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關山血戰

  「劈啪啪啪!!」

  關山山口內,當劉德抓準時機放炮,無數霰彈尖嘯著砸向明軍時,被明軍寄予希望的軟壁極大阻礙了霰彈的發揮,但僅此而已。

  隨著軟壁被無數霰彈撕碎,軟壁背後的長牌開始被擊穿,原本看似堅不可摧的盾陣也因數名兵卒的倒下而暴露缺口。

  他們開始迅速補上盾陣的缺口,但此時漢軍的炮手已經為佛朗機炮裝上了第二個子銃,並迅速點燃引線。

  「嘭嘭嘭……」

  密集炮聲再度作響,炮口噴出硝煙與無數霰彈,疾風驟雨般砸向明軍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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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了軟壁的保護,這次彈丸輕易破開了長牌,擊倒了十數名長牌手。

  「壓上去!別讓他們放第三炮!」

  李績瞧著前軍竟然傻傻的站在原地,急得連忙催促起來。

  「嗚嗚嗚……」

  見李績吩咐,旗兵吹響號角,前軍聽到己方響起號角聲,頓時開始補上長牌手,朝著前方壓去。

  「鳥銃手撒鐵蒺藜!炮手繼續放炮!」

  壕溝內,瞧見明軍結陣壓上,劉德立馬拔高聲音吩咐壕溝內準備的炮手與鳥銃手們。

  鳥銃手們見狀,頓時用刀割斷那些擺放好的鐵蒺藜串子,抓起被割斷的兩邊繩子朝外拋去。

  鐵蒺藜被甩出去後,頓時如天女散花般撒在前方道路上。

  隨著數十串鐵蒺藜甩出,上千鐵蒺藜頓時鋪在了左右寬不過十餘丈的道路上。

  明軍的頭鋒隊總旗官瞧見這情況,立即來回走動並拔高聲音道:「把盾牌貼住地面,朝前推過去!」

  總旗官吩咐過後,明軍的長牌手立馬壓下長牌,試圖將鐵蒺藜推開。

  劉德見狀也不慌亂,目光投向炮手們。

  只見第三個子銃已經裝好,引線也引燃了近半。

  「嘭嘭嘭……」

  「劈啪啪啪!」

  「把倒下的人拖走!長牌手補上!」

  三十步的距離下,十門佛朗機炮射出的霰彈威力驚人,彈丸輕易擊穿長牌,打穿甲片。

  明軍頭排的長牌手幾乎全部倒下,但又很快有人補上。

  「鳥銃手擲手榴彈,炮手速速換子銃!」

  劉德瞧著明軍還在硬頂著霰彈壓來,也不由得被弄得有些緊張。

  他催促著旗兵,同時回頭看了眼撤到後方的張順所部。

  只見張順已經在重整隊伍,這令他安心回過頭來。

  「我就不信兩部兵馬都弄不死你!」

  劉德咬牙想著,而鳥銃手們已經點燃了手中手榴彈,朝著前方狠狠拋了出去。

  明軍已經壓上二十步的距離,而漢軍的手榴彈基本都拋出了十六七步遠。

  面對上百枚手榴彈的阻礙,明軍前軍把總臉色驟變,但眼下已經來不及撤退了。

  「轟轟轟……」

  上百枚土法手榴彈先後爆炸,塵土飛濺的同時,破片與衝擊波向外擴散,破片頓時擊穿了長牌與外面的明甲,卡在了明甲內的棉甲中。

  明軍的陣腳稍亂,但還是很快恢復並繼續壓上。

  「土法的手榴彈的威力還是不夠……」

  沔縣城樓前,劉峻望著從手榴彈爆炸揚塵中衝出的明軍,忍不住嘆了口氣。

  土法手榴彈的缺點就是這樣,威力不夠或不穩定。

  後世抗日時,同樣用黑火藥製作的邊區造手榴彈就經常出現場面驚人、威力不足的情況。

  劉峻記得比較清楚的就是邊區民兵去鎮壓土匪時,丟出數枚邊區手榴彈,一陣爆炸後,匪首從煙塵中搖晃著站起,大呼刀槍不入,把民兵都給嚇住了。

  除此之外,便是部分地區反掃蕩,戰士被包圍而拉響手榴彈準備犧牲,結果人除了被炸暈外,全身上下沒有半點事。

  若非後期邊區作坊逐步掌握了硝化甘油的製備技術,手榴彈的威力得到大幅度提升,這種土法手榴彈還不知道要用多久。

  漢軍手中的手榴彈,基本就是這種土法手榴彈。

  拿來對付普通的明軍沒問題,但面對穿著重甲的明軍精銳就不太行了。

  想到此處,劉峻有些牙疼,但好在漢軍主要靠的也不是手榴彈。

  「嘭嘭嘭——」

  炮聲再度作響,佛朗機炮的四個子銃打光,炮身也變得滾燙了起來。

  劉德見狀,顧不得看明軍衝到哪裡,直接拿起木哨吹響。

  「嗶嗶——」

  早就準備好的鳥銃手們聽到哨聲,頓時從壕溝內站起身來。

  由於蹲在壕溝內,火繩的火星並不容易熄滅,因此他們起身扣動扳機後,大部分鳥銃都噴出了硝煙與彈丸。

  「劈劈啪啪……」

  彈丸尖嘯著射入揚塵之中,許多衝鋒路上的明軍先後倒下。

  與此同時,炮手們開始將水桶內的水直接澆在炮身身上,顧不得這樣做會損害火炮壽命,降溫後開始四人一組的將繩索套在炮身上,用長槍挑起來便撤往第二道壕溝。

  在他們撤退的同時,明軍壓了上來,而鳥銃手也開始在長槍手和長牌手的掩護下,沿著交通壕開始後撤。

  明軍結陣衝到陣前時,只見到了沿著交通壕後撤的漢軍。

  對此,他們根本不能後撤,只能跳下壕溝與漢軍短兵作戰。

  若是貿然後撤,沔縣的火炮便會在他們遠離漢軍後炮擊他們。

  「進!」

  「嗶嗶——」

  頭鋒隊開始跳下壕溝,沿著交通壕向著第二道壕溝殺去。

  與此同時,二鋒隊則是直接跳過第一道壕溝,沿著中間的平地直接撲向第二道壕溝。

  「吹號!」

  「嗚嗚嗚……」

  號角聲響起,第二道壕溝內的漢軍紛紛衝上了兩道壕溝之間的平地,結陣向著明軍發起衝鋒。

  雙方仿佛兩支箭頭,狠狠的撞在一起,頭鋒死傷慘重。

  壕溝內,明軍與漢軍的將士也結小三才陣在廝殺。

  在他們廝殺的同時,他們還需要防備來自頭頂兩側的襲擊。

  長槍、箭矢、鳥銃……各類兵器五花八門。

  雙方再度纏在了一起,但明軍肉眼可見的少了許多。

  「還是產量不夠,不然用廣鐵的技藝,就可以製作套筒刺刀了。」

  瞧著漢軍和明軍再度糾纏在山口的壕溝陣地上,沔縣城樓前的劉峻有些惋惜。

  歐洲的套筒式刺刀應該是在三十年戰爭後、西班牙王位戰爭前發明的。

  雖然套筒式刺刀在東亞戰場,無法立即替代長槍手的地位,卻可以削減長槍手的數量,以此來增強線列戰術的威力。

  只可惜,漢軍內部能製作套筒式刺刀的鋼鐵只有用於鑄炮的廣鐵,而廣鐵的技術工匠雖然在不斷培育,但始終跟不上漢軍鑄炮的需求。

  除此之外,套筒式刺刀更適配燧發槍,而燧發槍這東西,劉峻想等到占領陝西,再出兵拿下兩廣,從葡萄牙人那裡直接獲取。

  只要取得燧發槍,漢軍的工匠就能直接仿製,這比劉峻自己胡亂指揮製作要快得多。

  這般想著,劉峻繼續將目光投向戰場,而戰場上的明軍也確實在緩慢地變少。

  「參將!頭鋒隊死了近半!弟兄們撐不住了!」

  「換二鋒隊壓上去!」

  第一道壕溝內,前軍的把總撤了下來,對著李績開始稟明前線的情況。

  李績聞言,不假思索地便要用二鋒隊換下頭鋒隊。

  把總聞言,頓時收起了想要勸說撤軍的想法,只能返回前線,帶著頭鋒隊在二鋒隊接應下撤退回壕溝內休整。

  此時督標營已經盡數殺入了山口內,而明軍中軍的箭樓也無法看到具體的情況。

  孫國柱見狀有些坐立不安的看向孫傳庭,卻見孫傳庭仍舊氣定神閒。

  見他如此,孫國柱不由得看向了箭樓內的刻漏,望著已經來到巳時五刻的時間,不由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孫傳庭的額頭上也有汗水,但他清楚這是明軍為數不多的機會。

  漢軍的火炮威力太大,正常野戰,他們肯定會被漢軍火炮炮擊。

  以漢軍的火炮,一場大戰下來,光是被炮彈打死的將士便不少於千人。

  與其在平原和漢軍作戰,不如就在山口內和漢軍慢慢磋磨。

  用督標營的甲兵打個樣,先挫敗漢軍的兵鋒,然後再等待時間,換上秦兵和邊兵。

  哪怕秦兵和邊兵後續與漢軍短兵交戰不利,但有督標營在後壓陣,明軍必然能逼得漢軍死傷增加。

  漢中可以丟,但漢軍必須遭受重創,不然後續的關中便難以守住。

  「呼……」

  孫傳庭長長呼出口氣,而時間也在遠處山口的喊殺聲中,慢慢的來到了巳時六刻。

  「傳令!」

  「末將在!」

  眼見時間來到巳時六刻,孫傳庭開口吩咐道:「令你親率三千固原、寧夏邊兵壓上,接替標營與賊軍廝殺,並傳令給李績撤軍返回營內。」

  「末將領命!」聽到孫傳庭的話,孫國柱只能應下。

  畢竟孫傳庭連督標營都捨得壓上去,這足以說明不聽令的下場。

  「去吧!」

  孫傳庭開口吩咐,而孫國柱也連忙走下箭樓,開始調遣固原、寧夏的三千邊兵往山口趕去。

  三千邊兵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他們的情況並不好。

  相比較雄壯高大的標營將士,這來自固原和寧夏的「精銳」邊軍,幾乎都是有些瘦弱的模樣。

  若非孫傳庭更換了他們那陳舊的甲冑與軍械,又讓他們吃了六七天飽飯,說不定這會兒他們都未必願意上去作戰。

  不過也正因為孫傳庭給了他們新衣新甲和新軍械,還讓他們吃了好幾天飽飯和葷腥,因此他們的士氣十分高昂。

  在孫國柱帶著他們走出轅門的時候,孫傳庭瞧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不由深吸了口氣。

  「希望能穩住一個時辰吧。」

  他對這三千邊兵的期望並不高,畢竟他的標營也才勉強打了兩個時辰,指望這些邊軍能穩住一個時辰,已經是他高估後的結果了。

  如果這三千邊兵穩不住,那接下來他還有榆林的邊兵可以調遣。

  榆林的邊兵如果也撐不住,那就派秦兵繼續壓上去。

  關山樑的山口實在太適合消耗漢軍的步卒了,若是守不住而退到平原戰場上,等漢軍將火炮、騎兵都調下山來,那戰事才是真的難打。

  「增兵了!」

  沔縣城樓前,瞧著孫傳庭率先增兵,龐玉下意識看向劉峻。

  劉峻見狀,不由得吩咐道:「增兩部兵馬上去。」

  「是!」王全點頭應下,轉身便準備走下馬道,前去調兵。

  「這孫傳庭倒是能忍,標營死了那麼多才增兵。」

  趙寵開口說著,而李三郎卻道:「這人固執地緊,恐怕是先用標營表態,然後才好使喚各部兵馬來戰。」

  「只是這官軍的將領跋扈,他也不怕把自己的兵馬都打光了,遭將領欺辱。」

  他這話說完,旁邊的趙寵贊同地點了點頭,而劉峻則是始終平靜:「若是瞻前顧後,那便不是孫傳庭了。」

  「督師倒是賞識他。」趙寵聽後忍不住笑道。

  「自然。」劉峻毫不掩飾,直接道:「他若是願意投降,幾乎斷明廷一大臂膀,莫說全陝,便是山西都能輕易拿下。」

  崇禎朝的能臣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偏科嚴重的能臣。

  洪承疇打仗雖然厲害,但治理差了些。

  盧象升治理厲害,又深得民心,但他打起仗來,相較孫、洪等人來說,還是差了些。

  類似孫傳庭這種善於治理,又善於打仗的,在明末的環境下確實不多。

  不過他的性格確實是問題,遇到崇禎這樣的皇帝,很難容得下他。

  哪怕是劉峻,如果三番五次被麾下將領質疑,雖然不會放在心上,但也不會舒服。

  只是孫傳庭若不是這性格,眼下也不會壓上督標營的兵馬來和漢軍交戰,只能說成也性格、敗也性格。

  在他這般想的時候,沔縣已經有兩部漢軍走下了山道。

  與此同時,山口內的戰場儼然成了地獄模樣。

  無數兵卒倒下,鮮血流入壕溝內,泥土都被染成猩紅色。

  頭頂的太陽高懸,使得空氣中都聚集著那股化不開的鐵鏽味。

  「殺!!」

  「砰——」

  面對倒在戰線上的那些同袍屍體,補位上來的將士都赤紅著雙眼,低吼著不斷刺出長槍、收回、再刺出。

  這平平無奇的進攻手段,在數十人齊心協力下,變得牢不可破,銳不可當。

  只是問題在於,雙方都是如此的態度,因此那長槍的槍桿撞了又撞,卻還是撞不破對方的陣腳。

  鳥銃手、步弓手不斷尋著機會放銃放箭,每個呼吸都有人倒下,卻又立馬有人補上來。

  平地上、壕溝里,這些地方都是戰場,而劉德麾下的第二部兵馬也漸漸有些支撐不住了。

  與他們相同,督標營那邊也是咬著牙強撐著,根本不敢半點鬆懈。

  在雙方咬牙廝殺的情況下,孫國柱率領的三千邊兵也來到了山口外。

  「嗶嗶——」

  「結陣向前!做好接應標兵的準備!」

  孫國柱站在人堆里,吹響木哨後便下達軍令。

  在軍令下達後,他便看向身旁的百總吩咐道:「去標營,令李參將帶兵撤下來。」

  「是!」百總聞言應下,接著便脫離隊伍,朝著前陣跑去。

  此時的李績已經率領標營的兵馬前壓了百步距離,可以說直面沔縣的炮口。

  這種情況下,若是沒有援兵,他是很難撤出去的。

  不然他前腳剛下令後撤,結果漢軍也隨之向山谷內撤去,那沔縣的漢軍就可以輕鬆炮擊他們了。

  正因如此,即便將士們已經到達極限,他也沒有貿然撤兵,而是安靜等待著援兵。

  在他的期盼下,後軍的把總趕來了中軍,連忙作揖道:「參將,援兵來了!」

  「終於……來了!」得知援兵到來,李績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孫國柱派來傳令的百總也趕到了中軍,並被帶到了李績的面前。

  「李參將,孫參將已令寧夏、固原邊兵做好了接應的準備,還請您按哨撤軍。」

  「好!」李績聞言頷首,接著吩咐道:「後軍先撤,等援兵補上來後,中軍再撤。」

  「前軍的頭鋒隊殿後,末隊聞號炮聲先撤,其次二鋒隊,最後頭鋒隊。」

  「末將領命!」把總作揖應下,隨後派人去前軍通稟。

  眼見軍令傳下,李績便開始做足撤軍準備,避免大軍從撤退變成潰撤。

  在他的布置下,孫國柱則是將麾下兵馬一分為二,一千五百人先進入山口,餘下一千五留在後面收攏陣歿將士軀體和甲冑。

  隨著孫國柱安排的援兵抵達,督標營的後軍、中軍先後撤出戰場,而孫國柱則親率援兵來到了前軍。

  留守的李績瞧見孫國柱趕來,當即作揖並對孫國柱說道:「此壕好不容易奪下,絕不容有失。」

  「李參將放心,若是局勢有變,我會立即求援!」孫國柱恭敬回禮。

  見狀,李績便沒有了其他擔憂,開始先後撤下後軍的末隊、二鋒隊和頭鋒隊。

  在頭鋒隊撤下的時候,劉德及其麾下第二部的漢軍只覺得如釋重負。

  「追……令前軍停下!別追!」

  劉德本欲下令追擊,可他看見督標營的頭鋒隊撤下後,其後方竟有明軍正在結陣,顯然是督標營的援兵。

  這般局面,若是貿然追回,體力已經消耗一空的前軍未必能討得好處。

  思緒見,劉德的目光在戰場上掃視,光是他所看見的督標營屍體便有上百,看不到的地方還有更多。

  孫傳庭想要打壓漢軍士氣的目的成了一半,但隨著督標營撤下,漢軍這邊的士氣又再度提振了起來。

  「淫他娘的!那明甲兵怯了我等弟兄,如今只有這殘兵敗將來送死!」

  「傳令,前軍撤下、中軍壓上,奪回第一壕!」

  「吼!!」

  面對劉德的吩咐,在他附近的中軍將士們頓時低吼著回應。

  旗兵接令前去前軍傳令,隨後明軍陣中的孫國柱就見到了死傷慘重的第二部前軍撤下,毫無疲色的中軍頂上,成為了新的前軍。

  這些漢軍看向他們的目光,仿佛在看待自己的軍功。

  這樣的眼神,令首次與漢軍交戰卻早在邊地練就一身本事的寧夏、固原等邊兵心生警惕。

  「千人射的玩意,哪來的這麼多力氣。」

  孫國柱站在前軍的二隊鋒,望著鬥志昂揚的漢軍,心裡漸漸叫苦。

  只是他這份苦楚還未到心頭,漢軍的號角聲便被吹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