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感派和理派

  莊叔跟蕭煬聊過之後,便去到了樓下。

  一樓店鋪開著一盞小燈,覃爺爺和田姨正坐在木凳上。

  見莊叔下來,田姨主動起身,懷中抱著小美。

  「怎麼樣?」

  莊叔點了點頭,「還行,願意溝通了,給了他三條路,他說要走第四條。」

  田姨撫摸著小美背部,望了眼樓梯口。

  「那我去接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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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樣!」

  田姨從門旁探出頭來,看著端坐在床邊的蕭煬,驀然說道。

  蕭煬兩手抓著床沿,緩緩道:「田姨。」

  被莊叔安慰過後,蕭煬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田姨頓時心疼不已,抱著小美坐在蕭煬身邊,關切道:「怎麼樣,餓不餓?要不要我下碗面給你吃?」

  都說人沒吃飽時,只有吃飽一個煩惱。

  吃飽之後,就有無數個煩惱。

  水果店三位親人,只有田姨一個女性,所以田姨從蕭煬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是母親一般的角色,照顧著蕭煬的飲食起居。

  「不餓。」蕭煬緩緩搖頭,「田姨,當初你為什麼要退出元易宮?」

  田姨心中一喜。

  蕭煬在主動發問,說明起碼還有求知慾。

  田姨一邊低頭摸著小美,一邊回憶。

  「那都多少年前了呀……我跟元易宮的其它三位成員一起下盤執行任務,過程很順利,宰了四個乙級咎,但回去的時候出了問題……

  「那是個新盤,我們在擊殺完咎返回寰樞時,突然遇上了強烈地震,當時是黑夜,平民必定死傷無數。

  「我的看法是,既然來除咎時遇上了這樣的事,就應該用自己的力量儘可能去拯救遇難的人,免得生靈塗炭,而另外三個元易宮成員的看法則是不要管。」

  蕭煬眉眼低垂,沉聲道:「因為管了可能會導致因果熵過載,超過時間線容錯率上限,從而出現混亂時間線,滋生更多的咎。」

  田姨側目看向蕭煬,「看來咎學學得不錯,不知道現在如何,反正在我歸源那時,除咎時遇見這樣的事到底該不該管,一直是一個爭吵不休的話題,沒有公論。

  「十大組織大體分成兩種意見,一種是贊成除咎時遇見作惡,或者災難,哪怕有因果熵過載的風險,也要果斷出手,除惡務盡,被稱為感派,以古朝會和千秋辭為代表。

  「另一種是堅決不能干擾正常時間線,萬物生死有命,應順其自然,被稱為理派,以元易宮為代表。

  「感派和理派誰對誰錯,到底該不該管,管的話是否要冒超過時間線容錯率的風險,這個尺度很難把控,雙方都有各自的道理,據理力爭,連公孫家族都無法做決定。

  「我那次任務也確實是巧合,剛好碰上地震,我預估了一下情況,如果我和另外三名成員同時出手,未必會造成新的時間線。

  「可他們三個都堅持說不管,我勸說無果,加上時間緊迫,就自己去管了,他們三個也沒阻攔,從寰樞離去。

  「後面那場地震中,我拯救了成千上萬的生命,然而我一人之力能掌控的程度有限,一條新的混亂時間線還是產生了。

  「那條時間線里有八個乙級咎,接到元易宮消息後,我又自己一個人去新的時間線把八個乙級咎宰了,繼續拯救地震中受災的人,卻還是沒把因果熵波動控制在閾值以下。

  「然後又一條時間線產生,這次有十一個咎,還有三四個甲級咎,事態就超過了我的控制,最後元易宮不得不派甲級成員來處理,把我叫回去要罰我。

  「我不服氣,就在元易宮跟那三位成員對峙,吵得不可開交,還動起了手,事情越鬧越大,最後是龐院長出面幫我們調停。

  「我畢業之後,一身本事確實是在元易宮學的,但那次事件讓我認識到,理念不合,終究還是走不到一起,於是指著所有理派的人和九寰局高層大罵一頓,散去修為。」

  蕭煬聽完,沉默不語。

  這個問題,他也遇到過。

  一年級時,他曾和陸行簡在「沉默的十分鐘」特製咎吏中,碰到一模一樣的情況。

  他和陸行簡做了相同的抉擇。

  管。

  也就是說,蕭煬和陸行簡都是感派。

  當時龐欽仙給他們二人解釋了很多,蕭煬和陸行簡都是很有主見之人,堅決贊成除咎時遇到惡一定要管。

  蕭煬輕聲問道:「第一組織和第二組織都是感派,按道理元易宮應該頂不住這樣的壓力,是九寰局偏袒嗎?」

  田姨搖了搖頭,「不是,是因為神農閣也是理派。」

  蕭煬略有些詫異。

  神農閣,十大組織排名第四。

  但要論影響力,只有古朝會能穩壓神農閣一頭。

  不僅是因為神農閣創始人不夜侯的萬世美名,也因為基本所有組織都受過神農閣的治療之恩。

  沒有神農閣的存在,除咎師們在執行任務時的傷亡情況會比現在慘重的多。

  蕭煬不解,問道:「醫者仁心,為何神農閣會站在理派?」

  田姨語重心長地道:「正因為神農閣都是治療功法,他們見過的生死太多,遇到過的無可奈何也太多,才會堅持不干擾時間線,順應天命。

  「類似情況還有節氣堂,他們是以掌控自然氣候為特色的組織,同樣參悟的是天機,所以認為人為插手時間線的災厄是逆天之事,不可行。」

  蕭煬內心的看法,仍然沒變。

  他清楚得很,他還是一個感派。

  如果有那個能力,遇到事情反而不去作為,那麼良心不會不安嗎?

  只是現在的他比起一年級的時候,心態上要成熟些了。

  那時候,他很激進,完全不理解理派。

  而現在,他理解了。

  一個人成熟的重要標誌,就是允許腦海中同時存在兩種看似對立的看法。

  蕭煬能理解理派那些人的想法,但不代表他要贊同。

  田姨將小美放在蕭煬懷裡,緩緩開口。

  「你現在長大了,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說不清對錯,辯不明是非,非黑即白是個例,混淆不清才是常態。你跟小美也很熟了,但你還不知道吧?小美是我偷來的。」

  蕭煬低頭看了眼抱在手裡的布偶貓。

  這傢伙……是偷來的?

  田姨盯著小美,目光柔和。

  「準確地說,小美的外婆是我偷來的,那時候我還小,家裡又窮,有次進城裡,經過一家寵物店,看到籠子裡的小美外婆真的很漂亮,很喜歡,就趁那個店家不注意,打開籠子偷走了。

  「這當然是作惡,可是,如果沒有我那次作惡,後面我哪裡能除那麼多咎,拯救那麼多生命,做那麼多的善事呢?」

  蕭煬從田姨的話里聽出了什麼,喃喃道:「田姨你的意思是,小美是你的……」

  田姨邊眨眼邊點頭。

  「沒錯,小美的媽媽是我的命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