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山防線的對峙，也就撐了兩日。
兩日後的傍晚時分，一名山賊扶著另一名渾身是血的山賊，跌跌撞撞衝上兩山的嶺頭，來找李知恩求援。
這兩人幾乎是撲跪在李知恩面前的。
「大當家，不好了，黑虎寨遇襲了！」
「遇襲？」李知恩一愣，「什麼人襲擊黑虎寨？」
「是胡寇，好幾支胡寇小隊，從南方來的！」
「周大山他們人呢？」
「他們的人在跟胡寇死戰，大山頭領出不來，已經困死在寨里了！」
李知恩感到驚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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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心以為鬼面胡寇會等大軍來，這便能耗些時日。
沒想到他們這邊是等不得的。
南邊還有先頭部隊，已經翻山來到了他們後方！
楊夏竹也緊張了起來：「看來，朝山嶺來的先頭部隊，不止鬼面胡寇！」
李知恩當即讓孟遠山守這裡，跟這伙鬼面胡寇對峙。
他和楊夏竹則帶上數百名山賊，前往救援黑虎寨。
隊伍匆匆動身，沿小道往黑虎寨方向急行。
山路崎嶇，加上人心浮動。
奔襲過程中不斷有人悄悄脫離隊伍，鑽進密林逃掉。
李知恩也沒空去管這些。
這些人心裡已經怕了，就算上了戰場也會逃。
一路翻山趕路，他們終於摸到黑虎寨周邊山林。
楊夏竹這時清點人數，發現原本數百人的隊伍，只剩下百來號人。
「只剩一百來人了。」
楊夏竹掃了眼身後稀稀拉拉的隊伍，看向李知恩。
「這麼點人手，想救黑虎寨，怕是有些難的。」
李知恩本想帶著這些山賊跟黑虎寨那邊的胡寇拼殺。
但很快又想到強龍寨那邊，估計也會遭到胡寇襲擊。
聶小雨、陸大伯和趙青林他們，以及好些老友婦孺，全在那裡。
胡寇要是打下強龍寨，後果不堪設想。
李知恩看向楊夏竹，神色肅穆道：「夏竹，你帶上一半弟兄，立刻趕回強龍寨布防！」
這是命令式的口吻，往常楊夏竹是從來不會反駁的。
但眼下情況危機，她不得不反駁了。
「老大，我不能丟下你，黑虎寨那邊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現在分兵太危險了！」
一百名山賊去對付胡寇的先頭部隊，本就勝算渺茫。
再分走半數，李知恩這一去幾乎九死一生。
「現在不得不這麼做了。」
李知恩輕輕吐出一口氣。
「黑虎寨這邊是一路先頭兵，北方大概也有一路先頭兵，他們的目標都是兩山防線，而強龍寨正好在他們的路線上，寨里又都是些老友婦孺，擋不住胡寇。」
說到這裡，李知恩的聲音沉了下來。
「一旦強龍寨被胡寇占領，咱們所有人，就都死無葬身之地了。」
楊夏竹咬著下嘴唇，眼裡很快憋出淚花。
「老大！」
李知恩咬牙道：「夏竹，你聽明白了沒有？」
楊夏竹醞釀好一會兒，仰起頭，生生把淚給憋了回去。
「老大，你千萬當心，我去了。」
李知恩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楊夏竹轉身，挑了半數山賊，回援強龍寨。
目送楊夏竹他們走遠後，李知恩才看向身邊這些山賊。
大概也就五十來個。
這些人眼裡明明很害怕，卻一路跟著李知恩來到了這裡。
「接下來，免不了一場血戰。」
李知恩目光掃過這些帶著惶恐的面孔，眉頭緊鎖。
「如果有怕的，現在就可以走，我李知恩不會怪罪。」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一凝。
「可一旦開打，誰要是敢臨陣逃跑，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這些山賊眼裡依舊惶恐，卻誰都沒有要走的打算。
「我的妻兒老小，全都在強龍寨。」
一個滿臉塵土的中年漢子開口了。
「承蒙李大當家關懷厚愛，我沒什麼好報答的，拼了這條命又如何？」
李知恩望著這人，緊繃的眉眼慢慢溫和下來。
其實這些人，都是近期拖家帶口投奔強龍寨的邊民。
他們落草只為護住家人周全。
身後有牽掛，便沒有退路。
「從今天開始，我不是你們的大當家了，是你們的老大，你們都是我的兄弟。」
李知恩握緊拳頭，聲音也鏗鏘有力起來。
「要是今天能打贏這場仗，我李知恩保證，有朝一日會帶上你們和你們的家人，去關內生活！」
隊伍末尾，一名年輕山賊喊道：「老大！」
一聲喊起，接連不斷的喊聲就此起彼伏了。
「老大！」
「老大！」
……
站在前排的漢子上前一步，抓著短弩的手都有些發抖了。
「老大，殺吧！」
李知恩發現這些山賊，眼裡都沒有惶恐了，全是殊死搏鬥的狠勁。
這樣的眼神，跟強龍寨原先那些老山賊簡直一模一樣。
李知恩能感受到，這些人總算是跟自己貼心了。
他轉身遙望黑虎寨的方向，抬起手來。
「填弩準備！」
大多人的弩都是填好弩箭的。
聽聞命令，眾人還是檢查起弓弩來。
而黑虎寨這邊，廝殺已經到了最慘烈的地步。
寨牆破了，四下還不斷用胡寇湧進寨子。
廝殺聲不絕於耳。
從寨外的山路到寨門那邊，已然屍橫遍地。
兩邊的傷亡都很重。
周大山手下這批山賊的悍勇，堪比邊軍，遠超李知恩預料。
他甚至有些慶幸，當初還好沒有跟這些山賊起衝突。
從山路進入戰場後，眼下能看到的就有二十餘名胡寇，正朝山寨方向壓進。
李知恩高聲喊道：「放箭！」
隨後他挽起弓率先射箭，箭矢徑直釘在一名胡寇的後腦上。
接著幾十支弩箭全射了過去，呼嘯著撲向胡寇。
這批山賊雖說加入山賊不久，可受過燕無雙的訓練，弩術底子不差。
一輪箭雨落下，當場便有十多名胡寇中箭倒地。
有個胡寇猛地轉頭，發現了這支從山路里殺過來的弩手隊伍。
「後面，還有人！」
十幾名胡寇紛紛調轉方向，朝他們衝過來。
按照燕無雙的訓練戰術，弩手兩兩組隊，一人射擊一人裝填，防範對手趁裝填的功夫殺上來。
因而箭雨就沒停過。
十幾名衝過來的胡寇紛紛中箭倒下。
五十名胡寇列陣，護著李知恩快速挺進，沖入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