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結槍陣!勿要自亂陣腳!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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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嘶!!」
關山口外的平原戰場上,隨著漢軍利用火炮與騎兵、步卒配合,順利突破明軍陣腳。
面對千餘明軍被切割離開主力的局面,張順、王全所率的八百多騎兵則是在李三郎牽制明軍正面的時候,從其兩翼狠狠沖入其中。
這千餘明軍本就陣腳已亂,又見騎兵從兩翼殺來,登時軍心瓦解。
「逃啊!」
霎時間,千餘人如決堤之水般開始奔逃,他們有的試圖跑上背後的山樑,繞過漢軍精騎的絞殺,撤向小營方向。
可惜漢軍騎兵的數量太多,他們許多人甚至來不及做出逃跑的反應,便被殺得屍橫遍野。
「混帳!!」
中軍處,曹鼎蛟瞪大眼睛看著左翼的情況,牙都快要咬碎了。
與此同時,在小營內休整的李績也被人稟報戰事不對,急忙登上箭樓,結果卻瞧見了大軍左翼被擊潰的場景。
在小營更後方的孫國柱,此時也瞧見了前面的情況,嚇得險些倒下。
「左翼改陣做前軍,列槍陣擋住賊騎,放箭亂他陣腳!」
「後軍朝左翼殺去,勿要讓他們繼續擾亂我軍側翼!」
曹鼎蛟心知那千餘被分割的明軍是救不回來了,現在要做的只有及時止損,避免漢軍沿著缺口殺來。
至於堵上已經被破開的缺口,在漢軍有騎兵而他們沒有,且他們陣腳剛剛被攪亂的局面下,顯然不可能實現。
想到此處,曹鼎蛟回頭看向東邊,只見來援的精騎距離他們已經不過里許了。
只要穩住陣腳,等精騎趕到,屆時再配合精騎作戰,便有將漢軍重新趕入山口內的可能。
「嗶嗶——」
西邊的平原上,隨著刺耳的木哨聲作響,張順、王全所率精騎殺敗大半明軍,除了二三百人出逃成功,逃往了小營外,餘下明軍都死在了他們的馬蹄長槍之下。
哪怕沒有死的,也基本都被踐踏得重傷垂死,沒有救活的可能了。
眼見缺口被徹底打開,王全開始吹響木哨,將陣內的騎兵紛紛引向了缺口外的平原上。
重騎折損不淺,以至於王全與張順會合時,眼底不由得閃過肉痛。
若非尋常手段實在破不開陣腳,他們也不至於用騎兵來沖陣。
哪怕沒有槍陣阻擋,但這陣也不是那麼好沖的。
「娘的,這騎兵使喚著就是痛快!」
張順還在沒心沒肺的笑著,而王全則是將長槍插在原地,對他吩咐道:「去中軍接替軍門指揮,定要穩住陣腳!」
「是!末將領命!」
面對王全的吩咐,張順也不敢放肆,連忙應下後朝此時已經成為右翼的軍中趕去。
與此同時,山口方向仍舊有騎兵不斷湧出,並朝著王全的方向趕去。
沔縣城樓前,劉峻瞧著松潘營的最後一隊騎兵走下台地,旋即轉頭看向旁邊的趙寵:「你親自率興安、洮州二營下山。」
「是!」趙寵已經瞧見山口外的情況,心裡早有了調兵的打算。
見自家督師這麼說,他當即便派人去調兩營兵馬下山,同時走下城樓去準備作戰。
在他走後,龐玉開口說道:「官軍的精騎要來了,三郎那小子能守住嗎?」
「守住不成問題,只是死傷恐怕不小。」劉峻深吸口氣並給出答案。
以前弱小時,他最喜歡山地作戰。
如今強大了,這秦嶺的山地反倒是限制住他了。
好在此役結束後,漢軍便可以長驅直入,占據全陝。
屆時陝甘都在漢軍手中,掌握川陝茶葉後,再想要插手藏地就輕鬆多了。
這般想著,劉峻繼續將目光投向山口外的平原戰場上,而此時明軍的精騎也抵達了戰場的東側。
「停下!」
「吁……」
戰場東側的平原上,隨著祖大弼、曹文詔、曹變蛟率領精騎趕來,六千精騎旋即列陣原上,威勢比數萬步卒還要強橫。
與之相比較,西側原上的千餘漢軍精騎便顯得渺小了許多。
「倒是教他們搶了先!」
曹文詔遠眺里許外的戰場,已經看到了占據西側平原的漢軍精騎,以及正在與明軍廝殺的漢軍步卒。
三千多漢軍步卒對四千多明軍步卒,後方還有李績、孫國柱的三千多步卒。
這七千多步卒算上他們這六千精騎,山口外明軍數量已然破萬。
見到正面戰場的情況,祖大弼策馬來到了曹文詔面前,用手中馬鞭指著戰場道:「可令曹、李兩位參將收攏兵馬,暴露賊軍側翼。」
「屆時只要兩位參將強攻正面,我軍便可安心等著賊軍側翼露出機會。」
祖大弼的想法很簡單,他麾下的家丁可是好不容易攢出來的,他可不會親自擔任主攻,更別提下馬步戰什麼的。
利用孫傳庭操訓的秦兵去疲弊漢軍步卒,最後再親率騎兵給出致命一擊,這便是他的想法。
只是這種辦法太耗費時間,所以曹文詔聽後不滿道:「不儘早將他們趕回山口內,若是賊軍又增兵前來便不妥了。」
祖大弼見他這麼說,心裡暗罵這廝不懂保全實力,同時生出想法道:「既是如此,那曹軍門你親率麾下精騎繞過小營,先與賊軍精騎交戰。」
「如此賊騎受到牽制,我再率麾下家丁來回面突賊軍如何?」
「好!」曹文詔毫不避諱與漢軍精騎交戰,並將襲擾漢軍步卒的輕鬆任務交給了祖大弼。
祖大弼見狀抬手作揖,接著調轉馬頭便要回到本陣。
在曹文詔身後的曹變蛟見狀,直接皺眉道:「叔父,為何不將與賊軍交戰的苦差事交給他?」
「你覺得他會領嗎?」曹文詔聞言反問,接著嗤笑道:「這些將門最善保留實力,若是讓他去西邊牽制那部賊騎,恐怕得不出什麼效果。」
曹文詔話音落下,接著便抖動馬韁道:「走!」
不給曹變蛟思考的時間,他便率軍準備繞過小營,試圖與西側的漢軍騎兵交戰。
曹變蛟見狀,旋即抖動馬韁跟上自家叔父。
瞧著他們離開,已經返回本陣的祖大弼則是撓了撓自己的鬍鬚,輕聲道:「這曹闖子這般莽撞,總有天會敗壞了他曹家的福澤。」
在他身後的羅應元聞言,旋即作揖道:「軍門,這賊軍已經疲弱,咱們便是下馬率家丁步戰,也能輕易擊潰他陣,何必要騎射襲擾?」
祖大弼見是羅應元詢問,他冷哼道:「賊兵的熾馬丹不可小覷,更別提他陣中還有火炮。」
「等他們把熾馬丹、火炮的手段都用得差不多了,步弓手的臂力也消耗差不多了,那時咱們再上前騎射,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混些軍功,何樂而不為呢?」
漢軍的實力令祖大弼忌憚,他不願意用自己積攢的家丁去和漢軍死戰。
畢竟如今的朝廷可給不起撫恤,且家丁戰死後,再想要補充就困難了。
既然曹文詔願意賣命,那就把賣命的活給他好了。
這般想著,祖大弼看向羅應元,吩咐道:「你親率兩部弟兄換騎弓準備,等賊軍弓手的臂力再消耗些,屆時再殺上去。」
「是!」羅應元作揖應下,隨後便在祖大弼身旁安靜等待了起來。
與此同時,曹文詔叔侄也派出了快馬去傳令孫國柱、李績帶兵上陣,而他們則繞過了營盤,走南邊前往了西側戰場。
眼見曹文詔所率精騎越來越近,王全不免看向了自己四周的松潘營騎兵。
松潘營的精騎盡皆披著明甲,不過甲冑外套上了罩衣,避免太陽把甲片曬得滾燙。
如今松潘三千精騎還有千餘在下山的路上,亦或者在山口內,而原上現在不到一千五百騎。
以一千五百騎面對明軍來襲的那三千精騎,確實有些托大。
只是正面戰場上的李三郎手中只有三千多漢軍,而明軍兵力是他們兩倍還多。
這樣的局面,李三郎是肯定抽調不出兵馬來援自己的,只能自己帶兵與這趕來的明軍周旋了。
「曹……大小曹嗎?」
王全為自己戴上頭盔,拔出了旁邊插在地里的長槍。
左右的將領見狀紛紛拔出長槍,調轉馬頭與王全返回中軍。
將領們返回後,漢軍的番羌兵丁們便知曉了自家將領的意思,隊鋒與邊鋒紛紛取出了長槍,而隊內的騎卒則取出弓箭。
西側平原的場地小,南北不過二里,東西不過三里。
雖說陽平關方向的重炮調不出來,但些許小炮還是有的,所以漢軍還是得儘量避開陽平關作戰。
受制於地塊太小,集群持槍衝鋒,近戰格鬥決勝的戰術更適合眼下的戰事。
正因如此,不止是漢軍這邊取出了長槍,便是連曹文詔那邊的家丁隊鋒和邊鋒也取出了夾刀棍與三眼銃,只有中間的家丁取出了弓箭。
「嗡隆隆……」
「嗚嗚嗚!!」
馬蹄聲嗡隆作響,曹文詔麾下的精騎開始加速,而漢軍陣中也響起了號角聲。
在號角聲響起後,松潘營的精騎開始出列並緩緩加速。
馬蹄起落間,草屑與塵土齊飛,千餘騎如一片移動的赤潮向明軍涌去。
面對松潘營的衝鋒,馬背上馳騁的曹文詔亦在率軍衝鋒。
在他的指揮下,隊鋒與兩翼持長槍、三眼銃的騎兵壓住速度,中間持弓的家丁則開始引弓搭箭。
距離二百步時,雙方幾乎同時催馬加速,從慢步轉為小跑。
距離百五十步時,雙方馬速漸增,隊列開始出現輕微的起伏。
馬背上的王全眯起眼,死死盯著對面的旗號。
曹文詔的騎兵陣型比他寬出近一倍,兩翼隱隱有包抄之勢,顯然是要與他正面交戰,而不是騎射消耗。
這樣的戰術,正合他意……
「穩住!!」
兩軍距離百步時,王全忽然高聲喝道,而騎隊中的騎卒也紛紛將長槍放平,槍桿夾於腋下。
他們的槍尖斜指前方,試圖在接下來的戰事中,借馬匹衝刺的全部動能撞向敵陣。
對面的明軍也在做同樣的動作,不過他們有的手持九尺長的夾刀棍,有的是三眼銃,使用方式各不相同。
在這種雙方都在以大差不差方式準備交鋒的情況下,距離正在不斷被拉近。
「砰——」
隨著距離沖入八十步,雙方陣中先後打響號炮,緊接著兩陣共同射出箭矢。
烏泱泱的箭雨呼嘯著落下,有的射中了馬匹,引得馬匹嘶鳴受驚,有的則是落空射在了原野上。
眨眼間,雙方距離拉近到五十步,而這時三眼銃的銃手開始點燃手中三眼銃的引線,夾刀棍的騎手也握緊了兵器。
「劈啪啪啪——」
「額啊!」
「嘶鳴!!」
眼見雙方距離拉近,數百支三眼銃先後噴出火光,鉛彈如暴雨般潑來。
松潘騎隊前排頓時人仰馬翻,不知多少騎兵中彈栽倒,後續騎兵有的收不住勢,連人帶馬從倒地同伴身上踏過,骨折聲、嘶鳴聲、慘叫聲混成一片,但陣型沒有亂。
明軍的騎手見狀,紛紛緊握夾刀棍與射擊過後的三眼銃,蓄力便要揮砸。
見雙方距離靠近,松潘營的騎兵也紛紛握緊手中長槍,蓄力便要刺出。
「殺!!」
「砰——」
眨眼間,兩支鐵騎如兩堵移動的牆,轟然撞在一處。
衝擊的瞬間,世界仿佛炸開了。
漢軍的長槍輕鬆刺穿對面來襲的明軍,長槍刺穿血肉的感覺,就像鈍刀捅進濕皮革,手感難以形容。
有的槍尖從面部貫入、後頂飛頭盔穿出,槍桿在巨大的衝擊下哢嚓折斷。
有的槍尖扎偏了,滑過胸甲崩出一溜火星,隨即連人帶槍被馬匹的衝擊力掀翻。
相比漢軍,明軍的戰術更多,他們手持夾刀棍刺馬眼、戳馬腹,戳人臉、戳人喉。
除此之外,兩軍手握弓箭的騎手各自抵近面突,箭矢射穿了不知多少人的面頰,咽氣落馬者數不勝數。
只是一輪衝鋒,頭排的騎手便幾乎沒有倖存者。
馬匹相撞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響、垂死者的慘叫、戰馬的哀鳴……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片黏稠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嗡鳴。
許多漢軍騎手的長槍在第一擊就斷了,槍尖不知扎進了哪個明軍的胸膛,槍桿炸成兩截。
他們來不及換兵器,便見三眼銃劈面砸來,砸得整個人眼前發黑、渾身無力。
戰場已經變成了屠宰場,數百具人馬屍體橫七豎八地堆在短短數十步的衝鋒路線上,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傷者被壓在死馬下面,嘶啞地叫喊著,沒人顧得上救。
面對此次交鋒,曹文詔布置了兩手準備,他率前軍與中軍與松潘營碰撞廝殺,待到漢軍衝出廝殺圈後,這才發現曹變蛟帶著後軍千騎殿後,已經形成了第二陣衝鋒。
「殺!」
「劈啪啪啪……」
三眼銃再度射擊,被擊斃的松潘營騎手不在少數,紛紛跌落馬下。
兩軍交錯間,曹變蛟更是手持長槍與夾刀棍,雙手刀槍左突右刺,擊落三四名松潘騎兵。
其餘明軍騎兵雖然不如他這般勇武,但也仗著馬速沖亂了剛剛交鋒出陣的松潘精騎。
面對這般情況,僥倖衝出重圍的王全立即吹響木哨,召集所有突圍的松潘騎兵朝著他聚去。
由於曹變蛟的二次衝鋒拖延了他們集結的時間,因此曹文詔已經集結好了前軍與中軍的騎兵,調轉馬頭朝他們追擊而來。
「淫你娘的,手段真不少!」
王全自認為自己脾氣還算好,可面對明軍前後兩陣的衝鋒戰術,此時也不由惱得罵了出來。
他試圖重整隊伍並調轉馬頭與他們再度廝殺,但曹文詔卻宛如瘋狗般,從二百多步外結陣殺來。
「備好破甲箭!剿了他們!」
馬背上的曹文詔拔高聲音,身上沾著不知誰的鮮血,染得胸前甲冑通紅。
面對他的吩咐,他麾下的騎兵換下夾刀棍,取出弓箭開始追擊松潘營的精騎。
隨著他們追擊而去,率軍調轉馬頭而來的曹變蛟卻沒有跟上腳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正在結陣與曹鼎蛟交戰的那三千多漢軍步卒。
在那三千多步卒的陣中,高高豎起的大纛無疑是此處戰場最為顯眼的存在。
瞧見那處大纛,曹變蛟將刀槍放回得勝鉤上,取出弓箭便招呼道:「隨我來!」
「是!!」
在他的招呼中,死傷只剩八百多騎的後軍家丁頭也不回的便跟著他朝山口方向的戰線趕去。
與此同時,陣中的李三郎剛剛把中軍交給張順指揮,目光便瞧見了西側原上的戰場情況。
面對曹變蛟率領精騎來戰的情況,李三郎旋即看向身後。
在他身後,剛剛衝出山口的三百餘騎正安靜地在此列陣。
李三郎見狀,直接看向身旁的把總:「你親率精騎去擋住這支騎兵!」
「末將領命!」把總不假思索地應下,接著調轉馬頭便率三百精騎朝著西側原上趕去。
眼見這三百精騎出陣,李三郎的眉頭卻還是沒有放鬆,只因他清楚這三百精騎阻擋不了太久。
想到此處,他回頭看了眼山口內的情況。
松潘營的騎兵還有不少在山腰上,想要等他們披甲來援,恐怕還需要不少時間。
李三郎回過頭來,目光投向遠處正在被曹文詔追擊的松潘精騎,深吸了口氣的同時對身旁旗兵道:「在前軍二隊鋒前面多列百子炮。」
「若遇步卒帶領精騎來攻,即撤下頭鋒、放炮殺敵,勿要給敵軍步騎配合破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