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戰定軍山

  「敵襲!北邊十里外發現賊軍蹤跡!」

  「敵襲……」

  八月初八辰時整,在塘騎風馳電掣的趕到定軍山時,羅尚文已經令孫國柱下山節制起了山下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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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塘騎翻身下馬後,羅尚文立馬走上前詢問道:「賊軍有多少人?」

  「回稟軍門,賊軍足有數千,且還在湧出米倉山的山道,距離此地不過十餘里。」

  「混帳!」聽到漢軍繞道去到了漾水上游,羅尚文忍不住破口大罵。

  正如當年夏侯淵與張郃認為劉備不可能翻越米倉山那般,羅尚文也不覺得漢軍會捨棄最好走的故道,而去開闢新的、更遠的小路。

  雖說漾水上游距離定軍山不過十餘里,但那裡多陡坡峭壁,樹叢密布,所以羅尚文也沒有將塘兵布置那麼遠。

  他主要針對的,還是劉備所走的故道及附近小路,王通走的那條實在太遠了。

  想到此處,羅尚文既有憤怒,又有因為自己失察而生出的惶恐感,於是他立馬拽住了旁邊的千總,吩咐道:「將此事稟報督師,就說我繼續率軍在此固守,定不會教賊軍越過定軍山!」

  「末將領命!」千總連忙應下,隨後急忙派塘騎往北岸趕去。

  在塘騎趕往北邊的同時,南邊剛剛走出米倉山不久的王通所部卻沒有任何休息的時間。

  滿身泥濘的民夫們開始為漢軍的將士們穿戴甲冑,但由於山路難走,有些民夫與兵卒都被落在了後面。

  「張明德,弟兄們都穿好甲冑了嗎?!」

  已經穿好甲冑的王通拔高聲音詢問,保寧營的參將張明德聞言,連忙集結下面的千總、把總和百總詢問情況。

  約莫半刻鐘後,穿好甲冑的張明德這才趕來稟報導:「總鎮,還有二百七十五名弟兄沒有趕到,另外還有二百多民夫……」

  「不等他們了!」王通聞言,直接吩咐道:「令他們趕到此處後,著甲保護民夫,其餘將士準備向北趕路。」

  「在北岸的官軍騎兵渡過江前,先手拿下定軍山,如此督師他們才能派兵走故道進入漢中。」

  「是!」張明德不敢怠慢,連忙作揖應下。

  在王通的吩咐下,三千七百多漢軍開始結陣並朝著北邊的定軍山趕去。

  對於已經跋山涉水三十餘里的漢軍將士來說,儘管沿途吃了不少肉乾恢復體力,但他們的體力仍舊消耗很大。

  眼下需要穿著甲冑繼續行軍十里,並且還要在之後投入戰鬥。

  若非保寧營以老卒為主,王通都未必有這個把握能拿下定軍山。

  只是如今定軍山就在眼前,他沒有理由拿不下。

  在王通的指揮下,保寧營的漢軍開始快速北上。

  與此同時,孫傳庭也剛剛接到了己方派去定軍山的塘騎回稟。

  在得知定軍山方向沒有發現賊軍動向後,孫傳庭總算放下了心裡的那點擔憂,接著便準備繼續與漢軍火炮對射,直到重創漢軍在走馬嶺上的炮兵為止。

  以空心敵台對陣露天的簡易矮牆和炮壕,孫傳庭有這個把握重創漢軍,而事實也確實如他預料那般。

  隨著三輪試射結束,接下來的對射中,明軍的八門三千斤重炮和千斤紅夷炮開始穩穩壓制走馬嶺的漢軍陣地。

  炮壕前的矮牆和土壕被打得漫天飛濺,尤其是在重炮那十五斤的炮彈面前,走馬嶺的矮牆簡直成為了笑話。

  血腥味開始在陣地上飄散,每個人呼吸間都能聞到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不少人被炮彈擦過身體,輕則斷骨,重則手腳化作碎肉,整個人哀嚎著被軍醫抬走。

  他們大部分人死在了下山的路上,也有少部分人受傷較輕,幸運的活了下來。

  開戰不到半個時辰,漢軍這邊已經傷亡七十餘人,而明軍那邊則是依靠厚重的空心敵台,仍舊從容地與漢軍對射。

  聽著帳外的炮聲,孫傳庭也提起了毛筆,準備將這幾日的戰況書寫為奏疏,上疏京城。

  只是不等他筆尖落下,帳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督師!賊軍越米倉山襲定軍山而去了!」

  李績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耳邊,這令孫傳庭下意識抬頭看向他。

  待到他反應過來,再低下頭時,只見墨水已經滴在了奏本上。

  望著潔白的紙張上竟然染上濃墨,孫傳庭腦中思緒飛轉,很快便猜到了漢軍的用意。

  「聲東擊西嗎……」

  孫傳庭沒有向李績解釋,而是直接開口道:「傳令,令祖軍門率精騎渡江南下,全殲來犯之敵!」

  「是!」李績連忙應下,轉身便快跑傳令去了。

  瞧著他背影遠走,孫傳庭這才放下手中毛筆。

  今日不過剛剛開始,不知還有多少變化會在今日發生。

  思來想去,他準備等黃昏時分局勢穩定下來再提筆上疏。

  在他升起這種想法的時候,炮聲再度作響。

  那震耳欲聾的炮聲,仿佛是有兩尊仙神在此鬥法,引得山崩地裂。

  「放!」

  「嘭嘭嘭——」

  哨聲先後響起,令旗先後揮下。

  咸河兩岸炮聲不斷,陽平關的垛口垮塌數道,但敵台仍舊巋然不動。

  走馬嶺上,兩門野戰炮被三千斤紅夷重炮的炮彈擊中,炮身頓時翻飛起來,當場砸死了兩名躲閃不及的漢軍炮手。

  許大化站在窯洞面前,就這樣看著軍醫帶著民夫,不斷從走馬嶺上抬下炮手,心在滴血。

  「增兵,走馬嶺的炮不能停……」

  許大化咬牙對身後的兩名參將說著,而那兩名參將則是有些不忍道:「軍門……」

  「增兵!」許大化拔高聲音。

  見狀,兩名參將不敢再勸說,而是繼續對走馬嶺增加炮手。

  在他對走馬嶺增加炮手的時候,坐鎮中軍的劉峻也正在從塘兵口中,了解前線的情況。

  「算算時間,王通應該已經走出米倉山,準備攻打定軍山了。」

  劉峻將代表王通的旗幟插到了定軍山南部的平原上,同時將目光轉向了在走馬嶺北部陳倉道用兵的李三郎。

  龐玉瞧見劉峻這麼說,不由得起身走上前來,低頭看了看定軍山的地勢。

  「王通要是拿不下定軍山,那咱們該怎麼辦?」

  見龐玉詢問,劉峻想了想,隨後將手中旌旗插在了王承恩的方向。

  「孫傳庭若是去救定軍山,那便讓李三郎強渡咸河,攻下王承恩營寨,繼而增兵攻打沔縣。」

  在劉峻話音落下的同時,炮聲也在按照每刻鐘的頻率,接連作響。

  隨著時間來到辰時四刻(8點),太陽已經徹底升了起來,給天地間帶來了幾分燥熱。

  這種情況下,王通所率的保寧營也來到了定軍山南部二里開外的平原上。

  繡有「漢」字的旗幟獵獵作響,而王通也看向了那座高不過百丈的定軍山。

  它與米倉山相隔,中間是三百步左右的通道,向東延綿到漾水與漢江之間。

  現在那兩山之間的通道設了營寨,而定軍山頂也修築了營寨。

  兩座營寨交相呼應,互為犄角。

  換做平日,王通只需要架起火炮,仗著火炮射程較遠,繼而強攻便是。

  只是如今他們沒有火炮,只有甲冑與長槍短兵及鳥銃彈丸,最多便是手榴彈,甚至連弓箭都只有少數人配備。

  他們手中唯一的攻城器械,便是那十幾張臨時用繩子和木楔拚接固定起來的雲梯。

  若非如此,他們翻不過那米倉山的小路。

  如今的他們,只能用這些有限的手段來出戰,而且必須拿下定軍山。

  想到此處,王通轉頭看向了正在從後方跟上的隊伍,並瞧著他們聚兵列陣。

  待到三千七百多漢軍將士列陣,張明德這才上前作揖:「總鎮,保寧營兵馬齊備,聽候號令!」

  王通聞言,再度轉頭看向那矗立在定軍山與米倉山之間的山下營寨,以及山上的定軍山營寨。

  「軍中有多少火藥包?」

  「五十個,每個重三十斤!」

  張明德不假思索地給出回應,而王通也鄭重點了點頭。

  在知道沒有火炮破開營寨後,王通便想到了漢軍的穴攻戰術。

  漢軍最開始沒有火炮時,用的就是這種穴攻爆破戰術,這才在前期輕易破開了許多鄉堡的堡牆。

  明軍的營寨雖然堅固,但未必有堡牆來得堅固。

  想到此處,王通深吸口氣,拿起木哨吹響:「嗶嗶——」

  木哨響起,保寧營人馬頓時立正,目視前方。

  「張明德,你率一部將士佯攻山上營寨,只管放銃造勢,不必真攻。」

  「其餘各隊,隨我摸到山下寨牆根,令選先登兵穴攻。」

  「待火藥包埋好,聽我哨聲,哨響即撤,炸完即入,入寨即占,不得戀戰!」

  「末將得令!」張明德及三名千總作揖應下,隨後便開始分兵列陣,由王通率兩千多兵馬、張明德率一千多兵馬,各自結長牌陣前壓。

  在他們前壓的同時,定軍山箭樓上的羅尚文也瞧見了他們的布置,於是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千總吩咐道:「賊軍無炮,必以穴攻或蟻附。」

  「眼下我軍據高臨下,以逸待勞,只需撐到祖軍門率精騎趕到,賊軍必潰。」

  「傳令給孫參將,令其依託塹壕、拒馬陣及銃炮堅守營寨。」

  「賊軍若來穴攻,只管放銃放炮,莫要讓他們穴攻得逞。」

  「我在山上為其壓陣,佛朗機炮已對準寨前通道,令其撐住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祖軍門精騎便到!」

  「是!」兩名千總作揖應下,隨後派人前往山下告知孫國柱。

  孫國柱接到軍令後,當即便率領營內將士嚴陣以待,靜靜等待著漢軍壓上。

  「轟——」

  時間在不斷流逝,漢江北岸的炮聲不斷作響,而祖大弼麾下的精騎已經開始渡江。

  漢江經過陽平關後,江面開始變得寬闊了起來。

  近百丈的江面上,早已被孫傳庭架好了浮橋,但即便如此,馬匹對於不斷起伏的浮橋還是本能的生出畏懼感。

  在這種情況下,祖大弼麾下的家丁只能牽馬渡河,速度並不算快。

  半個時辰的時間,應該足夠祖大弼組織先遣騎兵來助陣了。

  想到此處,羅尚文回過頭看向南邊逐漸逼近的漢軍。

  他手下的秦兵都是孫傳庭從入陝開始便操訓的精兵,若非如此,孫傳庭也不會放心的把定軍山交給他這三千人。

  當然,若是孫傳庭手中兵力充沛,那他也絕對不會只派三千人堅守此處。

  這般想著,只見漢軍開始靠近定軍山,距離已進入三百步。

  羅尚文見狀,左手不由得緩緩抬了起來,木哨也放到了嘴邊。

  在寨牆頂部,二十餘門二百斤的佛朗機炮已經被固定好,旁邊擺放著三枚子銃。

  炮手手中的火把不斷燃燒,只等哨聲響起,便可以點燃引線。

  「嗶嗶——」

  在漢軍邁入二百步距離後,羅尚文旋即吹哨,而炮手們也紛紛點燃引線。

  與此同時,孫國柱的南營寨牆上,此時也架好了十幾門大神炮和二十幾門百子炮。

  在山頂上的佛朗機炮發作後,數枚十兩重的實心炮彈便呼嘯著打入了漢軍陣中。

  「嘭!」

  瞬息間,頭鋒隊的漢軍將士只來得及在炮聲響起時緊繃肌肉,緊接著便腦中空白。

  站在旁人角度來看,那炮彈呼嘯著擊穿長牌與那持牌兵卒的甲冑,又從後背穿出,再度擊斃了一名兵卒,並接著擊傷倒下了第三名兵卒。

  「嗶嗶!」

  「進——」

  眼看著羅尚文所部準備了可以破陣的大樣佛朗機炮,王通便立馬吹響木哨,催促大軍前進。

  在他的催促聲下,張明德率先捨棄陣腳,率領千餘漢軍直撲定軍山。

  在他撲向定軍山的同時,王通也率人直撲孫國柱的營盤。

  只是在他發起衝鋒時,躲在營牆背後的孫國柱便瞅準時機,順勢吹響了木哨。

  「嘭嘭嘭——」

  四十餘門重量不同的小炮,頃刻間宣洩出所有葡萄彈。

  密密麻麻的葡萄彈跨過百步距離,如疾風驟雨般橫掃漢軍頭鋒隊。

  不知多少長牌手倒在結陣衝鋒的路上,這場景看得王通雙目赤紅,但他卻沒有宣告停下。

  他們必須在祖大弼的精騎渡江來援前攻破明軍營寨,為此付出再多傷亡都是值得的。

  保寧營的老卒有這個實力和勇氣在短時間內擊破眼前的這些明軍,絕對可以做到!

  「駕雲梯!過壕橋!!」

  「嘭!嘭!嘭……」

  在保寧營的把總、百總、總旗的指揮下,王通麾下的兩千多漢軍冒著定軍山上的佛郎機快炮和面前的明軍鳥銃彈雨,用雲梯鋪在營外塹壕前,踩著雲梯經過塹壕,用長槍掃開鐵蒺藜,冒著死傷發起進攻。

  「直娘賊的,瘋了!」

  瞧見這幕,剛剛走上寨牆,準備看看這部漢軍悽慘模樣的孫國柱便被漢軍排山倒海的沖勢給嚇住了。

  這樣的衝鋒,他只在軍報上看過,如十幾年前老奴衝垮馬林陣腳時,便是如此。

  當時只當是誇大,如今看來卻是不假。

  「這賊渠是怎麼練的兵?!」

  孫有柱目眥欲裂,看著漢軍沖入三十步範圍,連忙道:「放銃!放銃!」

  在孫有柱的催促聲中,大神炮、百子炮以及鳥銃開始不斷發射。

  只是由於漢軍沖得太近,再加上寨牆抬高,因此大神炮的葡萄彈全部打飛,唯有百子炮和鳥銃因為重量輕而擊斃了不少漢軍。

  「砰——」

  「架雲梯!殺上去!」

  雲梯的鐵鉤鉤住了營牆的垛口,緊接著便見漢軍舉著長牌、叼著腰刀開始往上攀爬。

  不僅如此,漢軍中的鳥銃手、弓箭手也在部分長牌手的掩護下,開始舉銃舉弓對營牆垛口上的明軍放箭放銃。

  眼看著雲梯勾住女牆,王通著急地要衝上前去,結果卻見兩名把總攔住了他:「總鎮,您應該指揮大軍,不能壓上啊!」

  瞧著兩名把總攔住自己,王通紅著眼道:「事急!哪還有什麼兵將之分?!」

  儘管他這麼說,但兩名把總依舊攔著他,而前面的漢軍也已經有人殺上了寨牆。

  「繼續放炮!沒看到賊軍已經攻到孫參將的營前了嗎?!」

  定軍山上,羅尚文眼看著王通率領漢軍,硬抗四輪炮擊衝到營前,眼睛瞪得溜圓的同時,忍不住催促了起來。

  只是在他催促的時候,在他腳下卻傳來了密集的銃聲。

  「劈劈啪啪——」

  「軍門小心!」

  左右千總在銃聲響起的時候便拽住羅尚文向後倒,而羅尚文則感到了頭頂傳來巨力。

  那刻時間,他只覺得從小到大的事情都在腦中過了一遍,緊接著才在左右千總的呼喚聲中回到現實。

  「軍門!您沒事吧?!」

  兩名千總擔憂地表情擺在眼前,羅尚文則是摸了摸自己的頭。

  他的頭沒事,但頭盔上的盔頂槍竟然被打斷了。

  剛才那彈丸若是再往下兩寸,他這條命就沒了。

  「軍門,那支賊軍衝上來了!」

  一名把總踉蹌著爬上箭樓,見到了坐在地上,盔頂槍被擊斷,滿臉劫後餘生的羅尚文。

  「你說什麼?」羅尚文聞言,只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定軍山上下百丈,這漢軍怎麼可能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爬上來。

  他想要反駁,但此時山林中確實響起了密集的銃聲。

  兩名千總嚇得架起羅尚文往箭樓下走去,而羅尚文也在聽到那銃聲的時候,咬牙催促道:「快!派快馬去找祖軍門。」

  「今日若不能將此賊部留在定軍山下,我羅尚文有何顏面去尋督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