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充耳不聞

  次日清晨。

  美美睡了一覺的蕭煬感覺精神充足,好像連在千煞咎那個盤所受的傷都好了不少。

  從床上坐起來的他,簡單洗漱完畢之後,看到睡眼朦朧的小新打著哈欠,拉開房間門走了出來。

  「啊~~~天葫,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蕭煬從冰箱裡拿出一盒雲吞,準備解凍了當早餐。

  「一點多吧。」

  小新一邊刷著牙,一邊用鼻子嗅了嗅。

  「咦——!你房間怎麼一股酒味?你下了盤迴來還喝酒去了?宿醉了嗎?」

  蕭煬很凡爾賽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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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我這輩子還真沒體驗過宿醉是什麼感覺。」

  小新含糊不清地道:

  「真羨慕,我之前被我師父灌醉過一次,徹底斷片了,什麼記憶都沒有,我師父說我抱著一隻狗唱了一個小時的『我的好兄弟』。」

  蕭煬從廚房端出香噴噴冒著熱氣的雲吞,咧嘴笑道:

  「沒毛病,等有空我也給你灌一次,這次讓你抱著狗唱『父親』。」

  小新捧起一掬水潑在臉上,一陣搓揉。

  「等我一起吃啊,你著急出門幹嘛?又要下盤嗎?帶我一起啊!」

  蕭煬搖頭,輕聲道:「我去西天取經,你去不去?」

  「取經?」小新抿嘴想了想,「還是算了,你自己去吧,我找白板帶我下盤玩去。」

  蕭煬狼吞虎咽,一碗雲吞很快下肚,離開了房間直奔風起麻將館三樓。

  唰!

  串點來到南柯聯絡點的蕭煬朝著西邊飛去。

  他沒有騙小新。

  他是真的要去西邊,也是真的去取經。

  他要去放麑院,找柳伯清。

  放麑院位於南柯大陸的西南角,也剛好位於抹雀樓南柯聯絡點的正西邊。

  正月初一早上起床後,蕭煬挨個拜年時,得知柳伯清修為從乙級一階漲到了乙級三階。

  而柳伯清斷臂之後,按照常理,上限已被削到了乙級一階。

  他是用自創竅穴的方式,硬生生拔高了自己的修為。

  當時蕭煬大為震驚,想和柳伯清面聊,奈何那時重傷未愈,就一直拖著沒去。

  這次剛好下盤迴來,傷勢也不重,有空閒時間,蕭煬便決定去見見這位老學長,向他請教一下自創竅穴的心得。

  蕭煬從癸卯事變時就立志,要殺掉咎祖。

  然而扶光的記憶告訴他,咎祖戰力極其恐怖,就連公孫納都說了,光是依仗一筒留下來的三大禁術,根本殺不掉咎祖。

  那就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去創新、去突破。

  只有用打破咎祖認知的手段,才能增加戰勝咎祖的希望。

  哪怕這希望再微小,都值得去試一試。

  在雲層中飛了兩個小時左右,蕭煬眸中微動,往下降了降高度,運起玉炅之瞳朝下方看去,眼裡浮現出柔情與淡淡的欣喜。

  這裡,是白鹿學院的上空。

  此時正值農曆二月,是梅花盛開的季節。

  從高空俯瞰而下,一片絢爛的梅花海映入蕭煬眼帘。

  梅花如同一朵朵粉色的雲彩,漂浮在山間,與翠綠的山林相互映襯,花瓣細膩如絲,花蕊金黃如蜜,宛如一幅美麗的畫卷。

  在這片花海中,每一朵梅花都隨著微風舞動,散發著迷人的芬芳。

  愚溪河流淌著清澈的溪水,水聲潺潺,與梅花的香氣交織在一起,溫馨又和諧。

  莘莘學子在白鹿學院的校道中談笑,一切井然有序,生機勃勃。

  那場慘痛災難所帶來的創傷似乎已被徹底抹去。

  只有香零山深處那三千座莊嚴肅穆的墳,在時刻提醒著這片土地,曾經遭受過多麼沉重的打擊。

  蕭煬不由地露出欣慰的笑容,運起承露手輕輕一揮。

  天地大勢從校外帶起一陣和風,吹進了白鹿學院之中。

  幾千名學生,或從教室探出頭來,或原地駐足,都感受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風。

  坐在校長辦公室里的彭憶慈,還有正在校園裡巡視的崔凌,都神色微變,旋即淡淡一笑。

  他們二人都感應到了。

  是白鹿學院畢業出去的那位第一天驕,經過了這裡。

  這陣和風,是他給學院打的一聲招呼。

  彭憶慈從座位上起身,來到窗邊,聞著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氣,抬頭望向高空,視線仿佛要穿透雲層,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心中忽生感慨,唇邊的笑意更濃。

  去年,蕭煬從滁州甦醒後,第一站去到放麑院,曾對著彭憶慈立下過一句誓言。

  「相信我,今年冬天,我必將讓香零山上的梅花再次盛開!」

  彭憶慈當時還真沒把這句話當真,只是當作對學生的鼓勵,才應了下來。

  沒想到,蕭煬真的做到了。

  彭憶慈站在窗邊扭了扭久坐之後稍有些僵硬的腰,輕笑呢喃:

  「這臭小子,回來了也不下來看看。」

  …………

  蕭煬不是不想下去看。

  以他現在這個流量,下去之後沒個幾小時怕是出不來。

  他不想打擾到學院正常的上課秩序。

  等下萬一讓一群小學妹圍著,索要簽名和聯繫方式,各種讚美誇獎,可怎麼辦呀……

  蕭煬從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意淫。

  他只想趕緊去放麑院。

  強行壓下揚起的嘴角,他在空中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揚長而去。

  時隔將近一年時間,再次經過黎瓊森林上空,蕭煬放眼眺望,目之所及,全是回憶。

  這片森林,也承載了他青春當中太多的美好瞬間。

  首先浮上腦海的,是二年級的暑假,他和卿伊瑟牽著手在放麑院外面漫步的場景。

  …………

  酷熱的日光,被高大的樹葉全部擋住,樹蔭下,兩位少男少女並肩而行,悠閒愜意。

  蕭煬率先開口。

  「你說這也不知道是什麼樹,長這麼高,我桃源里根本沒有。」

  「這是翠杉,是紅杉的變種。」

  「你怎麼知道?你不也是第一次來嗎?」

  「書中有萬物。」

  「我上學期去圖書館去得少,一般都是選修課的時候才去看看書。」

  「黎瓊森林歷史很悠久了,裡面發生過很多動人心弦的故事。」

  ………………

  「你知道……呂老師和孟老師的事嗎?」

  卿伊瑟搖搖頭。

  蕭煬輕嘆一聲,將呂思卿跟他講的,發生在黎瓊森林裡的悲痛經歷轉述給卿伊瑟聽。

  卿伊瑟聽完,秀眉緊蹙,傷懷哀容。

  「怪不得呂老師總是那個狀態,孟老師經歷過如此痛心入骨的悲劇,卻還那麼溫柔,兩位老師都好了不起。」

  「唉……寒假時我遇險那時候,跟孟老師妻子做了一樣的選擇,我也選擇了自裁,可惜實力太低微,連死都死不了,要不是柳師兄救了我,寅三班可能就得換個聯絡員了。」

  「你不能死!」

  「別激動嘛,我只是去當地下聯絡員。」

  卿伊瑟不發一言,緊抿朱唇,雙眸之中泛出倔強的淚水。

  ……………………

  「不聊悲傷的事了,這麼好的景色,聊點其它的吧,認識你這麼久,還不知道你有什麼夢想?」

  「我?夢想?」卿伊瑟一愣,似乎沒想到蕭煬會問她這個問題。

  她思慮片刻,淺淺一笑。

  「擇一良人,白天享受朝陽,晚上沐浴月光,浪漫地度過一生。」

  「你呢?」卿伊瑟問道,「你的夢想是什麼?」

  蕭煬露出真誠的笑容。

  「我的夢想是……先把玉炅之瞳練到透視。」

  說完,拔腿就跑,催動蹉跎邁跑。

  卿伊瑟嗔怒地在後面追,踏雪而追。

  兩位少男少女在黎瓊森林中追追打打,嬉笑玩鬧,或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旁邊的花兒鳥兒早已羨慕地笑彎了腰。

  ………………

  回憶到這裡,蕭煬已降落在了放麑院門口,嘴角揚起一抹苦笑。

  哪裡是什麼書中有萬物,她能認識這些樹叫翠杉,不過是有著望舒的記憶而已。

  怪不得她會那麼激動地說:「你不能死!」

  還濕了眼眶……

  是因為上輩子我死在了她面前……

  其實,她一直都有很多破綻。

  只不過是愛情這層濾鏡使人昏聵、使人狹隘、使人充耳不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