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軍長，教導團完成穿插滲透，北線日寇已經被完全包圍！」
「報告軍長，東側日寇突然後撤，是否派兵追擊？」
「報告軍長，我部與教導團正在對包圍圈日寇進行殲滅戰，日寇負隅頑抗，那個.……那個……」
胡宗南坐在薀藻浜河邊，聽著傳令兵支支吾吾的匯報：「那個什麼？有什麼不能說的？」
傳令兵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額頭：「軍長，用大炮打人你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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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嘴角一抽：「怎麼？今天的炮兵沒打過人？」
傳令兵不知道怎麼形容：「就炮彈直接打中人，哎呀，軍長，反正亂套了，您自己去看看吧。」
胡宗南看著天色，他已經開始思考棄守楊家行之後，如何守住薀藻浜。
這場戰鬥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可當胡宗南渡橋來到前線的時候，卻傻了眼。
傳令兵領著警衛與胡宗南來到楊行鎮西側的炮兵陣地，這裡是整個楊行最熱鬧的地方。
幾百米外的第三道戰壕與小鎮外圍，如今還盤踞著數百名負隅頑抗的士兵。
而這裡則是一群軍官爭吵著要跳上那門防空炮。
「輪到我了，我的三營啊，483人，到現在剩下不足百人，老子要報仇！」
「你他娘的滾開，老子2團呢？」
「都走開，劉超寰旅長來了！」
「閃開點，輪到李鐵軍師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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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嘴角再次一抽，卻是看到熱鬧的現場外，有兩個年輕軍官靠著一道殘垣席地而坐，抽著煙。
傳令兵眼尖：「那是陸齊民團長與張靈甫團長，那門大炮，就是陸齊民團長帶來的，據說在北面，給兩輛小鬼子的89式坦克敲了沙罐，傳可神了.……」
眼看對方越說越興奮，胡宗南扭頭瞪了他一眼，後者縮著脖子離開。
正好副軍長范漢傑也跟著過來，此刻他臉上、衣服上也是一片血污：「軍長，您怎麼來了，小鬼子已經被我們徹底包圍，陸齊民提議，不要做無畏的犧牲，用炮轟比較合適。」
胡宗南眉頭一皺：「他胡鬧，你也跟著胡鬧？」
范漢傑猶豫了一下，還是替陸齊民說話：「您是沒看到，那傢伙，一炮下去，小鬼子連人帶骨頭，直接碎成了渣滓，弟兄們8月30日晚上抵滬，足足守了20天，20天吶！大傢伙心裡憋著一股氣啊。」
胡宗南嘆了口氣，整個人明顯萎靡不少，他小聲問：「損失怎麼樣？」
「第1師第1旅損失超過八成，第2旅情況稍好，損失約一半。」范漢傑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落寞：「第1旅4個團長剩下1個，營連長軍官全部犧牲。」
「第78師.……除了嚴映皋營長，所有營長全部犧牲，基層軍官損失嚴重。」
「今天，若不是陸齊民率教導團救了我們……」看著胡宗南的眼神，范漢傑失望地閉上眼：「如今，2個師只能勉強組織不到4個團……」
胡宗南明知這個結果，卻不願意接受，他踉蹌著後退幾步，一手伏在牆上穩住身形，扭頭看向金陵的方向，語氣竟是帶著哭腔：「4萬精銳，一朝盡喪。」
「校長，第一軍.……沒了。」
20天的堅守，從月浦打到楊家行。
第一師填進去了，78師也填進去了。
楊家行還在，可.……第一軍沒了。
范漢傑也不去看遠處正在操持著火炮復仇的軍官們，胡宗南此刻的痛他感同身受。
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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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軍！
那可是委員長手心的肉，36、87、88在虹口、江灣拼的差不多了。
第89師在南口幾乎打光了編制！
他自然也清楚，土木系在羅店血戰，老兵幾乎換了一茬，98師、67師幾乎被打廢。
現在，第一軍又……
可以說，現在那些軍閥要是背後捅刀子，金陵無論如何也是無法抵抗了。
中央軍.……打殘了！
良久
胡宗南收斂情緒，強壓心中的痛苦：「走吧，去見見陸齊民。」
胡宗南的步子很慢，慢到那門蘇羅通打光了高爆彈，慢到了小鬼子一個個被點名粉碎，慢到了迫擊炮開始覆蓋射擊。
正與張靈甫抽菸的陸齊民沒注意到那個佝僂走來的身影：「你說你後悔了？」
張靈甫吐出一口煙：「有那麼一瞬，我後悔了。」
「你知道嗎？當那名日寇舉槍瞄準我的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更對不起胡長官。」
「但那一刻，我卻感覺自己無比輕鬆，真的。」
陸齊民想了想：「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張靈甫有些錯愕，覺陸齊民這話.……有點深度。
他低著頭，猛地抽了幾口煙，旋即抬頭：「安宇兄，你說的對，我到現在還是懷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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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民搖了搖頭，並不想跟對方討論這個問題。
他不是法官，也不是張靈甫的上級，或許有一天，張靈甫會迎來屬於自己的審判。
「鍾麟，陸團長。」
一道疲憊的聲音傳來，兩人抬頭看去，陸齊民還沒反應，張靈甫卻扶著牆垣鄭重起身敬禮：「胡長官好！」
陸齊民這才悠悠然起身：「見過胡長官。」
只是眼神中，沒有張靈甫的那種尊敬。
「好，鍾麟，我沒看錯你。」胡宗南很是欣慰，他旋即看向陸齊民：「陸齊民，陸團長，辛苦了。」
陸齊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胡宗南並不喜歡自己。
也是了，自己屬於陳誠派系，胡宗南能對自己有好感才怪。
想通這點，陸齊民語氣也變淡淡：「保家衛國，軍人本分，談不上辛苦。」
似乎是感受到了陸齊民的態度，胡宗南意識到不對，勉強擠出些笑容卻是不知道對這名後輩說什麼。
年輕，陸大畢業，能打仗，能打勝仗。
他並不討厭陸齊民，甚至還在他身上隱約看到了曾經某些人的影子。
只是第一軍幾乎被打殘，見過陸齊民胡宗南就打算離開。
范漢傑看急死，趕緊上前打圓場：「陸團長這次可是大功一件，既解了楊家行之圍，又打了個大勝仗，怕是殲敵有數千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陸齊民也擠出笑臉：「哪裡，哪裡。教導團在打掃北面的戰場，楊家行左翼的交給靈甫兄，其餘的，還是要辛苦第一軍的弟兄們了。」
話到了這裡，范漢傑哪裡聽不出陸齊民的話外之音，立馬伸手捅了捅胡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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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躊躇良久，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謝謝。」
隨後轉身離開。
范漢傑略微詫異，有胡宗南這一聲謝謝，陸齊民未來遇到黃埔子弟，路就走寬了。
他也上前，沉聲道：「如今第一軍損失太大，很快就要前往崑山補充，軍長心裡難受。」
陸齊民點頭表示理解，他問道：「第一軍如今還剩多少人馬？」
「4萬大軍，還剩下不到4個團的兵力。」范漢傑心痛地說道。
陸齊民這時再看向身影有些落寞的胡宗南，也沒了剛才的淡漠。
畢竟胡宗南私德不錯，在國軍裡面甚至可以算上是另類。
生活艱苦樸素，不愛錢財，不嫖不賭，唯一的愛好是打橋牌。
甚至他會將自己的薪水分成三份，一份給部隊，一份家用，另一份則私下補貼給子女多的部下。
看看張靈甫眼神中的尊敬就知道了。
可他對於委員長的愚忠，有時候偏執到了讓人以為他是地下黨的程度。
為了抗戰，他直到50歲才結婚。
他被人稱為黃埔精神的代表。
可偏生是這樣的人物，卻縱容屬下吃空餉。
他聽張靈甫提及過，在第一軍有一個規矩，那就是師一級可以空額500人，每個團300人.……每個連30人。
簡直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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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了搖頭，陸齊民不願意跟這樣的部隊多打交道，便主動告辭離開。
才走出楊家行，那邊的三狗就瘋狂向自己衝過來：「團長，團長，找著了，找著了！」
「什麼找著了？」
三狗來到陸齊民面前，大口喘著粗氣：「吳耀義找著了，就是半個身子燒傷嚴重，右臉也毀了，軍醫說，夠嗆能救活。」
！？
陸齊民立馬查看一連的面板。
【教導團突擊一連】
【連長】：吳耀義，重傷，恢復中。
……
呼——！
「快，帶我去看看。」
在三亭溝的邊緣，陸齊民見到了被眾人圍著的吳耀義。
衛青、廖耀湘、楊伯濤、蔣去等人都在。
顧大鈞與韓柱子在外面抽著煙，似乎看不這燒傷的場面。
陸齊民擠開人群，看著半個人血肉模糊的吳耀義，鼻子一酸，有些難受。
他當然知道，為了爭取時間，吳耀義主動留下斷後。
「教導團，就沒有讓士兵斷後的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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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一句，他就要好好褒獎對方。
「醫生，怎麼樣？」
軍醫抿著嘴，微微搖頭，他示意陸齊民出去說。
可吳耀義卻伸手拉住陸齊民，他喉嚨被燒傷，一時說不出話，但眼神卻在告訴陸齊民，我要聽。
陸齊民難受地撇過頭去，強忍著淚水：「在這裡說。」
軍醫無奈：「藥品不夠，需要儘快轉運後方，如果能拿到磺胺的話，運氣好可以恢復，就是臉.……」
「臉沒事！」
陸齊民立馬喊人：「快，轉運蘇州醫院，不.……」
蘇州醫院不行……
現在是9月，還有時間，陸齊民抓過三狗：「安排人，直接送金陵治療，給師部發報，不，給軍部發報，必須保住他！」
「不，我親自給羅司令打電話！」
陸齊民看著吳耀義，握住他的手：「記著，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一連連長了，給我活著回來，不許死！」
吳耀義只能艱難點頭。
屋內外，眾人都看著陸齊民。
沒有人覺誇張，沒有人覺這件事情做的過了。
這是戰場，今天躺下的是吳耀義。
明天呢？
大家一起將吳耀義送上維克托坦克，一連的弟兄自發護送他們新的連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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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吳耀義，眾人也就各自忙活去了。
而陸齊民卻在這個時候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向您致意，指揮官閣下，鑑於您在【淞滬會戰·劉行戰役】覆滅危機中的優異表現，系統已經完成評定，綜合評分+，現進行獎勵發放。」
「恭喜指揮官獲陸軍經驗3000點，陸軍指揮點數500點，技能點數*1，可激活陸軍學說*1，隨機技能抽取*1。」
「次級指揮官模版激活，可消耗陸軍指揮點數，激活次一級指揮官，不超過宿主軍銜、官職。」
陸齊民沒有展現出特別的興奮，看著滿目瘡痍與無數屍骸，他有些疲憊。
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月……
陸齊民抬頭看著那輪殘月，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低語：
「這樣的仗，先輩們打了足足八年，有些先輩打了整整十四年。」
「可若是，要到真正建立新的國家的那天，他們足足用了18年.……」
說完，陸齊民步入抬擔架的人群。
與那些士兵們一起，運送受傷的戰友，或是收斂陣亡將士的遺骸。
他將自己融入這些先輩之中，與他們一道。
默默承受著戰爭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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