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二十兩

  思慮間,洞府內時光悄然流逝了三日。

  此刻,暖閣之中十枚新複製出的高品質四象五行元石整齊碼放,而暖閣門外的地面上,赫然陳列著五口一模一樣的飛劍和機關人,件件都與原品一模一樣。

  終於完成了!

  李元青心中湧起一陣難得的興奮,有了這些備用飛劍和機關人,今後無論是長途趕路還是應對突發追殺都多了幾分底氣。

  他將新舊飛劍和機關人分門別類收好,又將十枚新元石則妥善存入貼身的須彌袋中。

  而後,他身影一晃便離開了拂塵洞府,回到了客棧的房間。

  小肥狗依舊忠實地守在原地,見他出現,立刻興奮的湊過來蹭他的腿。

  窗外天色已是大亮,李元青將小肥狗收回了靈寵袋,推開了房門便準備去往花園山會一會那個平川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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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楚漢城已經開始甦醒,街巷間飄蕩著過早攤子的熱乾麵香氣。

  李元青剛走到客棧門口不遠處的一條窄巷口,正準備使用御風術趕路,忽然聽見一陣壓抑卻激烈的爭吵聲。

  「我都打聽清楚了!育嬰堂的那些活菩薩不但能養活孩子,還能養得白白胖胖的,甚至還會搭上路費將孩子送到海外去!送給海外那些有錢的人家去養!」

  「海外,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好?!」

  「你根本不懂!海外地廣人稀,土地多得種不完,果子掛在樹上爛了都沒人摘!那裡的人比咱們東吳的有錢人還更有錢!」一個婦人帶著哭腔的低叫道,「囡囡過去,是去過好日子的!跟著我們早晚只有餓死、病死的份兒!」

  李元青腳步一頓,側身隱在巷口望去。

  不遠處是一對面色蠟黃的年輕夫妻,看上去日子並不好過。

  婦人懷裡抱著個約莫兩三歲的女娃,男人則一言不發的抱著頭蹲在牆根,只有肩膀在微微顫抖。

  「你說話呀!」妻子推了他一把,淚珠滾落,「咱們不能太自私!要為了囡囡好……」

  男人猛地抬起頭,眼圈通紅。

  「那可是咱們的親骨肉!送去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萬一……」

  婦人激動起來:「什麼萬一!你知道這些年街坊鄰居有多少人都送了孩子過去享福麼?為什麼他們的孩子都可以去享福,我們家囡囡不能去享福?你知不知道那個田字教每年都要做多少善事麼?那裡頭的那些洋修士都是最最心善的大善人!孩子過去是享福的!總比……,總比跟著我們一輩子吃苦強!」

  男人看著妻子懷裡懵懂的女兒,又看了看妻子枯黃憔悴的臉,眼中的痛苦幾乎要不能自己!

  良久,那個男人終於嘆了口氣。

  「如果囡囡真的能去享福……,也好!」

  李元青的心猛地一沉,前幾天育嬰堂的那些真相此刻如冰水澆頭,令他打了個寒顫!

  不過他不能直接走過去告訴他們育嬰堂的真相,因為那樣不但會暴露自己,恐怕還會引來殺身之禍。

  可是,怎麼委婉的勸說他們呢?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記憶深處的狗娃,每一次想起狗娃他的心口都像被鈍刀狠狠地來回劃拉,那種思念的煎熬對他來說是永遠無法撫平的傷口,所以這種事情,即使是再危險他也不能不管!

  李元青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緩步走了出去。

  「這位大哥,大嫂……且慢!」

  夫妻倆愕然抬頭,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修士。

  「你的口音……,不是我們本地人吧?」

  李元青笑了笑,笑容卻既是苦澀又有些真誠,他指了指那小女孩,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的確不是你們本地人!不過我也有個孩子,和你們的囡囡差不多大,後來……分開了,再也見不著了……,你們知道這世上最熬人的痛苦是什麼嗎?不是窮也不是苦,而是看不見我的孩子,不知道她冷不冷,餓不餓,也不知道她想不想自己的爸爸……」

  李元青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他痛楚的扭過頭去抬起來,儘量不讓自己的眼淚落下。

  「從那以後,我的心裡頭好像就永遠缺了那麼一塊肉,有的時候聽見有別的小孩喊爸爸,我都會忍不住回頭去看,平日裡如果忙著修煉的時候還好,可是如果我空下來,那滋味……」

  李元青頓了頓,眼圈微微發紅:「每次我好不容易緩過來一點,可如果不小心又想起了她,那種難過立刻就彷佛錢塘江的潮水般排山倒海的壓過來,壓得我無法呼吸,你們就相信我吧,每個孩子都是爹娘的心頭肉,千萬不能分開!否則就會像我這樣,永生永世活在折磨之中!」

  那對夫妻看得怔住了。

  婦人抱緊了懷裡的孩子,男人蹲著的身軀晃了晃。

  李元青看著他們,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羨慕的悲哀:「一家三口就算日子再難,可至少你們的孩子還在你們眼前,隨時都能抱著能摸著,能聽見她叫爹娘……,這比什麼都強,真的!」

  男人猛地站起身,一把從妻子懷裡接過女兒,緊緊摟在懷裡粗聲道。

  「不送了!咱不送了!再苦再難,一家人死也死在一塊兒!」

  婦人也淚流滿面,用力點了點頭。

  李元青知道自己說服了他們,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男人轉向李元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

  「兄弟,我聽出你的口音了,你應該是梁國那邊來的吧?不容易啊……,你為啥不回去?」

  李元青猶如被觸碰了逆鱗,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滑落。

  他搖了搖頭,喃喃說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男人見李元青神情悲切,想安慰兩句卻又不知說什麼好,只得也嘆了口氣。

  「是啊,想回去可不容易呀,聽說去你們梁國要路過雲夢澤,所以過去的船票貴得能嚇死人,一個人據說就要二十兩呢!」

  李元青心中一怔,仰天苦笑一聲:「怎麼又是二十兩,當年我離家北上,也是為了掙那二十兩!」

  男人疑惑道:「你可是個修仙者呀!連你也拿不出二十兩麼?」

  李元青止住了男人的話:「不說這些糟心事了,其實我挺羨慕你們的,只要能一家人在一起,無論是吃什麼苦,那也應該是幸福的吧?如果可能,我真想一輩子都一直吃那種一家人一起在吃苦的苦!」

  男人愣了一下,雖然他看不懂這個修仙者的境界,卻看得懂這個修仙者內心的苦楚,不免啞然失笑。

  「兄弟,你這……哪有羨慕別人吃苦的?行,既然你想要羨慕,那老哥我就叫你小吃苦吧!小吃苦,哈哈哈!」

  「小吃苦……,小吃苦!」

  李元青喃喃重複了一遍,竟覺得自己心頭那沉甸甸的痛也被這滑稽的稱呼沖淡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