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戰鬥已經開始,太陽也消失在遠處天邊。
只剩下天空的黃昏,停留在了這個時刻。
陸齊民沖在隊伍最前面,身旁就是非要參戰的廖耀湘。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可以聽到遠處的喊殺聲。
也不知道突擊的效果如何,他只能相信自己選出來的人與戰術,邱清泉帶來的那台電話機,也跟著一起上了前線。
陸齊民回頭看了眼跟著他埋頭前進的士兵,又看了眼那天邊的黃昏,忽然想起了他在橘子洲的那個傍晚。
也是這樣的天色,江上飄著遊船,孩子們追著奔跑。
遊人如織,喧囂、熱鬧、平和、莊重。
似乎,那才是華夏應該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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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又是每一個普普通通的日子。
陸齊民突然道:「建楚兄,總有一天,我們的兒子,孫子,能夠無憂無慮的站在這片土地上,欣賞這數千年來不變的美麗黃昏!」
廖耀湘跟著他的話回眸望了一眼:「是啊,一定可以的!」
「所以。」陸齊民大聲喊道:「這就是我們要誓死血戰的理由!」
他轉過身:「到我們了,弟兄們,跟我上!」
第二波攻擊跟在突擊部隊身後,殺進了戰場。
遠處
+ :
衛青的坦克連如同一把鋒利的長矛,直接捅入日寇的七寸。
楔形陣的突擊如同直角三角形,這讓他們插入敵人陣地更加絲滑。
日軍被攔腰斬斷!
外圍的後續部隊上不去,已經殺入楊家行的日寇撤不出來。
三輛「最硬」的89式坦克,根本就不是普通步槍與手榴彈可以摧毀的。
眼看這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隊伍就要殺穿楊家行外圍,發了狠的日寇開始了動員。
大隊長豐田隆司站在被臨時組織起來的一個小隊面前,他們的身後還有三輛94式超輕戰車,士兵們被分為了10個小組,每個小組有3人。
「你們是奧羽最勇敢的戰士!」
「現在,帝國需要你們去摧毀那三輛戰車,那本是屬於帝國的戰車,卻被無恥的支那人偷走了!」
「你們不需要武器,你們懷裡的集束手雷與炸藥包才是你們的武器。」
「去吧,擊敗他們,用你們的勇氣擊敗他們。」
「奧羽的先祖將會庇佑你們!」
隨著他的講話,這些士兵被脫去上衣,取走武器。
他們接過一個個炸藥包與一包包手雷,戴上膏藥束帶,穿上家人送的千人針。
沒有視死如歸,只有豐田隆司大隊長身後督戰隊冷冰冰的機槍。
「啊!」
有人受不了這樣的壓力,竟然獨自一人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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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田隆司沒有阻攔,他的眼神遠不如他的語言那樣熱血。
94式戰車被啟動,這些人將在戰車的掩護下沖向敵軍。
轟——!
遠處的爆炸突然響起,火光沖天。
但豐田隆司冷笑著揮手:「出擊!」
士兵們轉過身,抱著即將殺死敵人,也殺死自己的炸彈,就這麼跟在94式戰車的後面。
「嗚嗚嗚~」
人群中,年輕的士兵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竹內二郎只是想擺脫次子、三子的身份,他只是想堂堂正正做個人而已。
怎麼會變成這樣?
村長說了,只要殺幾個支那人,回來就可以憑藉軍功分到田產,說不定還能娶到富家的女兒。
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村長的兒子沒有來當兵。
只是殺幾個邪惡的支那人就可以,可自己已經殺了好幾個,為什麼還要這樣?
「不許哭!奧羽的勇士,是沒有眼淚的!等回去了,我帶你去鎮上找女人。」
老兵的呵斥聲打斷了他的哭泣,竹內二郎紅著眼睛,硬是在老兵凶厲的目光下止住哭泣。
「等下跟在我的後面,你看我怎麼做,跟著做。」
竹內二郎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
+ :
一枚炮彈落在右側,竹內二郎甚至可以看到94式戰車左邊的履帶被掀了起來,隨後重重落下。
「跟緊了,不要探頭,不要張望,看不見敵人的位置就是最好的位置!」
「記住,到時候丟了炸藥包就跑!」
竹內二郎緊張地跟在老兵身後,他害怕,很害怕。
可他又不怕與敵軍對槍,如果死了,那是他訓練不足。
只是抱著炸藥……
不等他想那麼多,老兵一把摁著他的腦袋,將他整個人摁進灼熱的焦土裡。
下一秒
轟——!
轟轟!
劇烈的爆炸將竹內二郎整個人震離地面,旋即又重重摔落。
啪!
嗡——!
竹內二郎的大腦已經被巨大的嗡鳴聲充斥,他茫然地抬起頭,只見一個頭顱就這麼滾過來,停在他的眼前。
對方的右臉徹底消失,左眼突出,仿佛碰一下就要掉下來,脖子處順著滾過來的方向,流淌出一條鮮血溪流。
他..他認識眼前的人。
那是小野分隊的步槍手,是他的同鄉,也是同齡人。
他們都是來自福島縣的大玉村.……
死了?
+ :
怎麼頭在這裡?
突然,竹內二郎一陣哆嗦,拼命甩頭躲避。
「蠢貨,跟上,別留在這裡,會死的!」
老兵拍著他的頭,硬是將竹內二郎拽起來,兩人繼續向前。
竹內二郎這才發現,94式戰車已經少了一輛,而與他們一樣的士兵,只剩下不到一半!
殉爆!
遠處,他已經可以看到呈斜線排列的戰車,機槍、火炮,還有身後的隱隱綽綽的士兵。
這是什麼?
是死神的部隊嗎?
前方的彈坑裡,時不時就有士兵嚎叫著衝出去,卻又被輕鬆擊倒。
還有士兵努力的向遠處匍匐逃離,可螞蟻再快,也不可能比大象更快。
噗!
不知道為什麼,竹內二郎的腦海里突然冒出這個聲音。
可明明他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那輛坦克下面,仿佛有一顆成熟的西瓜突然爆開,飛濺的血液甚至飆射到了另一個彈坑內。
可是,為什麼那些血液是白色的?
「快,跟上,想死嗎?」
老兵再次拽著竹內二郎前進,94式戰車已經開始加速衝刺,機槍的子彈打在它身上叮叮噹噹,好像小時候過年,母親做炒飯給他們的聲音。
+ :
「媽媽~」
竹內二郎緊緊跟著老兵,他已經後悔了。
後悔為什麼要來這裡?
後悔為什麼要聽村長的話?
哪怕只是待在家裡做工,也比死在這裡要好。
帶頭的軍官一看距離差不多,他舉刀一揮:「分散,突擊!」
剩餘的幾個小組嗷嗷叫著衝出94式戰車的庇護,向著敵軍衝去。
轟——!
只是他們才衝出去,那輛戰車便被炮彈點燃,而那名指揮官……竹內二郎只是回望一眼,就看到對方在火海里「跳舞」,就像新年的時候,大家一起圍著篝火跳舞。
「板載!」
轟!
左側爆炸的氣浪將竹內二郎直接掀翻,又是老兵將他拉起。
視線中,那些坦克距離他不足30米,而且自己就在對方的行進路線上。
「啊!」
將他拽起的老兵一個趔趄把他拽倒,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布滿鮮血。
「年輕人,去吧,這是你我的宿命。」老兵將自己的炸藥包遞給他。
這一刻,接過老兵炸藥包的竹內二郎仿佛活了過來。
眼神逐漸變堅毅,他低頭重重應諾:「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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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竹內二郎的腳步開始變輕快,仿佛奔跑在家鄉的田間,熱浪變成了清風,就連那射向他的子彈,都變成了蝴蝶。
噠噠噠!
顧大鈞連續擊殺幾名自殺豬突的小鬼子後,突然卡殼。
而遠處又有一名小鬼子沖了上來。
「殺了他!」
噠噠噠!
噠噠噠!
轟!
顧大鈞鬆了口氣,正準備換步槍,可竟然又有一名小鬼子衝出爆炸的硝煙,直奔他身後的維克托而去。
這一舉動誰也沒有料到,哪來的人影?
「攔住他——!」
顧大鈞看到了對方身上的血跡,那是之前倒下的那個!
關鍵時刻,有人從維克托上一躍而下。
那人竟然抱著對方直接滾了出去。
那人就是竹內二郎,他偽裝成屍體躺在路上,等著坦克經過。
正好有同伴抱著炸藥包被擊斃,那爆炸的硝煙,變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終於,要回到家鄉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敵軍的隊伍里也有瘋子,當他被對方撞飛回來的時候,更讓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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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敵軍壓在身下的他,竟然看到了那名老兵「死而復生」竟然撒丫子往回跑了。
跑了?
這一刻,竹內二郎徹底崩潰了。
他任由那名敵軍壓著他的身體,而炸藥包就在他的懷裡「呲呲」作響。
「原來,都是騙局。」
幾秒後
轟!
竹內二郎的世界被黑暗徹底吞噬。
而顧大鈞卻看到,爆炸中,那名士兵整個人橫飛了回來,撞在維克托坦克上。
「草擬姥姥的!」顧大鈞紅著眼睛,接過副手遞來的步槍一邊衝著地上可以看到的屍體:「全他娘的給老子補槍!!」
「連長,沒死!哈哈哈!小李沒死!」
戰友們將受傷的小李拖到後方,這樣重傷,只要能及時送回去,還有救!
「你,你!留下,其他人跟上!」
顧大鈞深深看了小李一眼,遠處的黃昏已經逐漸暗淡,但那抹美麗,因為有小李這樣的人誓死守護,他們的後代一定可以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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