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鐘的停滯。
直播間的畫面卡幀了。
右上角的在線人數，從兩千萬直接跳到五千萬。
數據超載讓後台伺服器的散熱風扇狂轉。
發出拖拉機一樣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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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彈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拍在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白字、黃字、紅字。
把整個畫面蓋得死死的。
連姜楠生的頭髮絲都看不見。
「臥槽臥槽臥槽！」
「我沒聽錯吧？買下來了？」
「這特麼才是真霸總啊！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三分鐘！他只用了三分鐘！」
「白露剛才那倒貼的樣子好噁心，活該！」
彈幕滾得太快。
肉眼根本看不清完整的句子。
很多人按壞了手機屏幕，瘋狂截屏。
微博總部大樓。
程式設計師剛端起泡麵。
監控屏幕突然閃起刺眼的紅燈。
流量峰值拉出一根垂直的紅線。
「宕機了！快加伺服器！」
程式設計師扔下叉子。
滾燙的麵湯濺在機械鍵盤上，滋啦作響。
他顧不上擦，十指在鍵盤上砸出殘影。
主管站在後面，扯開了領帶大吼著分流線路。
熱搜榜前十。
在五分鐘內，全換了血。
#星曜科技收購藍鯨傳媒#
#姜少 唯一的規矩#
#白露倒貼被拒#
#跑男直播事故#
每一個詞條後面。
都跟著一個暗紅色的「爆」字。
全網的吃瓜群眾從四面八方湧進來。
視頻被切成無數個幾秒鐘的動圖，在各個群里瘋傳。
「內娛的劇本，今天算是被鈔能力碾碎了。」
「老子看綜藝就為了圖一樂，今天這樂子能記一輩子。」
「資本動真格的，這幫明星連個屁都不是。」
網絡上的狂歡，溫度高得能把水燒開。
大學宿舍里。
一個男生猛地拍大腿，從上鋪坐起來。
腦袋「咣」地撞在天花板上。
他顧不上揉，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敲字。
寫字樓的工位上。
摸魚的白領捂住嘴，死死憋著尖叫。
手裡的冰美式晃蕩，咖啡灑在滑鼠墊上。
所有人都在見證一場內娛的八級地震。
網絡上沸反盈天。
文體中心的片場，卻靜得像個墳場。
只有半空中的無人機還在嗡嗡轉。
紅色的指示燈一下下閃著。
姚導演扔完合同，整個人虛脫了。
他靠著藍色的塑料垃圾桶，胸口劇烈起伏。
後背的衣服濕黏地貼在肉上。
兩條短腿一直打哆嗦。
腿麻了。
像是有幾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咬。
他不敢換姿勢。
孫台長剛才在電話里的吼聲，還在他耳膜上震。
李辰的毛巾掉在地上。
沾了灰，沒人敢去撿。
黃頭髮的小鮮肉縮在燈架後面。
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他平時最愛搶鏡頭。
這會兒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隻螞蟻。
額頭上的汗珠砸在睫毛上。
糊了眼睛，他連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白露趴在地上。
膝蓋上的血凝固成了暗紅色。
她連哭都不敢出聲了。
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缺氧的魚。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汗酸味和恐懼的味道。
姜楠生站著。
西褲筆挺，連個褶皺都沒有。
他邁開腿。
皮鞋踩在地面上。
「嗒。」
聲音不大。
但在眾人耳朵里，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心臟上。
他往前走。
像是在巡視領地的帝王。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
連呼吸都死死憋著。
沒人敢抬頭看他。
李辰低著頭，雙下巴擠出了幾道褶子。
他懂看人。
姜楠生身上那種漫不經心的戾氣，是真的能把人往死里整。
幾個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女明星，這會兒肩膀全縮著。
有個女團出道的偶像，假睫毛被汗水泡開了。
一半粘在眼皮上，一半耷拉著。
滑稽得很。
雙手緊緊貼著褲縫，站得比軍訓還直。
姜楠生的皮鞋踩過一截乾枯的樹枝。
「嘎吱。」
清脆的斷裂聲。
幾個人嚇得打了個哆嗦。
牙齒咬著口腔內側的肉，滲出血腥味。
姜楠生看著他們。
腦海里的系統面板瘋狂跳動。
每一個低下的頭顱上方，都頂著一塊鮮紅的數據板。
【謊言指數：85%】
【謊言指數：92%】
【謊言指數：99%】
紅光連成一片。
像是一片虛偽的血海。
下面的實時心聲，全是骯髒的算計。
【他不會查到我偷漏稅的事吧？】
【我包養大學生的新聞要是被他買下來就完了。】
【白露真該死，把這尊佛惹毛了。】
全都是害怕失去名利的恐慌。
沒有一點骨氣。
姜楠生停住腳。
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厭惡。
這地方的空氣都透著腐臭。
一幫戴著面具的小丑。
被戳穿了底牌，就只剩下搖尾乞憐。
無聊。透頂的無聊。
他單手插在口袋裡。
指尖摸到了那部黑色的手機。
打算叫老李把車開過來。
錄這種節目，純粹是浪費時間。
姚導演見他停下。
心提到了嗓子眼。
扶著垃圾桶的邊緣，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
姜楠生轉過頭。
準備叫停這場鬧劇。
目光隨意地掃過場地最邊緣的角落。
那裡是場務堆放雜物的地方。
幾個黑色的大號道具箱摞在一起。
擋住了大半光線。
就在那片不起眼的陰影里。
姜楠生的動作頓住了。
紅色的全息視野里，突然出現了一大片耀眼的金色。
乾乾淨淨。
沒有一絲雜質。
他轉過身，正對過去。
是個女孩。
扎著兩個低馬尾，頭髮有點毛躁。
她蹲在地上。
整個人縮在一堆礦泉水箱旁邊。
跟外面的兵荒馬亂隔絕開。
手裡捧著一包黃瓜味的樂事薯片。
前面鬧得天翻地覆。
台長吼破了嗓子，白露哭花了臉，全網伺服器癱瘓。
她全不知道。
她像一隻躲在角落覓食的小倉鼠。
手指捏著一片薯片，送進嘴裡。
「咔嚓。」
咀嚼的聲音很輕。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碎屑掉在她洗得發白的粉色T恤上。
她也不嫌棄。
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指肚上的調料粉。
眉毛舒服地舒展開。
系統面板在她的頭頂展開。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姜楠生發冷的眼睛。
上面只有兩行字。
清晰，純粹。
【謊言指數：0】
【真實率：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