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夜
東海海面
殘月高懸，隨波蕩漾，海風帶來咸鮮的氣息，松井石根雙手撐在欄杆上凝望無盡的深淵，身後的指揮所忙碌依舊，參謀長飯沼守看了他好幾次，卻始終沒有邁出腳步。
「一群蠢貨！」
松井石根有時候也很無奈，依照帝國的軍制，這些甲種師團的戰鬥力完全可以碾壓敵軍3-4個德械調整師，甚至更多。
可帶來的弊端也很明顯，師團長的權利過大，難以轄制。
特別是在「應仁之亂」開啟了下克上的時代，雖然在戰果時代後有些沉寂，但這個傳統卻延續了下來。
幕府控制天皇便是最好的體現。
直到昭和5年，一批少壯派軍人成立秘密組織「櫻會」，自此，軍隊內的下克上，便成為了一種公開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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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壯派軍官不聽師團長的，師團長不聽司令的，司令不聽軍部的，軍部不聽內閣的，內閣.……內閣也不想聽天皇的。『』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松井石根知道，前線肯定出了問題，他已經將能調動的機動精銳都送到了這裡，難道還要繼續投入？
黑夜中的淞滬大地，簡直就像一頭噬人的巨獸，無論你投入多少，似乎都無法取回報。
他招了招手，參謀長飯沼守拿起幾份電報緩緩來到他身邊。
「司令官閣下……」
松井石根沒有回頭，他嘆了口氣，雙肘撐在欄杆上，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在意：「哪裡敗了？」
飯沼守抿了抿嘴唇：「羅店還是拿下了。」
「哼！拿下？是敵軍撤退了吧？」松井石根壓根不信這種鬼話，在身後的辦公桌上，至少有5份【攻克羅店】的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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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除了第一次給大本營報捷之外，便再也沒信過那些蠢貨的鬼話。
「也不能這麼說，敵軍已經無法組織大規模夜襲，確實是贏了。」飯沼守解釋了一下。
松井石根微微皺眉，似乎看到了羅店血戰的場景：「第11師團，怕是也打不動了吧？明天的碼頭該輪到重藤支隊了，第11師團的補給怎麼辦？」
飯沼守略顯錯愕，司令怎麼連這個也記住？
「我軍在登陸的時候，從川沙口、羅涇鎮等周邊的富戶中，搜出不少糧食，足夠支持第3、11師團堅持一周的。」
松井石根再次冷哼：「羅涇的事情，到現在大本營也沒個說法，索性放開了軍紀是吧？」
飯沼守低頭不語。
「支那人真是富庶啊，區區村落，竟然能搜出這麼多糧食。！」松井石根的語氣竟然帶了些暢快。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那時正是明治維新時期。
他家雖然是武士家庭，但明治維新後，武士階層的特權被廢除，俸祿被取消，作為12個兄弟姐妹中排行第6的孩子，吃飽飯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就連耕種，也沒有足夠的土地分給那麼多家庭。
而這些支那農村里不僅有一眼望不到頭的田地，就連家中庫藏也如此豐富。
真是該死！
這些本就應該是帝國的土地！
「不要留下痕跡，上次德大寺聰處理記者的事情，就辦很好。」
飯沼守低頭稱是：「嗨！」
「壞消息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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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松井石根突然的問話，飯沼守頓了頓還是說道：「通往劉行的門戶，沒有拿下，楊家行方向，第9、13師團已經撤兵，殲敵過萬.……」
「等一下，等一下！」松井石根忍不住轉身，伸出食指指著飯沼守的胸口：「你是在告訴我，【天字一號作戰計劃】失敗了，對嗎？」
「嗯……」飯沼守抿著嘴想了好幾次：「也不能這麼理解。」
下一秒
「那你要我怎麼理解！！」
松井石根的爆喝伴隨著一陣海浪拍打軍艦的聲音，指揮室內的軍官紛紛停下工作，小心翼翼看向船舷上的兩人。
飯沼守也是第一次見到松井石根發火，兩人合作以來，對方還從來都沒有吼過他。
而發泄完心中鬱氣的松井石根閉上眼睛，連續數次深呼吸冷靜下來。
「怎麼回事？」
飯沼守此刻已經將荻洲立兵、藤田進與吉住良輔來回殺了好幾遍，甚至想像著把他們的家人送到前線的慰安所里！！
「口徑不一，第9師團報告殲敵超過3000，損失400餘人，待明日再戰。」
「第13師團報告殲敵1萬，損失1700餘人，另外.……」
松井石根猛地睜開眼，飯沼守更是懶替對方遮掩：「前線爆發瘟疫，感染數千。」
「瘟疫？哼！呵呵，好個瘟疫。」松井石根恨是對方演都懶演了，什麼叫瘟疫？
騙鬼呢！
飯沼守也跟著補充：「醫療部沒有上報瘟疫，只報告有小範圍瘧疾、足疫。」
松井石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明天還能作戰麼？怕是連戰車的油料都耗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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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閣下英明，明日第9師團以小股部隊襲擾為主，等重藤支隊登陸後，後天便可繼續發起作戰。」飯沼守似乎盡力在彌補著什麼：「今晚我會擬好戰報，我部重創支那大將羅卓英部，占領重鎮羅店，【天字一號作戰】大成功！」
「9月22日，各部的第一批物資補給也將抵達，9月23日，第3、11師團可以繼續向西、向南發起進攻，攻克劉行。」
「9月24日，第9師團將發起全面進攻，第101師團開始登陸。」
「9月25日，物資配給可以完成，各部將進入為期4天的進攻期，計劃在月底之前，全面占領薀藻浜北岸，強渡薀藻浜，直擊大場鎮，徹底切斷敵軍中央集群的退路！」
「至此，淞滬會戰基本可以告一段落，敵軍除了全面撤退，別無選擇。」
「說不定……真的可以一舉擊潰金陵的嫡系部隊，屆時，失去了武力的中央，根本無法挾制龐大的支那。」
飯沼守終於進入了自己熟悉的節奏：「華北方面，帝國已經派人接洽山西的閻錫山，山東方面的韓復榘，河北的宋哲元，還有廣西、雲南的李宗仁、白崇禧與龍雲，只要他們按兵不動，保持觀望.……」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最多一個月，我有把握，全殲金陵嫡系中央軍於淞滬，結束整個支那戰爭！」
松井石根看著突然變樂觀的飯沼守也不拆穿，對方還是一如既往的理想主義。
「派人去查一下第13師團的情況，對了，我記德大寺聰也是了瘧疾？」
飯沼守收斂神色，似乎在回憶著什麼：「不是，他的情況並不好，軍醫部正在全力治療。」
「馬上安排去查清楚。」松井石根臉色一變，似乎意識到下面可能存在信息差。
「嗨！」
松井石根繼續問道：「關於後續作戰，大本營的建議是什麼？」
飯沼守坦言：「作戰課那邊正在進行人員調整，原先的計劃是占領吳淞大橋，但我判斷，那座木質橋樑極有可能已經埋設好了炸藥，不如強渡薀藻浜，打敵軍一個措手不及。」
松井石根沒有回答，而是徑直回到指揮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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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司令回來，指揮部的眾人紛紛開始忙碌，松井石根看著地圖。
大場鎮滬太公路薀藻浜南岸，北連劉行、羅店，南面便是京（金陵）滬鐵路。
而要強渡薀藻浜，便要解決楊家行與劉行之敵。
這個計劃是他們之前商議過無數次的，但敵軍的抵抗遠超他們想像。
與河北的戰鬥形成鮮明對比！
在河北，往往一個旅團就能追著宋哲元的大軍跑出上百公里。
但淞滬不行！
松井石根的桌案上已經有無數份「敵軍全員戰死」的報告，這些報告是表達了對敵軍的尊重。
無一人逃跑的死守，是武士道精神的體現，這樣的對手值尊重。
但他不要什麼尊重，寧可敵軍倉皇而逃，也不要死守到底。
「就這樣吧。」松井石根指著劉行：「限期9月30日前完成占領，後續物資需要時間籌措。」
「嗨！」
「另外，給大本營發報，【天字一號作戰】大成功，今日殲敵3萬，損失……1500。」
飯沼守的表情瞬間凝固，他艱難開口：「這……會不會太誇張了？」
松井石根無所謂地擺手：「抓緊時間，帝國必須持續的贏，否則，這場戰爭難以為繼。」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被人緊急送進皇宮的。
正在用膳的裕仁身穿燕尾服，端坐在餐桌前，桌上的早點極為簡單，只有一碗燕麥粥，幾名侍從站在一旁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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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皇宮有特殊的拍攝任務。
為了效仿明治天皇「節約宮廷開支、號召國民支持戰爭」的做法，特地請來拍攝天皇的飲食。
刻意撤去了平時的四碟八碗，表明自己與明治天皇一樣，一天只吃一頓。
【與國家共甘苦】！！
這種塑造國家形象的舉動，就是為了將一場侵略戰爭包裝成「舉國一致」的神聖事業。
否則，讀過書的國民怎麼可能掏出所有家底購買債券？
只要拍攝完畢，牛奶、吐司、雞蛋，還有他最喜歡的小蕪菁奶油煮都會擺上來。
偏是這個時候，侍內官的腳步匆匆響起。
當著眾人的面直接伏拜下去：「大本營來信，賴天皇庇佑，派遣軍大捷，攻克羅店殲敵三萬，【天字一號作戰】大成功！」
不等天皇驚喜起身，侍內官大喝：「陛下，武運昌隆！」
一時間，所有侍從紛紛跪下伏拜，就連那名攝影師也緊張地跟著跪下行大禮：「武運昌隆！」
裕仁這個時候感覺自己身體輕飄飄的，似乎真的有武運加身。
「喲西，快快將這喜訊，告知全體國民。」
「準備慶祝活動吧。」
他扶了扶眼鏡，舉起右拳：「帝國，將持續的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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