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寨的寨場，滿地屍骨，連下腳的地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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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場一角，周大山一手撐著刀把，一手捂住胸口，不停喘氣。
他渾身都是刀口，衣料都被血浸透了。
李三思和幾名山賊站在周大山身前，身上同樣布滿刀口。
他們攥緊刀柄，目光都死死盯著眼前不斷緩緩壓來的胡寇。
「三思兄弟，你不該來的。」
周大山喘著氣，聲音沙啞虛弱。
「現在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
「我不可能丟下兄弟不管，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得帶上你殺出去。」
李三思咬了咬牙。
「要是殺不出去，咱們兄弟幾個，就死在一塊，黃泉路上也算有個伴兒！」
李三思本來是守在強龍寨的，聽聞黑虎寨遭襲，二話不說就帶上青山寨的幾個山賊趕來支援，一頭扎進胡寇布下的包圍圈。
周大山看向李三思的背影，眼裡有些意外。
「你是真把我當成兄弟了？」
「當然。」
起初李三思接觸周大山，是奉李知恩的指示，來探查他底細的。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李三思發覺周大山和只會燒殺搶掠的山賊不一樣。
周大山算得上重情重義，也頗講規矩，待他也是真心的。
只是李三思忠於李知恩，周大山先前動過刺殺李知恩的念頭，這讓李三思無法接受。
直到周大山下定決心和李知恩聯手抵擋胡寇時起，李三思對他的防備才徹底放下。
「我周大山。」
周大山說著，稍稍直起身來。
「能交到你這樣的兄弟，就是死也值了。」
他抓緊刀柄，橫了起來，已然做好拼死搏殺的準備。
對峙的這些胡寇方才拼殺過一陣，此時都有些疲了。
眼前這些山賊，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胡寇見他們眼神凌厲，顯然是要做殊死抵抗。
因而胡寇們不敢貿然上前。
眼下的犧牲對他們而言，是沒有意義的。
胡寇們在等身後的援兵趕到，然後合力把這些山賊吞掉。
可僵持許久，胡寇援兵始終沒來。
也就在這時，李知恩的弩手部隊殺了進來。
李三思看到李知恩後，驚訝得無以復加。
他沒想到大當家居然會親自帶上人從兩山防線殺到這裡來。
「大當家？」
周大山和其他幾個山賊看到李知恩後，紛紛怔住了。
李知恩抬手，高聲喊道：「放箭！」
胡寇還沒來得及調轉陣型，數十支弩箭已經飛來。
一片噗噗的悶響後，大片胡寇應聲倒地。
剩下的胡寇見狀，只能拼死反撲。
他們調轉刀口，朝李知恩猛衝過來。
距離一拉近，弓弩就會失去優勢。
幾名山賊當即被胡寇砍中，倒在地上。
李知恩射殺兩名舉刀殺向自己的胡寇後，喊道：「不要亂，一字排開，繼續放箭！」
李三思這邊跟著大吼一聲，帶上山賊迎向胡寇。
刀光起落，喊殺聲和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新一輪廝殺爆發，塵土混著血霧，漫天飛揚。
不知過了多久，殘存胡寇盡數倒在血泊中。
喧鬧的戰場歸於死寂。
李知恩喘了口粗氣，提著長弓走到周大山身前。
周大山終於撐不住了，半跪下來。
他試著起身。
可剛要發力，傷口就劇痛起來。
周大山悶哼一聲，又跌了回去。
李知恩問道：「怎麼樣？」
周大山艱難地抬起頭，嘴角扯出一絲笑來。
「還撐得住。」
李三思和另幾個僥倖活下來的山賊，紛紛圍了過來。
他們身上都掛著傷，神色低落。
李知恩緩緩掃過一圈，心頭一沉。
原先調撥過來鎮守黑虎寨的數百弟兄，到如今，只剩不到十人活著。
「就剩你們幾個了麼？」
「他們來得太快。」
說著，周大山的神色黯然了。
「弟兄們都沒有準備。」
李知恩看出他有些自責，抬手道：「好了，別說了，這個地方不能久留，我們得趕緊走！」
寨場裡的人稍作休整，準備動身撤離時，守在寨門方向的山賊突然驚聲喊道：「老大，外面還有好多胡寇！」
話音剛落，數支羽箭自寨門外飛來，接連釘進那名山賊的胸膛。
山賊身子猛地一僵，直直往後栽倒。
緊跟著，數名胡寇提著長刀，嘶吼著從寨門處沖了進來。
幾個弩手立刻抬手架弩，扣動扳機。
這幾名胡寇當即悶哼倒地。
李知恩顧不上多想，趕緊攀上寨牆，探出半個腦袋去張望。
只見山道下密密麻麻有數百胡寇，把寨門給圍死了。
更讓他絕望的是，還有源源不斷的胡寇從其他各路山道趕來集結。
李知恩瞬間明白了。
這些胡寇是故意放他們進寨，打算把他們所有人困死在這裡。
他們想抓活的！
李知恩翻下寨牆，面色凝重地看向眾人。
「這些胡寇是故意放我們進來的，目的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
眾人聞言，皆面面相覷。
李三思道：「那咱們就拼殺出去！」
「不行。」李知恩道，「外面人太多，衝出去是送死。」
有個山賊喊道：「難道咱們就坐以待斃了麼？」
李知恩回頭看向主寨山洞。
他忽然想起，大當家坐山虎就是從這洞口逃走的。
山洞裡有密道！
當初他攻進黑虎寨時，進過山洞深處，但並沒有深入探索。
李知恩其實也不知道這條密道到底通往何方，洞口那端會不會早有胡寇把守。
可不管如何，眼下這是僅存的逃生機會了。
李知恩揮揮手，喊道：「大家跟我來！」
說著，他率先朝主寨山洞走去。
李三思他們沒摸透李知恩打算做什麼，但都跟了上去。
洞內漆黑一片，眾人只能摸著岩壁緩慢前行。
誰都沒有說話。
在黑暗裡走了許久，前方忽然出現一縷淡淡的光。
有人驚呼一聲：「前面有出口？」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這山洞裡居然還有條後路！
眾人的腳步加快了。
出口就在黑虎寨背靠的半山腰。
四周荒草長得半人高，亂石雜亂，看來很少有人在這裡走動。
「咱們逃出來了。」一名滿身血污的年輕山賊喊了一聲，「得救了！」
其他山賊紛紛激動得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