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永晦不明的長夜

  這個聲音在巷子裡響起,兩人都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縉紳緩緩轉過身來,唇邊露出詭異陰森的笑。

  「一個丙級的除咎師,也敢來找死……」

  嘭!

  縉紳猛地朝蕭煬撲去,雙手呈虎爪張開,直奔蕭煬面門!

  然而蕭煬沒有任何動作,淡然立於原地。

  呼——

  凶神惡煞的縉紳,身影就這麼穿過了蕭煬,漸漸虛化消失。

  蕭煬掛斷電話,眉頭緊鎖,離開了巷子,重新回到了和縉紳約定的地方。

  街邊,縉紳看到蕭煬走來,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蕭煬壓低聲音,表情嚴肅。

  「乙級一階的是個魂咎,在城隍廟我中了它的幻術,它變成你的樣子提前跟我接頭,想引我去陷阱。

  「直到你的電話打來,它放了句狠話,最後嚇了我一次,幻術就結束了。」

  縉紳雙眉驟擰,「那這麼說,我跟你都暴露了?」

  蕭煬點了點頭。

  魂咎的出現,印證了蕭煬心中的猜測。

  城隍廟那些詭異的事情,都是魂咎所為,它在那裡布下了很多幻術,一旦有人接觸到,幻術就被會激活。

  普通人在那樣的幻術下,才會做出自殘自殺等一系列可怕的事。

  而那具男孩的屍體,也被魂咎下了術,蕭煬這才會中招。

  在巷子裡那個縉紳,只不過是精神類幻術的幻象,蕭煬知道並不具備實際的攻擊性。

  除非蕭煬被帶到了它所布置的陷阱處,才有可能對蕭煬造成傷害。

  縉紳隱晦地瞥了蕭煬一眼。

  說實話,他心裡稍微有點情緒,覺得蕭煬不太小心謹慎。

  可事已至此,埋怨並沒有用。

  「如果是這樣,就有很大脫坎的可能性,它們現在就逃,我們根本阻止不了。」

  蕭煬堅定地道:「不會,它們不會逃,這三天它們兩個咎起碼吸食了上千個人類的本源,它們雖然知道你的樣子,卻不知道你的實力。

  「可我的實力,剛才那個魂咎已經感知到了,我只是一個丙級,在它們眼裡,我構不成威脅,它們不會走的,說不定還想附我的身。」

  話雖如此,縉紳心裡還是揪了起來。

  除咎師下盤,有一個天然的優勢,就是咎不會知道除咎師來了沒有,長什麼樣,什麼實力。

  這樣雙方都在暗處,除咎師卻可以通過調查鎖定目標。

  變相等於除咎師在暗,咎在明。

  可現在這個優勢已經蕩然無存,還兩級反轉,變成了咎在暗,蕭煬和縉紳在明。

  而兩人現在甚至還沒定坎。

  這難度一下就拔高了許多。

  縉紳語氣沉重地道:「不管怎麼樣,先交換一下信息吧,你那邊調查得怎麼樣?」

  蕭煬將獲得的情報如實說出。

  縉紳聽完,對蕭煬的印象改觀不少。

  能在這麼短時間裡迅速鎖定關鍵信息,找到這麼多線索,這在一個只當了三個多月除咎師的新人身上,並不常見。

  縉紳緩緩道:「我也調查到了劉瑾借宮中鬧刺客實則是為了煉製長生丹一事,城東那個市集裡,其實潛藏著一個錦衣衛的分部。

  「外表看起來是賣絲綢的店,裡面暗藏玄機,那些被暗中抓去的男丁和男童,都被關在了那裡。

  「錦衣衛以審問為由,對那些人施以髡刑,然後放血,死了的就地處理,挨過去沒死的就偷偷扔去城外。

  「我暗中跟了一會,初步感覺,咎應該是那邊的錦衣衛頭目,是個鎮撫使,叫李無生。

  「他可以接觸到所有被抓過去的人,只是具體是個什麼類型的咎,還不好說。」

  蕭煬在心裡對縉紳的專業能力給予了肯定。

  乙級修為的人,這種冥冥中的感覺,八九不離十。

  蕭煬目光中隱隱透露出深思之色,雙眼像是鎖定了一個點,極其專注。

  「縉紳,你有什麼想法?」

  出於對前輩的尊重,蕭煬還是先詢問了縉紳有什麼應對之策。

  縉紳輕嘆口氣,「既然已經暴露的話,我們當務之急是先定坎,揪出那個魂咎。

  「能夠在都城這麼大範圍的地方布置這麼多幻術,乙級一階魂咎的厲害你應該已經體驗到了。

  「它們在城東市集附身那個錦衣衛鎮撫使李無生還能理解, 是為了方便吸食本源,可我沒想明白那個魂咎為何要在城隍廟暴露氣息,是為了附身誰?

  「在那裡布置那麼多幻術,恐嚇普通百姓,又是為了什麼?我感覺要從城隍廟繼續著手調查,我跟你再去走一趟吧。」

  蕭煬擺手拒絕,輕笑道:「沒事,不必去了,那個李無生交給你,這個魂咎交給我就行,不過需要你幫我幾個忙……」

  叮。

  打出隔音結界之後,蕭煬跟縉紳密語了幾分鐘,詳細講述了自己的計劃。

  在縉紳反覆躊躇猶豫之後,最終他還是給了蕭煬一個鼓勵的眼神,二人漸漸朝遠處走去,消失在人群中。

  …………

  燕京,這個巨大的都城,在清朝推翻了明朝統治之後,滿族皇室繼承了裡面的皇宮,也就是紫禁城。

  之後對其修修補補,一直到終日時間,這座巍峨的建築群,還堅挺屹立在燕京大地上,見證了華夏幾百年來的興衰。

  只是,興,百姓苦,亡,亦百姓苦。

  燕京街邊一家再普通不過的麵館。

  晚膳時間,老闆忙得不可開交,招待客人、下面、和面、結帳都由他一人操辦。

  只有他的兒媳婦一人面帶愁容在幫忙清洗餐具,打掃衛生。

  老闆的兒子在做瓦工,天亮去,天黑回,白天基本看不到人影。

  此時,一位男子走進麵館。

  「老闆。」

  正在揉面的老闆抬頭看到熟悉的身影,愣了一會才笑道:

  「客官又來光臨啦?還是陽春麵嗎?」

  蕭煬擺手回絕,從耀深葫中拿出一雙虎頭鞋和一個紅繩鈴鐺。

  「這次先不吃麵了,老闆你看看……這是你孫兒之物嗎?」

  聽到這話,老闆和後面洗碗的青年女子立刻小跑過來。

  女子一把奪過鞋子放在手裡,神情激動不已。

  「是!是茜兒的鞋!客官是在何處發現?」

  蕭煬沒有直接拿出那孩子光禿禿的屍體,那太難接受。

  他編了個謊言,說是在城外一處懸崖之下發現那兩樣東西,周圍有野獸出沒,孩子可能凶多吉少。

  有時總帶著念想活一輩子,不如早早斷了念想,起碼傷愈之後還能有新的念想。

  長痛不如短痛,如果蕭煬不來告知孩子的死訊,很可能這位母親一輩子都活在擔憂和焦慮之中。

  女子聽到蕭煬的話,又看到鞋子上面的血跡,雙目大睜,幾近暈厥。

  老闆也痛哭起來,被蕭煬攙扶至長凳邊坐下。

  「孩子叫什麼名字?」

  老闆拍著大腿哀嚎道:「我那可憐的孫兒呀……從小就生得俊俏清秀,一副女兒模樣,孩兒他爸就索性給他取了雲茜的女娃名……怎麼就造了這個難呀……

  「都是那天殺的刺客和錦衣衛呀!要不是他們鬧這麼大動靜……我這孫兒也不會不見……這糟心的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呀!」

  蕭煬輕嘆口氣,緩緩起身,雙眸之中像是有萬千星斗閃爍。

  「沒有永晦不明的長夜,天……總是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