雖然沒有這樣的情況,但朝廷卻不顧孫傳庭勸阻,先後調走了兩萬精兵,這才導致孫傳庭兵力不足,丟失漢中與關中。

  從此處來說,如今的朝廷與天寶年間的朝廷,似乎別無二致。

  想到此處,孫傳庭緩緩回頭,緊接著看向前方的官道:「安史之亂時,李唐國祚不過一百三十七載,而今我朝卻已經二百七十載。」

  「康進,你說我大明朝真的行將就木了嗎?」

  二人這話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們前後都是孫傳庭麾下標營精騎,倒也不怕被旁人聽去。

  只是面對孫傳庭這話,王象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沉吟道:「唐朝二百八十九年,兩宋三百二十年……我朝如今不過二百七十年,興許還沒到油盡燈枯的時候。」

  他這話看似在說大明朝沒有油盡燈枯,但若是結合他所說的唐宋國祚,卻又有些不是那麼回事了。

  孫傳庭聽著他所說的這番話,沉吟後不知道該說什麼,而王象潞卻繼續說道:

  「劉峻此人,十九歲舉兵作亂,至今不過四載,年歲不過二十有三。」

  「若是其繼續保持眼下勢頭,山河兩地恐怕撐不了多久。」

  見他這麼說,孫傳庭也不由得深吸了口氣:「他確實太年輕了,比陛下都要年輕。」

  萬曆三十八年出生的崇禎皇帝,如今也二十有七了,而劉峻則比皇帝更年輕。

  想到劉峻的年紀,孫傳庭便只感覺到了心累。

  他也是弱冠之年走過來的人,所以他清楚人的性格很難改變,而年輕人的心氣在順風順水的情況下,更是可以維持十幾年之久。

  以劉峻如今的性格和心氣,哪怕只能穩定保持五年,這天下都有可能易主,更別提五年後他才二十八了。

  相比較二十三歲的劉峻,已經四十五歲的孫傳庭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五年後。

  這般想著,他便長長嘆了口氣,緊接著低頭趕起了路。

  見他不開口,王象潞也閉上了嘴,安靜地跟隨孫傳庭趕路。

  時間在他們的趕路中不斷流逝,約莫三個時辰過去,他們便趕在太陽落下前,率先抵達了潼關城下。

  在此堅守的羅尚文早就帶兵來迎,因此秦、瑞二藩及陝西三司的官員們率先穿過了潼關,前往潼關東邊紮營。

  孫傳庭沒有與那些官員待在一起,而是帶著羅尚文走到了潼關城樓上。

  明代潼關與歷代潼關相同,都是依靠麒麟塬修建的防禦關隘。

  所謂「塬」,即是黃土高原上一種獨特的地貌,是由於水流沖刷而形成的一種台狀高地,這種地形頂部非常平坦,而且面積非常大,但四周往往因為河流沖刷而形成峭壁陡立的模樣。

  由於「塬」的特殊性,所以塬往往是決定地形交通的最主要的因素。

  秦漢的函谷關、隋唐兩宋的潼關,基本都是依靠塬這種地形修建的重要軍事重鎮。

  函谷關依靠稠桑原,而潼關依靠麒麟塬。

  由於黃河水位下降,函谷關的重要性大大下降,潼關重要性開始提高。

  相比較唐宋十二連城的潼關,明代的潼關經過朱元璋的設計,軍事地位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它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關隘,而是一個被永久性加固的衛城。

  明代潼關在唐代潼關的基礎上擴建,充分發揮了「依山據險」的思路。

  因此它不僅北臨黃河,更將南邊的鳳凰山、麒麟山等制高點全部用城牆圍了起來。

  這種設計使得任何敵軍都無法從南面繞過關城,必須正面強攻。

  可若是要正面強攻,那就需要直面這座周長達十里的龐大衛城。

  其東西北三面城牆高五丈,厚七丈,另南面城牆高十丈,厚十五丈,整體城牆都由夯土包磚修築而成,東西城門外設有瓮城,另有南水關、北水關。

  可以說,只要有兵有糧,想要守住潼關並不難,哪怕兵力不如對方,也能堅守許久。

  「督師,有潼關在手,劉峻便是舉大軍來攻,恐怕也無法逾越潼關一步!」

  王象潞跟著孫傳庭查看了潼關的情況,頓時便精神了起來。

  對此,孫傳庭倒是十分冷靜,他沒有因為潼關的堅固雄偉就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失敗的,所以面對王象潞的這番話時,他不由得提醒道:「別忘了陽平關是怎麼丟的。」

  「潼關固然堅固,但若是劉峻不打潼關,而是如上次那般派兵牽制潼關,接著攻打陝西與湖廣,繞道攻取洛陽,切斷我軍退路,那又該如何?」

  經歷漢中之戰後,孫傳庭便將視野徹底放大。

  潼關確實難以攻打,但劉峻要是繼續玩漢中之戰那種繞道切後路的戰術,那潼關便是再如何堅固都無用了。

  「督師,那我們該如何?」

  羅尚文雖然沒有參與沔縣之戰,但定軍山之戰的經歷讓他心有餘悸,不由得開口詢問起來。

  對此,孫傳庭則是開口道:「練兵!屯田!」

  簡單四個字說出來後,孫傳庭便解釋道:「若是兵力相當,我軍不是他對手。」

  「正因如此,我軍需要募兵,而募兵過後便要練兵,同時還要屯田。」

  「潼關以東,陝州以西,這地方我此前走過,拋荒土地足有百萬。」

  「若是能將這些土地復墾出來,便是劉峻切斷我軍後路,我軍也可以堅守馬嶺關、潼關來牽制劉峻。」

  「除此之外,還需要守好北邊的平陽府,只要將平陽府和潼關、馬嶺關經營好,劉峻便不可能東進。」

  孫傳庭話音落下,羅尚文與王象潞腦海中也出現了漢軍來強攻平陽府、潼關和馬嶺關,結果撞得頭破血流的情況。

  不過在他們這麼想的時候,彼時的太陽也緩緩墜落在了西方的關中平原上,天色漸漸轉灰藍。

  「早些休息吧,接下來想要治理好平陽和陝州,還離不開你們出力。」

  「下官告退。」

  孫傳庭轉頭吩咐著二人,而二人反應過來後,旋即也作揖退下了城牆。

  瞧著他們離去,孫傳庭走到女牆背後,低頭看向了關外那延綿數里的隊伍,緊接著抬頭繼續向更遠處看去。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引起全陝混亂的劉峻也帶兵來到了西安城的安定門前。

  「這便是西安……」

  四丈高安定門前,帶著數百精騎來到城下的劉峻顯得異常渺小。

  只是相比城牆而如此渺小的他,此時卻即將征服這座漢唐舊都,西北重城。

  劉峻抬著頭看向城樓,只見城樓已經插上了漢軍的旗幟。

  代表著漢軍的「漢」字旌旗正在迎風招展,仿佛歡迎著他這位漢軍之主的到來。

  「督師!」

  在劉峻感受西安城威嚴的時候,提前抵達的趙寵已經策馬走出安定門,來到他面前下馬作揖。

  「督師,孫傳庭及其麾下的官軍都東逃了。」

  「王軍門率精騎繼續追擊,張參將及王參將也分兵前去收復各縣去了。」

  「秦王府已經收拾乾淨,用作督師下榻之所,還請督師移步!」

  趙寵的話,令劉峻生出了幾分興趣,不由得頷首道:「你在前面帶路。」

  「是!」趙寵頷首並翻身上馬,在前面為劉峻等人帶路。

  在他的帶路下,眾人穿過安定門,來到了西安城內的橫街上。

  明代的西安城,顯然是以軍事重鎮為標準修建的。

  正因如此,它的城牆高度、厚度都要比唐代長安城高、厚。

  不過除了這兩點外,不管是城池規模還是居住人口,亦或者是街道寬度,西安城都不如唐代的長安城。

  光是街道這項,唐代長安的朱雀天街寬四十餘丈,天街兩側的各條縱街寬度也在七丈到三十餘丈不等。

  相比較之下,明代西安城的正街不過十餘丈寬,其餘街道雖然暫時還沒看見,但顯然不可能超過正街。

  十餘丈聽著很寬,但若是街道兩側都是占道經營的棚舍,那就沒有多寬了。

  「這就是西安城?」

  「我怎麼感覺還不如成都?」

  「娘的,你這廝之前還說成都瞧不見太陽,憋得慌,今朝又誇起它來了。」

  「那不是沒見過西安城嘛……」

  劉峻策馬在前面走著,耳邊是身後王通、李三郎、龐玉等人評頭論足的聲音。

  單以城建和民居來說,此時西安確實不如成都,但這也並不奇怪。

  西安自唐亡以後,便再沒有被投入資源維護。

  兩宋時西北戰事不斷,後來金國占領關中,結果又被蒙古屠殺。

  好不容易撐到元末,又因王保保、張良弼、李思齊等人的亂戰而禍害了不少百姓。

  若非後來朱元璋用衛所制遷徙大批漢人來關中生活,又在各地推廣儒學來漢化胡人,西安恐怕連現在的繁華都保不住。

  「成都畢竟有三十幾萬百姓常住,而且每日進出城買賣的百姓便有十幾萬,自然看著要繁華些。」

  「你們瞧著這西安現在不行,那是因為百姓逃亡嚴重,而且大明沒好好治理。」

  「如今咱們收復了關中和西安,這西安自然就會慢慢變好了。」

  劉峻坐在馬背上,向眾人許下了承諾。

  瞧見他都這麼說,眾人便不再貶低西安,反而尋找起了西安的優點。

  只是西安依靠關中資源,而關中因大旱和流民作亂已破敗多年,即便想評價優點,也找不出多少。

  所以討論了一會兒後,眾人便閉上了嘴,安靜趕往了秦王府。

  由於漢軍軍管了整座城池,因此街道上並無百姓出沒,只能看到漢軍的將士在沿街巡邏。

  正因如此,他們沒用太長時間便來到了城內那朱牆琉璃瓦的秦王府前。

  此時王府大門已經敞開,旁邊守著兩隊漢軍將士。

  興許是有了蜀王府在前,所以面對秦王府時,眾人都沒有表現出很激動驚訝的情況。

  瞧見大夥這麼冷靜,劉峻便帶著他們騎馬走入秦王府,不多時便來到了承運殿前的廣場上。

  此時廣場上正有無數漢軍將士驅趕著騾車來回走動,而騾車上則分別裝著剛剛從兩苑湖水中撈出的銅錢和古董等沉重不易帶走的物品。

  這些箱子被撈上來後,便被擺到了廣場中央,士兵們打開箱子晾曬其中的銅錢和瓷器。

  劉峻瞧見後,不由得下馬將韁繩交給前來迎接的將士,接著掃視過去。

  放眼看去,起碼三百口箱子擺在他的面前,而且其中大半都是銅錢。

  「督師,這秦王府兩苑的湖裡,起碼還有二百多口箱子沒有撈上來。」

  「不過這些銅錢看著多,每口箱子內也就值七八十兩銀子。」

  「就算五百多口箱子都是銅錢,也不過幾萬兩銀子罷了。」

  趙寵與劉峻說著秦王府內的情況,而劉峻聽到沒有繳獲太多金銀時,心裡則早做好了準備。

  在他的預估中,秦藩的家財也就百萬規模,若是用馬車拉走,最多用二百輛馬車就足夠。

  這對於擁有關中許多馬場的秦王府來說,並不算難,所以劉峻也沒指望能留下這百萬兩銀子。

  相比較這些銀子,秦王府留下的那些馬場、耕地才是他最看重的東西。

  這般想著,劉峻抬頭邁步走向承運殿,而趙寵、王通他們也跟著他走上了台階。

  不多時,劉峻邁步走入承運殿內,當著眾人的面,一屁股坐在了王位上。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瞧見劉峻坐下,王唄這廝下跪就喊出了萬歲。

  旁邊的王通、趙寵、李三郎和龐玉都沒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也有樣學樣。

  劉峻見狀笑嗬嗬的站起身來,接著說道:「現在還不到稱呼這個的時候,今日沒有外人,叫兩聲就當玩笑了,平日裡可別如此。」

  「是。」見劉峻沒有生氣,王通等人便覺得有戲。

  不過既然劉峻吩咐平日別這麼稱呼,那他們也不會去貿然稱呼。

  瞧見他們都將這話放在了心裡,劉峻也邁步走下了金台,心裡想著現在還不是稱帝的時候。

  崇禎剛剛丟失陝西,若是自己真的稱帝,那基本是把他往黃台吉那邊逼。

  雖然他不知道黃台吉是怎麼看自己的,但換位思考,黃台吉肯定願意看到明廷和自己打生打死。

  正因如此,現在的他還不能刺激崇禎,甚至還要安撫崇禎。

  不過在安撫前,他還得繼續從大明身上取些利息。

  思緒至此,他也走到了趙寵他們面前,雙手叉腰道:「傳令!」

  眾人聞言連忙作揖,而劉峻也開口道:「令周虎率軍二營,收復甘肅、西寧等處。」

  「令尤勇帶兵一營北上,收復寧夏。」

  「王通、趙寵,你們帶三營弟兄北上,把榆林收復,能招降最好。」

  「李三郎、王唄,你們帶精騎東進,攻占華陰後原地駐紮,防備孫傳庭殺個回馬槍。」

  劉峻三言兩語間吩咐了收復全陝的計劃,緊接著不等眾人應下,他便繼續說道:

  「派快馬加急前往長沙,令朱軫節制湖南兵馬,即日起出兵收復兩廣,徹底切斷雲貴官軍和明廷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