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功德無量

  洪忠打完這一張麻將牌,蕭煬沒有急著去摸牌。

  他留意到了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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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隱晦,一件明顯。

  明顯的是,巴渝市麻將里根本就沒有東南西北中發白,只有條、筒、萬。

  洪忠打出來的根本就不是發財,而是一張六條。

  那他為什麼要喊發財?

  隱晦的是,洪忠落下這張麻將的位置,跟第一把落第一張牌的位置相同,連擺的方向都相同。

  這會是巧合?

  蕭煬不動聲色,刻意放緩了摸牌打牌的節奏,注意力都在洪忠打出來的牌上面。

  第四把打了幾分鐘,洪忠一共打了十七張牌,其中有十張都喊錯了名字。

  而故意喊錯的這些牌,蕭煬都暗暗記下來了位置。

  他猜測,跟第一把的十張肯定都落在相同的地方。

  會有什麼用意呢……

  有了!

  蕭煬靈光乍現,悟透了玄機。

  是竅穴。

  麻將桌四堆牌中間範圍擬作人體,每一張故意喊錯的麻將牌位置對應一個竅穴!

  有此發現,蕭煬一通百通。

  比如紅中經常更換左右手摸牌打牌,左手代表元力逆時針運行,右手代表元力順時針運行。

  再比如手指在牌上顫抖的次數代表元力流經的次數。

  術法的所有要素,蕭煬都從洪忠打牌摸牌的過程當中看了出來。

  洪忠在用這種方式,教蕭煬三大禁術!

  不愧……不愧是抹雀樓的人。

  第四把以洪忠自摸結束。

  整個過程剛好代表第一門禁術——覽業的修煉之法。

  接下來的第五把一直到第八把,蕭煬根本懶得看自己的牌,摸什麼打什麼,注意力完全在牌桌上。

  他的記憶力發揮到最大程度, 雙眼像是兩把鋒利的刻刀,將每一個細節深深刻在腦海里。

  這種別具一格的傳授方式,很保險。

  非抹雀樓的人,根本想不到要跟一個精神病人打麻將。

  悟性不夠,對竅穴和元力不夠敏感的人,也根本看不出來打麻將的過程暗合修煉術法之道。

  饒是以蕭煬的記憶力和悟性,第八把打完,也只能勉強記住修煉之法,根本還摸不到一點這三門術法的門檻。

  其實從第一把開始,洪忠就在傳授覽業之術,只是沒有刻意喊錯去提醒蕭煬。

  第二把是碎合之術。

  第三把是破序之術。

  第四把又回到覽業之術,三把一個輪迴。

  八把打完,蕭煬一把都沒贏,跟洪忠成為了八敗之教。

  第九把打了幾分鐘之後,洪忠連續幾次沒有喊錯,說明第三輪破序之術已經傳授完畢。

  在他打出一張九餅之後,蕭煬摸牌。

  這次蕭煬沒急著打,一直盯著面前的十四張麻將。

  洪忠催促道:「快點,難產了啊!打牌還沒有我一個老頭打得快!」

  蕭煬在心中仔細回憶了一遍三門術法的修煉順序,確認沒有遺漏錯漏,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淡然一笑。

  「不好意思,前輩,我打不出來了,自摸平胡,單吊一筒。」

  啪!

  牌牆一推。

  洪忠傻了眼。

  十四張麻將沒有按一筆一筆的牌捋齊順序,東一張西一張很凌亂。

  但以洪忠的麻將技術,一眼就看了出來,蕭煬確實胡了。

  竟然能在這樣高強度的注意力之下,還能分心完成自摸,這年輕人……很不簡單呀!

  見洪忠怔住不動,蕭煬本想起身告辭,卻忽然聞到了一陣騷味……

  再低頭一看,洪忠襠部濕了一大片,深黃色液體流了一地。

  好好好,司佻再次誠不欺我。

  蕭煬訕笑道:「呃……前輩,你稍等,我去叫護士來。」

  說罷,他就朝門口走去,想取消隔音結界。

  「等等!」

  洪忠忽然喊住了他。

  蕭煬轉身,「前輩還有什麼事?」

  洪忠沉聲道:「再陪我打一把。」

  蕭煬愕然,「還打?」

  洪忠略帶譏諷地笑道:「怎麼?嫌棄我這老頭子了?」

  蕭煬挑眉,聳了聳肩。

  「那就陪前輩打個盡興。」

  說完,蕭煬沒有走去麻將桌的另一邊,而是將洪忠抱到了床上,將他平躺放好。

  接著去水池邊弄了一塊乾淨的毛巾打濕,將洪忠的褲子脫下給他仔細擦拭。

  再從耀深葫里拿了一條新褲子給他換上。

  這本是很溫馨的一幕,一位虛心請教的後輩在給患有精神病的老前輩換尿濕的褲子。

  可全過程二人沒有任何交流,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看起來很平淡。

  搞定之後,蕭煬坐回了麻將桌對面。

  而洪忠也坐了起來,漠然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問題洪忠問過了,蕭煬也答過了。

  只不過上一次洪忠問這問題並不在乎答案,也就沒有去記。

  那只是為了那張寫有「你個傻逼」的紙條惡作劇所走的流程而已。

  這次問,才代表洪忠真的想知道蕭煬的姓名。

  蕭煬沉聲回道:「蕭煬,蕭瑟的蕭,隋煬帝的煬。」

  洪忠反覆呢喃著這兩個字。

  「蕭煬……蕭煬……」

  兩個很普通的漢字,洪忠好像咀嚼起來有著無窮含義。

  自動麻將機將四排碼好的麻將推了出來,蕭煬抓了兩疊牌後提醒道:「前輩,上把我自摸,這把我當莊,該您抓牌了。」

  洪忠好像還沒從蕭煬這兩個字當中脫離出來,嘴裡一直在小聲重複。

  但他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下,照常抓牌碼牌。

  此時此刻,洪忠的表情和狀態,才看起來像一個正常的精神病人。

  痴呆,機械,麻木,雙目無神。

  蕭煬會留下來打這第十把,不光是出於對這位老前輩的敬重,感謝他的傳授之恩。

  他還看出來了一些端倪。

  像洪忠這樣大小便不能自理的病人,平常時間護士為了方便清理,一定都會給他穿上成人紙尿褲。

  可剛才洪忠身上沒有。

  說明是他自己脫掉了。

  這一點,床頭柜上面那一疊新的成人紙尿褲,還有垃圾桶里那條乾淨的成人紙尿褲就能印證。

  為何要故意脫掉?

  發瘋?

  蕭煬不這麼認為,他覺得洪忠是在給他最後的考驗。

  考驗他是不是學會術法,馬上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功利之輩。

  若是剛才一走了之,蕭煬覺得一定會錯過什麼很關鍵的信息,加上人得有感恩之心,他就留了下來親自給洪忠換了褲子。

  啪!

  牌剛抓完,洪忠雙手猛然一合,大喊道:「啊!我想起來了!司佻前不久跟我說過你,就是你小子啊……」

  蕭煬苦笑道:「是,是我小子。」

  洪忠渾濁空洞的眼神漸漸變得明亮起來,意味深長地道:「剛才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句話?」

  蕭煬帶著疑惑回道:「前輩剛才跟我說過很多句話,您指哪一句?」

  洪忠語氣低沉,肅聲開口。

  「切記,若未習得,不可勉強,若習得,不可揮霍。」

  蕭煬恍然,「晚輩記得。」

  洪忠輕嘆道:「以你這悟性,怕是肯定能習得,那就一定要注意,不可揮霍,若你能駕馭,便功德無量,若駕馭不了……」

  蕭煬心中一凜。

  果然!

  洪忠是要借著第十把說出這三大禁術為何會被禁,到底有什麼危害。

  蕭煬連忙追問:「駕馭不了會怎樣?」

  洪忠回身敲了敲牆壁。

  「會到隔壁跟我當病友。」

  蕭煬啞然,仔細品了品洪忠的話。

  「晚輩謹記。」

  洪忠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打牌吧,打完這把我睡覺。」

  蕭煬露出標誌性的真誠笑容。

  「前輩,您跟我聊了這麼多,問了我兩次名字,但好像忘記了問一件事。」

  洪忠一愣,「什麼?」

  「我的譽名。」

  「你譽名叫什麼?」

  蕭煬站起身,將起手的十四張麻將牢牢抓在手裡展示給洪忠看。

  「不好意思前輩,天胡,感謝你的指導,有空再來看您。」

  說完,他將十四張麻將往桌上一按,對洪忠深深鞠了一躬,撤掉隔音結界,收起麻將桌,離開了房間。

  只留下洪忠坐在床邊,又開始機械化重複低聲自語。

  「天胡……天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