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晴
一夜激戰
遍地屍骸
當東方的晨光照耀大地,這片被英雄澆灌的大地,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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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淞口外,遮天蔽日的戰艦與運輸船占滿了入海口,第13師團的士兵一船接著一船登陸。
在更遠的地方,第101師團的艦隊與第9師團的艦隊也即將抵達。
從台北出發的重藤支隊,已經從第13師團的艦隊身後緩緩駛過,他們將在今天上午,於川沙口登陸(今新川沙河口)。
第9師團預計入夜前開始從寶山、川沙口一帶分開登陸。
分配給第101師團的護衛艦與運輸艦最為老舊,預計將在後天抵達並登陸。
松井石根已經到了前線的戰報,第13師團突襲劉行失敗,而對於殷家角的進攻,也未能取進展。
可他並沒有氣餒,參謀長飯沼守帶來了月浦的最新進展。
「是的,司令官閣下,在第58聯隊連綿的進攻下,敵側翼第1師敗退,我部趁勢夾擊月浦,並於今日凌晨成功攻克。」
松井石根看著地圖,從北到南細數:「羅涇、月浦、寶山,我軍終於連成一線,果然,讓奧羽師團參戰是正確的選擇。」
飯沼守鞠躬點頭:「沒錯,第3、11師團這樣的常設甲種師團在進攻中太過謹慎保守,這幫無能的傢伙,除了屠殺平民,幾乎沒有什麼進展。」
松井石根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看向後面待命的年輕人:「德大寺君,羅涇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
德大寺聰上前一步:「已經調動輜重部隊將所有屍體統一掩埋,那些燒毀的房屋,只能當做戰爭殘骸處理了。」
「能安排記者參觀了嗎?」飯沼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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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大寺聰搖頭:「從個人角度,並不建議如此,敵軍並未在羅涇進行大規模抵抗,當地的血腥味如今在烈日下尤為濃烈,我軍無法對那上千間的房屋殘骸進行解釋。」
松井石根來回踱步,低頭不語。
參謀總部希望安排一些記者到前線進行戰地採訪與拍攝,3個月解決戰爭,消息早就傳遍了民間,如今都快10月了。
戰線呢?
河北還在龜爬!
山西連太原的影子都看不見!
而在這裡,如今甚至只打下了寶山與月浦兩座小鎮,上萬帝國的勇士便永遠長眠於此。
國民需要振奮!
需要希望!
需要被激勵!
可他並不清楚,國內的「戰時三法」,其中包括了《臨時資金調整法》等。
首相近衛文麿更是到指令,開始著手準備《國家總動員法》,準備控制全國的人力與物力,全面轉入戰時體制。
只有勝利與掠奪的希望,才能.……
大規模發行戰爭公債!
沒錯,國庫沒錢了,華北、華東兩線開戰,這使原本就不富裕的東京瞬間捉襟見肘。
當他們以為這又是一次甲午,一次918的時候,戰爭的泥潭與軍國主義的列車,讓這個國家開始走向了病態的終結開始。
9月4日
在第72次臨時會議後,會議通過了總額高達20.75億日元的臨時軍費追加預算。
9月5日
+ :
內閣通過《臨時資金調整法》授權勸業銀行等銀行發行政府擔保的債券。
9月8日
銀行將政府的貼現利率降至3.29%,並大量在市場上購買債券,不過幾天時間便購買超過一億日元。
9月10日
最新的【戰時儲蓄債券】被發布,要求政府合作單位及個人強制購買,並強令偽滿政府也出台《滿洲儲蓄債券法》。
其實就是通過強行掠奪民間財富,用來支持戰爭。
9月11日
內閣提交的25.92億日元特別戰爭撥款被通過,在原來的20.75億基礎上,大幅度擴張,其中24億日元計劃通過發行公債來解決。
至此,近衛文麿內閣預計年底債務增加至114億日元。
而這一年,他們的財政收入不足47億.……
松井石根到命令,需要一場大勝,一場看見宣傳,讓民眾積極購買戰爭債券。
此刻,軍事與政治、經濟緊緊捆綁在一起。
而羅涇鎮,很顯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見司令官來回踱步不語,德大寺聰也發現了這點,提議:「可以去寶山縣城拍攝,預計今天中午,那裡將會被改造成為後勤補給中心。」
「城牆、外圍的戰壕,都是我軍奮力戰爭的痕跡,甚至可以讓登陸的部隊配合拍攝,效果一定很好。」
松井石根眉頭舒展:「不錯,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吧,完成之後,你去找吉住良輔將軍,可以向他多學習一下。」
德大寺聰興奮地鞠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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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個打不垮的。」松井石根重新走向地圖,開始思考。
飯沼守莞爾一笑:「總歸是好事情,多一些這樣的年輕人,總比我們這些老頭子要好,再說了.……」
他頓了頓,見四周沒什麼人,便緩緩靠近松井石根:「大本營對您很不滿意,曠日持久的戰爭正在消耗帝國有限的國力,德大寺閣下給了我們很多幫助,這很重要。」
但松井石根完全不領情:「你錯了。」
松井石根轉過身,伸手指向地圖上的金陵:「二二六事件讓我從現役轉入預備役,當時所有人都認為我這一生就這樣了,或許只有農田與水牛才是我的歸宿。」
「但陛下還是在戰爭前召喚了我,那不是大本營這些蠢貨可以理解的信任與榮耀!」
「他們有意見也給我忍著,沒有人可以忤逆陛下!」
「德大寺閣下?他支持也好,不支持也罷,都無法改變這一切,明白嗎?」
砰!
松井石根一圈重重敲在地圖上:
「金陵,只有拿下金陵,才能報答陛下對我的信任。」
「別無他途,只有拿下金陵!」
飯沼守低頭,深深鞠躬。
——
9月13日下午2點
殷家角
已經過了一個上午,可陣地上依舊安靜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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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戰場的工作,一直持續到現在也沒有完成。
人們默默地搬運屍體,默默地將戰場重新打掃出來。
就連曾經喧鬧的開飯現場,大家也只是沉默地各自領過一個餅子。
對,除了一個餅子,什麼都沒有。
那邊的闕漢騫靠著一截斷裂的牆垣席地而坐,左手無力地垂在一邊,傷口的痛楚時不時侵擾他的神經,慘兮兮的臉上,還有兩道淚水滑落的痕跡。
左邊舉著餅子,看著這一切的是張靈甫,左腿的傷口沒有碰到大動脈,也沒有傷到好戰友,否則他這翩翩公子,就要變成翩翩娘子了。
右邊一手煙,一手餅子的,是陸齊民。
他也是剛知道,激戰一夜,這裡竟然躺下了上千忠魂。
只是一戰,幾乎將闕漢騫的79團徹底打廢。
早上的時候,霍揆彰與郭汝傀爭吵2個小時,最後送來一個營的援軍。
「我以為你們不會來了。」
闕漢騫咬了一口餅子,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
陸齊民颯然一笑:「怎麼會不來,好歹也要給你收屍不是,上校團長端著刺槍就沖了上去,這麼猛,誰比過你?」
張靈甫點頭:「確實,雖然一個鬼子都沒殺。」
「你別叫,力氣不大,舉著輕機槍也沖在了最前面,半斤八兩的哥們。」陸齊民抽了口煙,驅散了一些空氣中化不開的血腥氣,只覺半點沒胃口吃餅。
張靈甫被他一懟,低頭看了看好哥們,還是有些後怕。
但他嘴巴卻從不認輸:「某些人的故事,早在軍中傳開了,第一次上戰場,就在現場做了一道【肉餡豆腐腦】,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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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民老臉一紅,沒好意思繼續說。
闕漢騫嘆了口氣:「都難,你說,小鬼子什麼時候退?再打下去,79團恐怕真要沒了。」
此話一出,陸齊民與張靈甫雙雙沉默。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或者說答案大家都明白,小鬼子亡我中華之心不死,怎麼可能就此退兵?
沉默間,有傳令兵飛速跑來:「報,師部急電,日寇第13師團登陸,現已攻克月浦,正全力向羅店挺進,各部務必堅守三日,等待援軍抵達。」
騰地一下,三人站了起來。
「月浦丟了?」張靈甫急忙問道。
傳令兵低著頭:「駐守月浦側翼的第一師第一旅旅長楊傑殉國,駐守月浦的路景榮團長……殉國。」
轟!
少將旅長,一個上校團長。
陸齊民低著頭,重重吐出一口煙,他將那個餅子塞給傳令兵:「二位,我先走一步了。」
說完,陸齊民直接帶著隊伍離開。
月浦失守,楊家行將直面日寇,外圍必然是寸土必爭,劉行這次……恐怕難了。
張靈甫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他向闕漢騫拱了拱手:「闕兄,張某告辭。」
看著兩人離開,闕漢騫喃喃自語:「說不定啊,這便是我們幾個最後一面。」
不過,他看見傳令兵並沒有離開,有些疑惑。
「團長,還有一封電報,你升代旅長了。」傳令兵將電報交給闕漢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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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剛才怎麼不說?」
闕漢騫接過電報,給了對方輕輕一腳。
「咱們是被救援的,這麼多人,不合適。」傳令兵也沒躲,生生接了這一下。
闕漢騫看了眼電報,又看了眼傳令兵:「去,以後你就是通訊排的排長了!」
「謝長官!」
傳令兵笑著跑開。
闕漢騫再次看向這份電報,神色複雜:「霍師長,我闕漢騫何德何能啊……」
1個小時後
陸齊民帶著先頭部隊回到劉行,卻看見廖耀湘與蔣去早就等在劉行外面了。
他翻身下馬,連忙問:「怎麼了?有事怎麼不讓人聯繫我?」
廖耀湘示意蔣去快說,後者連忙拿出一份文件:「那個,軍部來了命令,升教導營為教導團,您是副團長,暫代團長一職兼任副教官,廖教官則成為教導團教官,名義上……咳咳,廖教官依舊負責我們。」
廖耀湘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陸副團長,這裡有我們在,你儘快回去一趟,述職。」
陸齊民指了指自己:「又升了?副團長?」
廖耀湘點頭:「不光是你,張靈甫,胡璉還有許多人都升了。」
「這是幹什麼,雨露均沾?」陸齊民不解。
廖耀湘也撓了撓頭:「不清楚。」
「季安呢?怎麼沒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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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兩人對視一眼:「快,備馬!」
30分鐘後
三人來到劉行鎮南,顧村湖邊上,薀藻浜河邊。
陸齊民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只見季安指揮著將一車車白花花的日寇屍體,挨個丟入薀藻浜。
只是所有的士兵都戴著防毒面具,穿著手套。
「你在做什麼?」
季安見陸齊民過來,笑著招呼:「快來,快來,你們看。」
他指著遠處太陽漸漸西下,但還未完全落下的場景。
又指了指正在一個個被拋入薀藻浜的小鬼子:「白日依山盡,鬼子入海流。」
啊?
陸齊民更不明白了。
季安道:「這些小鬼子都是我特別調製過的,順著薀藻浜一路東進入海,路過寶山、吳淞口,還有.……日寇的登陸艦隊。」
廖耀湘臉色煞白,怔怔站在原地。
蔣去眼角一抽一抽,他有些後悔跟著過來。
都說季營附又整么蛾子了,結果……
陸齊民努力掐著人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撂下一句:「誰都不許記錄,誰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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