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役所復兩川五十一縣,除成都、華陽二縣外,一萬八千四百餘兩黃金,八十九萬七千餘兩白銀,另有銅錢折色一百餘二萬兩。」
「此外,另獲各類米麥雜糧四百五十二萬六千餘石,騾馬耕牛七萬四千餘頭匹,大小商鋪九千二百餘間,古董字畫更是難以估價。」
「單以其中價值來論,恐怕不少於三百萬兩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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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成都所獲總計,所獲金銀銅錢為五百萬兩,古董字畫及各類貨物價值約為七百萬兩。」
崇禎十年七月二十,隨著齊蹇在南邊四州的繳獲也統計完畢,漢軍此役所獲的錢糧貨物便很快以文冊的形式呈現在了劉峻面前。
昔日蜀王府,如今巡撫衙門的承運殿內,王豹將錢糧貨物的內容讀完,緊接著用目光看向了金台上的劉峻。
他在看著金台上的劉峻時,劉峻則是放眼將殿內眾人收入眼底。
劉成、湯必成、鄧憲、謝兆元、朱軫、周虎、王柱、王豹等八人坐在殿內的椅子上,仰頭看向自己。
劉成他們是昨日趕到的成都,草草休息一夜後,便前來參與了此次常議。
劉峻的目光停在了劉成身上,只見十五歲的他比較自己上次看見他時,顯然長高了不少,人也更為成熟了。
感受著自己大哥的目光,位置上的劉成也輕輕向劉峻點了點頭。
劉峻見狀,嘴角輕挑,接著看向王豹並詢問道:「此役我軍陣歿、傷殘的將士數量幾何,可否妥善安置了?」
見劉峻詢問這件事,殿內氣氛不免沉重起來,而王豹也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文冊,翻開後說道:
「此役我軍先後於潼川、巴東、中梁山、成都、川南等處用兵,共陣歿四千二百一十人,傷殘一千七百七十二人。」
「另,歿軍馬一千二百三十七匹,乘馬二千一百五十二匹,累死騾馬黃牛九百五十七頭。」
「以各戰軍報論,斬首官軍二萬八千六百二十七級,俘虜官兵一萬七千九十五人,並俘其將秦佐明,擊斃傅宗龍、蔣德璟、何應魁及趙懷遠等人。」
「此役陣歿將士,均已按照我軍規矩撫恤,傷殘者則根據程度安排了班頭、鄉長、里正等差事。」
王豹稟報過後,眾人也算對此役漢軍和官軍的死傷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漢軍這邊等於直接減員近六千人,而官軍那邊則是減員四萬五千餘人。
不過漢軍所獲的甲冑便達到了三萬兩千副,另有五百萬兩金銀銅錢和四百多萬石糧食,以及七百萬的貨物。
如果劉峻沒有記錯,本該發生在明年的戊寅之變中,清軍攻克山東濟南府,並破三州五十五縣,最後俘獲人畜四十六萬,黃金白銀不過堪堪才過百萬。
雖然這其中有銅錢過於沉重,清軍沒有那麼多騾馬帶走的原因,但與漢軍此役所獲相比,收穫著實少了些。
不過仔細想想,山東能劫掠的金銀如此之少倒也不出奇,畢竟戊寅之變時間長達七八個月,稍微有些實力的士紳豪商基本都南逃了。
清軍帶不走銅錢,只能帶走黃金白銀和足夠的糧食了。
更何況在清軍擄掠山東前,山東也斷斷續續乾旱了兩年左右的時間,能搶的著實有限。
相比較之下,四川在整個明代都基本沒有受到太大的兵災,所以四川自然要富庶些。
整理了此役所有收穫後,劉峻便將注意力放到了殿內,開口說道:「此役陣歿將士頗多,然收穫也頗豐。」
「以此錢糧來看,足以支撐我軍擴軍後的四年所需。」
「只是這些錢糧為土豪劣紳壓榨百姓而來,我軍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劉峻說著說著,將目光投向了湯必成和鄧憲與謝兆元,並吩咐道:「今日擢劉成為四川巡撫併兼按察使。」
「湯必成任左布政使,鄧憲任右布政使,張如豐任左參政、王懷善任右參政。」
「李顯、楊琰、謝兆元任參議,倪衡、石普、王文淵三人分別拔擢為成都、保寧、重慶知府。」
隨著戰事結束,隨著接下來要開始治理四川,劉峻也開始對四川布政使司的位置做出了安排。
面對劉峻的封賞,殿內的眾人顯得格外激動,尤其是後來的謝兆元顯然沒想到,自己竟然能被拔擢為從四品的參議。
眾人朝著劉峻默然作揖,而劉峻則是在安排完布政司的官職後,繼而安排道:「擢王豹為按察司副使,吳孚與郭桂任按察僉事。」
相比較布政司,按察司的官職,劉峻並未安排太多,因為按察司現在不是重中之重。
如今漢軍內部的那些官吏,大部分都是投靠漢軍的那些士紳和貧民子弟在擔任。
這群人不可能老老實實的當差領俸祿,這點劉峻是清楚的。
只是如今治理四川需要他們,所以他們只要不影響到漢軍對四川的治理,別做的太過分,劉峻便暫時不會翻臉。
他們的不法行為會被記下,等到官學子弟可以將他們推倒的時候,屆時便可推倒重來了。
在此之前,按察司要做的就是將那些太過分的官吏清理乾淨,讓百官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就足夠。
想到此處,劉峻也繼續開口說道:「即日起,廢除衛所,改為縣鄉。」
「各縣需設官學,官學數量需與該縣教諭、教習數量相匹配。」
「此事由按察僉事吳孚兼理,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官學修葺擴建,招募教諭與教習,並更改書冊,傳授學子。」
「下官領命。」
由於吳孚不在,作為他上司的劉成便主動走出來作揖應下。
見他應下,劉峻又看向了已經擢升為左右布政使的湯必成、鄧憲,吩咐道:「如今各縣衙門不少官員,然仍缺少佐吏。」
「儘快補全各縣衙門佐吏,並在補全過後丈量全川田畝,登籍人口,巡查荒地、水利。」
「凡各縣通稟上來的荒地和待修葺水利,由按察司與布政司共同派人驗查,確認無誤後,便以當地市價募工修葺。」
「凡有私下貪墨工錢,徵發徭役害民者,夷其族!」
「此事,由左右布政使操辦,如何?」
劉峻忽然開口要滅族,這令被他盯著的湯必成、鄧憲二人只覺得汗毛倒豎,連忙作揖:「下官領命。」
領命過後,湯必成與鄧憲並未退下,而是由湯必成開口道:「督師,如今被我軍所俘的土豪劣紳足有數千之多。」
「下官以為,若是還在按照此前的規矩,未免牽連過多。」
「因此下官請督師示下,該如何處置這些土豪劣紳?」
土豪劣紳的問題擺在了眾人面前,對此眾人盡皆沉默。
按照以前漢軍的規矩,配合的就是良紳,不配合的就是土豪劣紳。
凡是土豪劣紳,都要細數其罪名,當百姓的面將其處死。
正因如此,成都及兩川的那些士紳豪強才會在漢軍到來前,紛紛南逃。
此役他們雖說被齊蹇俘虜,但逃到更南邊的人並不少。
在湯必成看來,隨著漢軍占據大半個四川,這項規矩也得稍做修改了。
不然持續這麼下去,難免會導致日後漢軍所過之處,士紳奮力阻擋的事情發生。
對此,劉峻也早有想法,所以他開口道:「可按照其家中所擁田畝、租子劃定成份。」
「具體如何劃定,稍後我出個章程,你們按照章程來辦便是。」
「不過需得謹記,便是按照章程來辦,也需查明此家此戶中是否有害民、虐民之舉。」
「凡害民者皆斬,其家眷與虐民者舉家發配松潘、茂州及四川行都司等處,自下三代,不得授官職、佐吏。」
劉峻的這番話說出來,湯必成與鄧憲面面相覷,心想這似乎並未修改多少,但既然是劉峻吩咐,二人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見二人應下,劉峻又接著吩咐道:「如今錢糧充足,如擴修城池、夯實道路,興修水利、修橋鋪路等利民之事,需得著重放於心上。」
「除此之外,境內凡有欠官府、土豪劣紳錢糧者,一律蠲免。」
「待熟田清丈過後,不論男女老弱,大口小口,均以人口均分下去。」
「若縣境內熟田均分過後,境內每人分得熟田少於四畝者,可由官府免息借糧於百姓,免荒田三年田賦,三年後將借糧原數奉還官府即可,凡有私下加息者,夷其族!」
「我軍所繳獲的騾馬耕牛,將其仔細劃分出來,如軍馬、乘馬可充入軍中,騾子及挽馬耕牛則以村落貧困情況,境內可開墾的荒田情況,發至各村,由各村統一調度開荒。」
「所開荒田,根據出工出力的情況,均分給當地百姓。」
「另外,如今好的一套農具需銀數兩,而百姓多貧苦,難以湊足一套好農具開荒。」
「因此,各縣務必召集境內鐵匠,為百姓打造農具,免費發與百姓,敢有貪污者,夷其族!」
劉峻再度說出不少需要解決的問題,並又提到了兩次夷族的罪名。
這樣的舉動,使得眾人也知道了那些事情不能碰,碰了會死人。
「謝參議!」
「下官在!」
見劉峻叫到自己,謝兆元連忙起身作揖,而劉峻則吩咐道:「新作物之事,你還需好生上心。」
「下官明白。」謝兆元恭敬應下,同時說道:「以我境內現有新作物田畝推算,約莫五年左右便可將新作物廣播於蜀中。」
謝兆元可是花了不少錢糧力氣,這才將湖南南部的那些新作物種子都帶到了夔州府耕種。
夔州府的那數百畝新作物,只要等到秋收收穫過後,最少可以擴種為兩三千畝。
如此反覆擴種五年過後,四川境內必然會因為這些作物的出現,而出現許多可開發的坡地。
在謝兆元看來,這速度已經很快了。
只是在劉峻看來,這個速度還是有些慢了,所以劉峻說道:「速度稍慢了些。」
「你可多支取錢糧,命人在湖南多設農莊種植,待見了成效,我軍可直接攻入湖南,引糧種入四川。」
「除此之外,需要記得派人親手教導農戶們如何耕種這些新作物,避免種的不好,以免農戶怪罪我軍。」
「下官遵命!」聽到劉峻還不滿意這速度,並提出了擴大湖南各處農莊的想法,謝兆元只能應下。
來到漢軍這麼久了,他也清楚自家督師不是那種沒有擔當的人。
只要照他的吩咐去做,即便事後效果不好,也不會受到怪罪。
這般想著,謝兆元回到位置上坐下,而劉峻則繼續將目光投向了朱軫。
「朱三,軍中事情操辦的如何了?」
劉峻沒有仔細安排軍中的問題,因為那些問題他早就在過去幾日和朱軫討論了大概,並已經開始執行了。
所以面對劉峻的詢問,朱軫開口說道:「眼下從降兵中招募了五千多名老實本分的降兵並充入軍中。」
「餘下降兵,已然發放了路費,讓他們返回了家鄉。」
「除此之外,各處募兵情況尚好,料想用不了多久,便可募足十萬兵額。」
「此外,前番繳獲的那些軍械甲冑,不少都需要重新鍛造甲片。」
「好在如今全川在手,各縣軍匠足有一萬五千餘人,只需三個月便可將這些甲冑制好。」
「如今軍中甲冑缺額在四萬左右,只要再耗費兩個月時間制好這批甲冑,十萬將士便可盡數著甲。」
朱軫將軍中大致情況說了出來,五個月的時間便能武裝起十萬漢軍,但這還不夠。
漢軍前期能屢次對付數倍於己的官軍,其中組織力和執行力很重要,而提高這兩項又與掃盲密切相關。
在沒有文化的軍隊中,命令的傳遞只能靠口口相傳。
十個人傳一句話,到了最後一個人那裡可能完全變味。
若是遇到複雜的戰術,如分進合擊、迂迴包抄時,則難以實現,因為底層的百總、總旗、隊長記不住、理解不了。
可若是接受了掃盲,只要一年時間,隊長便能看懂簡易地圖,總旗便能寫簡單的軍報,信息傳遞的失真率大幅下降,指揮鏈條更加剛性。
此外,明軍往往靠將領的個人魅力和家丁維持組織,將領死則軍隊潰散。
這種軍隊的組織力依賴於「人治」,而不是「制度」。
相比較下,漢軍雖然現在也湧入了許多新卒,可老卒們基本都是接受過掃盲的,所有的軍規、條例、獎懲標準都是白紙黑字寫下來並執行的。
因此,漢軍的組織力不再依賴於某一個人,而是文本制度化。
正因如此,對於現在的漢軍來說,最重要的便是掃盲。
「官學那邊,二三學年的學子可以暫時休整休整,前去各地參與掃盲的差事。」
「若是學子不足,便可從當地募些貧民子弟,按照每日三十文的工價發工錢,照教材教導便是。」
劉峻看向朱軫,提醒他別忘記掃盲的事情,朱軫聽後則連忙點頭:「此事已經在與劉巡撫交涉,想來很快便會有結果了。」
劉峻聞言看向自家二郎,隨後點頭道:「事情商量的差不多了,若是還有缺漏的,你們可寫為公文,我會仔細查看的。」
見劉峻要送客,眾人起身對劉峻作揖,而劉峻則是看向了劉成,示意其留下。
不多時,朱軫等人開始退出承運殿,而劉成則留下並對台上的劉峻作揖:「大哥。」
「上來。」劉峻招手示意,隨後便見劉成邁步走上了金台。
對於走上金台,劉成倒是沒有什麼擔心,畢竟劉峻旁邊時常站著個黑塔般的龐玉。
龐玉都能上去,他這個劉峻的親兄弟自然也能上去。
「長高了不少。」
看著來到自己面前,已經長高到自己鼻尖處的劉成。
劉峻比劃了比劃,然後笑著從桌上拿出幾本文冊遞給了他。
劉成接過後面上閃過疑惑,但接著便見劉峻解釋道:「這是我這幾日所寫的《官吏懲處條例》。」
「這裡面包括按察司下設巡察御史組,分片包幹,以及各縣設告狀箱,由按察司定期開箱等條令。」
「除此之外,便是專門建立官員檔案,記錄政績和劣跡,以便日後處理。」
「我回去就看。」劉成聞言,連忙給出自己的回答。
對此,劉峻倒是沒有擔心,而是雙手搭在他肩頭,示意道:「不著急,這些日子你也有些累了,好好休息幾日再處理也不遲。」
「更何況除了那些條例外,我還準備寫不少關於如何治理四川的按察、布政、軍備等條例。」
「等我寫好,你再集結官員們翻看,根據各地情況不同,適時做出修改也不遲。」
「這兩年來也是勞累你了,等會兒與我去東西苑走走,也好好看看你日後理政的地方。」
劉峻心底總覺得對不起自家弟弟,趁此機會想好好補償他。
對此,劉成則是搖搖頭道:「這地方是王府,我怎麼能住?」
見他這麼說,劉峻則爽朗攬住他的肩膀,朝著金台下面走去的同時說道:「我還沒婚娶,咱倆還未分家,自然住在一起。」
「更何況這裡不是王府,這裡是巡撫衙門,你也是四川巡撫,有什麼不能住的。」
「龐闖子他們都住在這裡面,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攬著自家小弟,劉峻便在龐玉的護衛下,連拉帶拽地帶劉成看起了這蜀王府的繁華。
待到三人身影漸漸走遠,承運殿內才漸漸陷入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