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甩鍋

  此刻,仙劍主峰中央那座巍峨的鎮仙殿之中,檀香裊裊,光影沉沉。

  四根兩人合抱的盤龍玉柱撐起高聳的殿頂,柱身雕刻的游龍栩栩如生,鱗片在殿角青銅燈的映照下泛著冷幽的光澤。

  殿內地面鋪著清一色的墨玉金磚,光可鑑人,倒映出四位長老端坐的身影。掌教黃真人那把鑲金嵌玉的須彌寶座虛設於殿首,椅背上雕刻的太極仙劍門圖歷經歲月仍光華流轉,卻常年空無一人,這位仙劍門唯一的元嬰高人,終年閉關衝擊化神境界,除非門派面臨緊要關頭,否則絕少出關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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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門內大小事務,向來由九位結丹長老輪流執掌首座之位,任期一年,今日正是新老首座交接後的首次議事。

  五位結丹長老圍坐於殿中圓形石案旁,神色皆凝重如鐵。左首第一位的岳長老剛接任首座,身著月白道袍,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對面的蕭長老剛卸任,青灰色道袍上繡著暗紋劍飾,此刻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案;右首的龐人龍穿一身玄色長袍,他耐著性子與幾人沉默了許久,終究按捺不住急躁性子,率先打破了沉寂。

  「老岳呀,有話不妨直說,繞來繞去沒意思。」龐人龍的聲音粗嘎,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幾分不耐。

  岳長老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鋒芒。

  「哈哈哈,老龐快人快語,既然如此,我便開門見山。」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另外四位長老。

  「岳某前幾日剛接任首座,粗粗翻閱了近一年的帳冊,只看得焦頭爛額。今日召諸位前來,想必有些人心裡該清楚,我要說的是什麼。」

  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靜水中,剛卸任的蕭長老臉色微變,目光猛地一跳。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戒備:「岳老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是我這一年的差事,做得不稱你心意?」

  「呦呵,蕭老仙,我指名道姓說你了?」岳長老冷笑一聲,眼神愈發銳利,「你剛做了一年首座,便讓仙劍門亂成了一鍋粥!今日我若不當著大家的面說清楚,日後真鬧出禍事,我可擔不起向真人交待的責任!」

  蕭長老猛地一拍石案,震得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動。

  「哈哈哈,有意思!你倒說說看,我把仙劍門搞亂成了什麼樣子?」

  「帳目混亂,自相矛盾!」

  岳長老斬釘截鐵地說道:「這些帳日後可不能算在我頭上!就說今日,我還沒來得及接手首座事務,順道往萬仙樓那邊瞥了一眼,你們知道我看見了什麼?一個新入門的築基晚輩只是領個入門賞賜,那三個迎新弟子便慌得手忙腳亂,翻箱倒櫃找了半天,最後竟是自掏腰包才勉強湊夠了例份元石!大家做個見證,這些帳以後可不能算到我頭上!」

  蕭長老面色驟然漲紅,猛地站起身來,道袍下擺無風自動。

  「岳老怪!不懂情況就別瞎說!這個月是特殊情況!你可知道,這一個月我們仙劍門足足來了十六位築基新人,上個月也有十三位!如今我們梁國的魔教蠢蠢欲動,誰也不知他們何時會突然發難,能招攬這麼多築基修士壯大山門,於公於私都是天大的好事!我就不明白了,你為何非要揪著這點小事不放?!」

  岳長老目光一凝,指尖在石案上輕輕敲擊。

  「哦?這麼說來,是岳某小題大做了?可我怎麼聽說,萬仙樓的定額元石,三個月前就被你以應對魔教為由調走了大半?那些元石,究竟是真的用在了招攬修士上,還是流入了某些人的私囊?」

  蕭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岳長老的鼻子。

  「你真是血口噴人!那些元石皆有帳目可查,每一分都用在了正途上!倒是你,岳老怪,當年你閉關突破瓶頸,是誰求著我為你穩固靈力?如今你倒反過來咬我一口!」

  岳長老不為所動,語氣愈發冰冷。

  「哼,舊情歸舊情,公事歸公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幾年前我閉關之時,你收了老龐一整瓶氣海丹,用你那獨門秘術為他收拾一個從劍仙城過來叫做白守業的人,聽說那白守業不過鍊氣中境界,不知如何得罪了你們,你們非要將他的全部記憶都摳出來……,哼,我倒想問問,一個區區鍊氣修士,值得你們如此大動干戈?還是說,他身上藏著什麼你們覬覦的東西?」

  「岳老怪,你休要血口噴人!」

  蕭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閃爍不定,顯然被戳中了要害。

  「那白守業與魔教有所勾結,我與老龐不過是為了門派安危,才出手查探,何來覬覦之說?」

  一直沉默的龐人龍終於按捺不住,猛地一拍石案,沉聲道:「岳長老,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當年處置白守業,確是因為他與魔教有染,我們有確鑿證據,絕非私怨!你今日一再針對蕭長老,莫非是想借著新接任首座,打壓異己?」

  坐在末位的劍壺長老終於開口,他身著素色道袍,手中摩挲著一個青銅酒壺,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威嚴:「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說兩句。今日議事,是為了商議應對魔教的事宜,而非追究過往恩怨。岳長老剛接任首座,關心帳目是應當的,但凡事需查清楚再定論,蕭長老既卸任,便該將帳目交割清楚,免得落人口實,老龐,你性子急躁,也該冷靜些。」

  岳長老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帳冊,重重拍在石案上。

  「這本帳冊上,去年藥田收成少了三成,煉器堂損耗的玄鐵多了兩倍,這些都有記錄!蕭長老,你敢說這些都與你無關?」

  「那些損耗皆是正常!藥田遭遇蟲害,玄鐵多用於打造防禦法器,應對魔教可能的突襲,帳冊上都有備註!」

  岳長老挑眉,伸手翻開帳冊,指著其中一頁。

  「備註?這頁備註藥田蟲害,卻沒有任何執事弟子的簽字確認,這頁說打造防禦法器,卻查不到任何法器入庫的記錄。我說蕭老仙,你這備註,是為了糊弄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