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枯拉朽?
並沒有!
陸齊民這是第一次見到日寇的殘暴與兇悍。
應該說,他,廖耀湘,季安還有顧大鈞,就這麼看著那些渾身鮮血或是依舊在燃燒的日寇,一個個衝出已經起火的小樹林。
沒錯,季安擔心一波弄不死小鬼子,在關鍵的路線上都澆過汽油。
只要炮彈落下,很容易連綿一片。
不少新兵直接嚇尿了!
別說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哪怕是陸齊民,後世也很難見到這麼瘋狂的場景。
到最後,幾十名小鬼子渾身燃燒著火焰,舉著同伴的屍體沖了出來。
那架勢,仿佛地獄歸來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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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鈞一把扯掉自己的上衣,踹開重機槍手,親自將他們重新送回了地獄。
西線的戰鬥結束,陸齊民與廖耀湘對視一眼:「反擊!」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戰線很快退回到第三道,蔣去與曹溪的兩個連死死頂住日寇2個中隊的輪番進攻。
交通壕的爭奪更是幾乎白熱化,雙方在2個小時內,進行了多達十餘次的白刃戰。
奧羽師團悍不畏死的進攻,幾乎將新兵的「經驗」拉滿,至少他們以後很難再遇到這麼瘋狂的敵人。
隨著教導連從外圍迂迴,高見嶼與韓柱子的炮兵也開始發威。
從被動防守到迂迴側擊,陸齊民第一次運用彈性防禦完整版本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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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背受敵的日寇再次給眾人上了一課。
有人感覺撤退無望,竟然從交通壕里沖向一連防線,刺刀還沒見紅,二話不說直接自爆!
也有小隊主動斷後,一頭撞上教導連。
現場極為慘烈,日寇那種不把自己當人的打法,讓教導連的老兵很不適應。
如果不是顧大鈞最後端著捷克ZB26輕機槍入場,這次反擊恐怕就要徹底落空。
戰鬥持續到9點27分,日寇全面退卻。
這是一場讓眾人心有餘悸的大勝!
無論是西側伏擊戰,還是正面的彈性防禦反擊,這支日寇展現出來的兇殘,讓所有人嘆為觀止。
只有季安一臉遺憾:「這麼好的士兵,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劉行的戰役結束了,但殷家角的戰役還沒結束!
陸齊民當即拍板:「曹溪的二連換防獲涇河防線,一連撤出防線休整,預備連替代一連,扼守北部防線。」
「王衍,命令三連緊急集合,大鈞,檢查槍械、子彈!」
廖耀湘似乎猜到了什麼:「是要支援闕漢騫?」
「當然!」
陸齊民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雖然兵力不足,但只要我從南翼發起進攻,情況就會好起來的。」
季安撇了撇嘴,沒有加入討論,他回到小樹林,研究實驗素材去了。
廖耀湘想了想:「不到2個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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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齊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守好家,我去去就回。」
這下,輪到廖耀湘震驚了:「怎麼?你要親自帶隊?」
「不然呢?按照協議,就該我與張靈甫一起去救援,如今楊家行情況不明,恐怕他那邊……除了與師部的聯絡暢通,張靈甫與闕漢騫都聯繫不上,只能靠我們了.……」
陸齊民沒有繼續說,殷家角絕對不能丟。
今天只是一股殘編的小鬼子突襲,如果殷家角一丟,沒有了洪水的幫助,面對一個聯隊的進攻,除了人命去填,幾乎沒有任何辦法。
隊伍很快集結完畢,陸齊民指著北面幾乎燒紅了半邊天的殷家角,大手一揮:「出發!」
可就在陸齊民率軍出發不久,一支隊伍就從東面闖入了劉行。
張靈甫氣喘吁吁地看著廖耀湘:「建楚,我安宇兄呢?」
廖耀湘向北一指:「陸營長剛出發不久,你們趕緊一點還能追上。」
張靈甫點頭,準備繼續率軍前進,可他忽然聞到一股.……烤肉的味道:「你們營今天加餐了?有肉?」
這時候季安正帶著幾人從他們倆面前路過:「小心些抬,這些玩意兒我有用。」
廖耀湘指了指幾名士兵木板上的東西:「喏,就這個。」
張靈甫嘴角一抽,那如同大型烤山羊一樣的玩意兒,手上還握著半根槍管……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季安指揮士兵,將這些……玩意兒搬到劉行南邊去。
「哦,張團長,這有幾個熟人,我運到後面去,有用。你有事找廖教官,他空。」
季安似乎感受到了張靈甫的目光,放下正在寫字的紙筆,與他打了個招呼。
「啊,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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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靈甫目送季安離開,他喉結滾動咽了咽口水,問道:「他在幹嘛?」
廖耀湘見怪不怪:「也許,可能……要進行某種儀式?」
「儀式?」
張靈甫後悔自己多餘問這一嘴,他轉身命令隊伍:「快,向殷家角前進,追上教導營的隊伍!」
廖耀湘不理解,他認真問道:「要不.……你留下來看看,其實只要援軍抵達,日寇就該退了。」
「說不定,季營附有什麼新鮮的東西。」
廖耀湘是真好,張靈甫是真覺滲人。
不,在這一刻,他覺一臉嚴肅邀請他留下的廖耀湘,也是個變態。
整個教導營,好像就陸齊民正常一些。
張靈甫跨上戰馬,追上隊伍。
這地方,只要陸齊民不在,他再也不來了。
燒烤鬼子?
熟人?
有用?
不是,陸齊民,你知不知道你手下很變態?
等張靈甫的隊伍北上,季安便指揮士兵將那些熟鬼子按照圖紙上的位置,擺出一個古老的祭祀陣勢。
「左邊一點,怕什麼,那是死人,又不會跳起來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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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點,哎!我好不容易找到這幾個還有人形的,弄碎了你賠啊。」
幾名輜重連的士兵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人家要麼背彈藥,要麼搬物資,要麼運送傷員,誰特麼搬這些鬼東西?
好不容易按照季安的要求擺放正確,周圍已經圍上了許多人。
無他
這裡是教導營陣亡將士的臨時墓地,談不上風水多好,就在滬太公路的邊上,非常容易辨認。
沒有石碑,但有幾塊木碑。
按照陸齊民的說法,他不知道淞滬能不能贏,也不知道淞滬能不能守住,如果守不住,留下墓,帶走牌位。
只要有一個人活著,就要死死護著牌位。
等哪天抗戰勝利了,再將牌位帶回來。
這裡繁華,以後也好找「守墓人」。
而剛才守護劉行的犧牲的戰士,此刻就一排排擺放在墓地群邊上,等待安葬。
這也是季安一手操持的,還沒開打,就抓著那些壯丁不放,硬是挖了一堆空墓。
曹溪當時強烈反對,說不吉利,影響士氣。
季安撂下一句話:「有本事你死了別躺!」
噎曹溪好半天。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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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季安的話,幾支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香在兄弟們的墓前點燃。
而他本人開始一邊看著古籍,一邊腳踏天罡步,口中念念有詞。
如果陸齊民這時候查看季安的精神穩定度,就會發現,這傢伙的精神穩定度達到了99%。
大家聽不懂季安念叨著什麼,可每個人都看很認真。
說不定哪天,自己也要埋在這裡。
用小鬼子取代三牲,他們不知道別人咋想,反正如果自己躺在裡頭,應該是挺樂意的。
好一會兒,祭祀結束。
應該說季安的舞蹈結束了。
他只感覺一陣力竭,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的,隨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再燒一遍,燒完隨便找個坑埋了。」
有人好問:「就這樣?沒了?」
季安一瞪眼:「不然是哪樣?割一塊給你吃要不要?」
那人連忙後退擺手,引來一陣鬨笑。
等那邊重新燒了起來,雖然氣味難聞,但沒有人離開,陣亡的士兵被一個個安葬,大家的心,卻一點點安穩下去。
特別是那些今天第一次看到如此殘暴日寇的新兵,現在也不害怕了。
只是一次見證,就讓這些士兵完成了從新兵到老兵的蛻變。
而在殷家角
此刻的戰鬥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外圍陣地全部丟失,滬太公路東側的十幾處屋子也被日寇一口一口全部啃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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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剩下滬太公路西側的7處磚瓦房,外加一道闕漢騫留給自己指揮部的防線。
從東到南,綿延一公里的三道陣地全部丟失!
南線日寇的突襲,直接改變了戰局!
闕漢騫在最後一道陣地前,看著遠處四面八方摸上來的日寇,嘆了口氣:「陸營長,陸兄弟,安宇兄,陸大哥,你再不來,我就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團長,我們留下斷後,你帶著79團其餘的兄弟先撤吧!」
關鍵時刻,營附兼三營長金煥章站了出來。
闕漢騫咬了咬牙:「這裡還有700弟兄,陣地還在,我決不能走!」
「團長,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金煥章快要跪下求闕漢騫了。
近2000弟兄,如今不過700之數,這淞滬就是吃人的地獄,留下來,大家都死。
闕漢騫愈發堅定,他這一走,不光是79團就要被打上恥辱柱。
就連南面的教導營都被他害死!
闕漢騫臉上突然掠過一抹笑意,他將遺書拍進副官的胸口:「找個年輕的送回去,我就不走了。」
他整了整衣冠:「於國,我是軍人,守土有責。」
「於霍長官,我是下屬,他對我有恩,提攜玉龍為君死!」
「於弟兄們,我是長官,身先士卒乃是本分。」
「於兄弟,我在側翼,不能……」
噠噠噠!
+ :
忽然,從南側進攻的日寇身後傳來槍聲,日寇進攻的隊伍大亂。
這一刻,準備好死戰的闕漢騫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天不絕我闕漢騫,兄弟們,跟我反擊!」
下一秒
從北側進攻的日寇身後也傳來槍聲,甚至喊殺聲震天!
如果從天空俯瞰,陸齊民與張靈甫就像是鉗子,兩人一左一右,向著日寇側後襲擊而去。
那架勢,就是準備一口氣吃掉這股鬼子的。
而在北面,陶廣親自率隊,言必與隊伍共存亡。
最前面的士兵,直接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手榴彈,背後掛著砍刀,端著步槍就沖了上去。
搏命!
他們是敢死隊!
來了,就不打算活著回去!
嘭嘭嘭!
一輪開槍之後,這些湘軍就齊刷刷抽出大刀。
「殺——!」
千言萬語,化作一聲「殺」!
闕漢騫身體在顫抖,血液在沸騰,他抄起一把中正式步槍,扣上刺刀:「弟兄們,援軍到了,陸營長來救我們了,跟老子上啊!」
說完,闕漢騫一拍戰壕,第一個沖了出去。
身後的將士們大受鼓舞,嗷嗷叫著跟在了他們的團長後面。
+ :
金煥章同樣咬牙,一個健步沖在闕漢騫身前。
他可以死,但團長不能死!
四路夾擊!
摧枯拉朽!
這一刻,是衛國的勇氣與報國的信念!
這一刻,他們腳踏祖國的大地,迎著漫天的子彈,要用鮮血與生命捍衛他們的誓言。
這一刻,湘軍、浙軍、江蘇軍,還有來自五湖四海的同胞,凝聚成一把利劍,一把斬落日寇狗頭的利劍!
無人退縮,無人落後,人人爭先!
日寇的指揮官也發了狠,竟然硬是咬牙止住潰兵,與四路大軍展開肉搏。
鮮血與勇氣的戰場上,無人可以僥倖。
金煥章為替闕漢騫擋槍,壯烈犧牲。
第14師79團中校團附,金煥章,殉國!
張靈甫在作戰中右腿受傷,血流不止!
闕漢騫左臂受輕傷,只有陸齊民在顧大鈞的保護下,沒有受傷。
勝利,從來不是山坡上的蒲公英,唾手可。
它是千萬萬人,用鮮血與生命鑄就的不朽豐碑。
這次【劉行協定】的執行,在將來許多會戰中,被其他將領效仿學習。
終於是,開了一個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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