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草木幻陣

  不遠處一棵迎客松蒼勁挺拔,看似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卻偏偏不湊巧的有大半截樹根僅僅貼合在平整的黑色岩石上,毫無自然生長的那種縫隙,他以太乙分神散開神識默默感應了片刻,立刻從那個方向察覺到一絲微弱的靈氣擾動!

  李元青臉色轉冷,從那棵迎客松那邊移回了目光,眼中寒光一閃。

  「晁道友,你這兩位高徒,倒是對崖邊那棵迎客松,頗為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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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古今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瞪向林雲、葉福,兩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得面色煞白。

  「前輩息怒!弟子……弟子只是覺得那迎客松長得奇特……」

  「前輩恕罪!千萬不要誤會!」

  晁古今急忙對著迎客松的方向轉頭厲喝:「薛墨!還不快快撤去陣法,滾過來請罪!」

  話音剛落,那棵迎客松突然一陣扭曲,光影變幻間,一個年輕弟子連滾帶爬的撤去陣盤,踉蹌跑到近前撲通跪倒,額頭緊貼地面:「晚輩丹溪宗外門弟子薛墨,奉命在此駐守宗門第七十九警戒點,冒犯前輩法駕,罪該萬死!」

  李元青的目光落在那枚陣盤上,心中暗自凜然,一個區區鍊氣境界的弟子和一個普通幻陣,竟然如此精妙連他都看不出來?

  晁古今苦笑著解釋:「前輩明鑑,我南屏國天生地脈特殊,無論布置何種陣法皆能事半功倍。這草木幻陣乃我宗基礎幻陣,鍊氣弟子持陣盤駐守可化身為草木山石,便是前輩這樣的金丹修士若不刻意探查,也難以識破。」

  他頓了頓,又無奈道:「可凡事有一利則必有一弊,我們南屏國靈氣稀薄,修行艱難,全宗上下金丹修士僅我一人,築基弟子更不足二十。所以只能倚仗陣法之利,在宗門附近設下了一百零八處警戒。」

  李元青心中一動,那個鏡湖的海市蜃樓也是一種幻陣,這南屏國靠近北邊的鏡湖幻陣所以有布置陣法的便利,倒也能說得通。

  晁古今見李元青沉吟不語,只得又長嘆了口氣。

  「前輩見諒,有些過路的高人知曉我們南屏國陣法玄妙,一旦選定洞府駐地,往往就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方圓數里草木山石盡數摧毀,以防今天這種情況,所以宗門每年因此犧牲的外門弟子不下數十人,前輩若還有怨氣,晚輩自當告罪賠償!」

  李元青默然不語,搖了搖頭。

  晁古今見李元青神色稍緩,鬆了口氣,又目光懇切將他自己方才提出的要求退了一步。

  「前輩如此宅心仁厚,晚輩感激,因此也絕不敢強求前輩,只求前輩能口頭上應允做我們丹溪宗的供奉長老,哪怕只是一句承諾,哪怕前輩從此不再踏足南屏國,我丹溪宗也感激不盡!」

  李元青凝視著跪伏在地的薛墨,又看向晁古今眼中那份近乎卑微的期盼。他們若真有心加害,晁古今大可趁他剛渡完劫元氣未復之時動手,何必派一個鍊氣弟子設下這無關痛癢的幻陣?思來想去,這口頭承諾於他而言毫無損失,也許就能解丹溪宗的燃眉之急。

  思量片刻,他緩緩點頭:「便依你所言,我李元青在此立誓,承丹溪宗供奉長老之名,他日若宗門有難,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可以施以援手。」他話鋒一轉,忽然目光如劍,「但你記好,若讓我發現今日之事另有隱情,或丹溪宗借我之名行不義之事,此約立廢,後果自負!」

  晁古今大喜過望,連連躬身:「多謝前輩!前輩高義,丹溪宗永誌不忘!這三枚宗門傳訊符請前輩收好,今後若有緊急情況,也好方便聯繫。」

  半日後,李元青收拾妥當,便御劍離開南屏山,朝著東北方的東屏國飛去。

  劍光掠過長空,腳下山河飛逝。

  那個東屏國境比南屏更為狹小,山川秀美卻靈氣稀薄更甚。李元青無意停留,只在一處荒山中歇息半日,便繼續往北。

  三日後,一條大江出現在視野盡頭。

  江水浩蕩,這便是李元青熟知的東明江。

  李元青按下劍光,落在江邊一處高崖上。

  東明江在此拐彎,自西北向東南奔流,成了分隔大梁與東吳的界河。

  江風獵獵,江水對岸,就是大梁國巴岳郡的連綿群山,江霧繚繞間,依稀可見當年江心島的那個方位!

  空空道人的貪婪面孔在記憶中一閃而過,那場驚心動魄的逃亡彷佛就發生在昨日。

  而聚財水榭的那個所謂的東明仙長,會不會與空空道人本就串通一氣?

  他搖搖頭,將這些思緒壓下,如今他已結金丹,更有雲雷鏡、角馬拂塵等諸多法器傍身,再非當年任人宰割的築基小修士。

  但江湖險惡,謹慎二字永遠不為過!

  休息片刻,李元青重新御劍而起,這一次他沒有使用三才元石,只取了幾塊兩儀元石嵌入飛劍,飛劍的尾流頓時黯淡許多,速度也慢了下來,變得更不易引人注目了。

  劍身劃破長空,循著東明江向茫茫水域飛去,那裡便是包含了雲澤、夢澤的雲夢澤!

  初入雲夢澤,李元青才知「煙波浩渺」四字真意。

  目之所及,水天相接,無垠無際!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澤、河道如碎玉般散落在這片廣袤濕地上,水汽蒸騰成霧,終年繚繞不散。

  時而可見水中孤島如巨獸脊背般隆起,島上生著奇形怪狀的樹木,枝葉間偶爾有飛禽掠起,發出尖銳鳴叫。

  由於這裡的水系錯綜複雜,暗流潛涌,李元青不敢飛得太低,怕觸及水下未知的危險,當然他也不敢飛得太高,畢竟雲霧雲層之上一覽無餘,而這裡不屬於任何國度,也沒有人會幹涉他人做什麼,萬一再碰見什麼劫修舊不好了。

  就這麼飛了三天,在飛越一片蘆葦盪時,下方突然射出數十道水箭,卻立刻被李元青身邊的兩塊飛鱗盾擋下。

  李元青又驚又怒,只見蘆葦叢中探出數十個手持骨叉弓箭的漢子,這雲夢澤果然是個三不管的地帶,這些澤民世代居住於此,仗著過往的修士不太會與他們糾纏,便漸漸形成了這剪徑打劫的風氣。

  當然,李元青也一樣不會與他們糾纏,催動飛劍加速離去。

  如此,又飛了有五六日,李元青這一日正日夜兼程在趕夜路,夜色下的雲夢澤,比白日更為詭譎。

  月光被薄雲濾成慘澹的灰白色,灑在無邊無際的水面上,四下寂靜得可怕,只有飛劍平飛時破空的風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水獸的低沉鳴叫,那聲音悶悶的,彷佛從極深的水底傳來,聽得人心裡發毛。

  李元青將護體靈光壓到最薄,僅維持基本防護,而是轉而依靠三面飛鱗盾來保護,畢竟在這樣陌生的兇險之地,護體光的張揚亮度等於是給暗處的掠食者點亮了坐標!

  如此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黑暗的水域中,忽然出現了一點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