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姻緣錯
「你問我？你又真的是愛我的嗎？我一直以來，不都是你的餌嗎？」她悽然。
「你聽了誰胡言亂語嚼舌根？」他急切地說，「妧婥，你糊塗了，我過幾日再來看你。」說罷轉身離開，不給她再發問的機會。
幾日間，她宮裡的所有奴僕都被杖斃，換了一批新人，他們從來不說話也不笑，這宮殿冷清得似乎只剩她一人，而結界範圍也縮小到她的宮殿，她這下真的被困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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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拾起往日未翻完的話本子看，結局都是和和美美花好月圓，果然都是騙人的。他來看她，她再不同他說話，他漸漸來得更少。
一日，她百無聊賴地在花園裡拔草，忽然耳邊有一個聲音傳來，「你想離開這裡嗎？」
她警惕地抬頭，四下張望，並沒有發現人影，低頭看自己手中這朵被誤拔下來的花，有些怔愣，她沒見過這種花，艷麗的紅色，花瓣細長向中心微卷，花枝光禿禿的沒有綠葉襯托。下一刻，這朵花飛出她的手心，飄浮在半空中，詭異而妖冶。
「傻孩子，我可以助你離開這裡，離開那個負心人。」
「真的嗎？可是……」她有些猶疑，她是很想離開沒錯，可她的內心終是有一點點期待在，也許她是誤會了他，她在等他一個解釋。
「你還在想他？」那朵花突然湊近她的臉，她驚得後退，耳邊那個聲音一直在蠱惑她，「他不愛你，他只當你是他的所有物，可以隨意利用，隨意丟棄……」
她捂住耳朵，腦海里閃過各種畫面，他從背後抱住她教她寫字，他採下冬日第一支梅花插入她發間，他含笑聽她吹奏不成曲調的竹笛……她不相信這些是假的。
「我要問清楚。我不會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她下定了決心，那聲音嘆道：「痴兒……你信他，他又信你嗎？不如我們做個遊戲……」聲音越來越輕，她的思緒越來越混亂，身體支撐不住，向後一倒，落入一個陌生的懷抱中，下一刻，他提劍闖入花園。她勉力抬起眼皮，視線里模模糊糊，勾勒出他的輪廓。
「哈，終於叫我逮住了。妧婥，你背叛我。」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會？」她搖搖晃晃直起身，掙開那個懷抱，回頭看去，一張精緻而陌生的臉。「你是誰？」
「你說我是誰？妧婥，他在懷疑你呢，你信他，他卻不信你。」那男人開口，是剛才一直縈繞於她耳畔的聲音。
他聽不清那個男人說了些什麼，只從神情看出他們似乎在打情罵俏，怒火中燒，衝上去一劍刺穿了男人的胸膛。
「陛下！」妧婥第一次見他如此衝動，驚呆了。被刺的男人化作一縷輕煙消失了，似乎有一道殘留的紅光鑽入了皇帝的體內，她心裡一驚，踉踉蹌蹌撲過去，抱住他，「你怎麼樣？他有沒有對你不利？」
他神智有些不清醒，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她想跟別人逃跑，留住她。取出她的內丹，她就永遠只能留在你身邊了。」留在……自己身邊……可是，她會不會……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何時見過她受傷？她被你的妃子陷害那麼多次，哪次真的被傷害到了？她是妖，妖不會被人類傷害的，放心去做吧。」他受了蠱惑，提起劍，抱住懷裡的妧婥，從她背後，刺了進去。
她噴出一口血來，與此同時，一顆珠子被她吐出來，亮亮的，升到半空中，她痛苦地蜷縮成一團，變回了一隻狐狸。
怎麼會這樣？他手中的劍掉到地上，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麼，他居然傷了她。這時，剛才化作輕煙的男子復又出現，抓住半空中的內丹，朗聲笑道：「恭喜陛下獲得狐族秘寶，必能延年益壽。微臣這就用它為陛下製藥。」說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都是騙局……她終於連最寶貴的東西都失去了。妧婥費力地喘息，那柄劍不是普通的劍，附著的陰寒之力生生逼出了她的內丹。他只是凡人，不應當擁有這樣的武器，是剛才那人，他們串通好的……沒想到，她才來人間十數年，就要……丟了命。
從回憶中掙脫而出，妧婥用爪子抹了抹眼淚。真是沒出息，居然還會落淚，那時被他從頭到尾戲耍，當完了誘餌當藥材，真是物盡其用，此後她步入奈何橋，卻被孟婆搭救，內丹也回到了體內，山裡的小輩說老樹妖為救她向孟婆獻祭了生命，她追悔莫及，如果當初聽了老樹妖的話，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所以她不再相信人類的感情，報復性地戲耍他們，漸漸地，沉迷於這種享樂遊戲中。
「跟我走吧，孩子。」一個蒼老的聲音呼喚她，她魂魄離體，飄蕩到了奈何橋上。
「阿婆，我會往生嗎？」
「會的，下一世，你會成為人。」
「可是我害怕……」
「不要怕，喝了這碗湯，你就不會受到傷害了。」孟婆笑眯眯地看著她，她深吸一口氣，閉眼喝下碗中湯，腦子輕飄飄的，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機械地走過奈何橋，走向下一世。
孟婆端著空碗，看著她的背影，嘆息一聲。她想起那男人跳入忘川河前，還問了一個問題，不過她沒有回答。
「我想知道，助我設下結界贈我劍的術士，和蠱惑我傷害妧婥的妖邪，他們可得到了報應？」
他們不會得到報應，因為他們……都是她變作的。她看中了那個男人隱忍的情深，把他利用了個徹底。
她還記得那個男人懷抱著一隻狐狸，以真龍之血獻祭，見到她一面，苦苦求她救助自己的愛人。
她答應了他，「尋回」妧婥的內丹，妧婥重回人世的時候，他在地府偷偷看著，臉上是釋然的笑。她沒有取他的性命，只從他的魂魄里抽走了一樣東西，使他從此之後轉世也要背負著從前的記憶。
他就這樣無知無覺地成了她養的蠱，等待成熟的那一日，自願沉河。
她滿意地看著顏色愈來愈深的忘川河水，這河水，為了消化這些痴情的靈魂，會產生加倍抵禦痴情的能力，飲下這河水的女人，下一世便不會輕易為感情所惑。
她打著如意算盤，計劃著再去人間尋一些痴情的蠱來，卻被突然出現的天兵天將擋住腳步。
「孟婆，跟我們去一趟天庭。」
「何事？」
「我等不知，這是天帝的命令。」
金碧輝煌的大殿上，她被迫跪下，高高在上的天帝用壓迫性極強的目光注視著她，「孟婆，你可在湯里動過什麼手腳？近日好多位下凡歷情劫的仙家都滯留人間，調查的天官說，凡間的女子似乎已不同以往，仙家渡劫難度加大了許多。」
「陛下何以會懷疑到下官頭上？此時應當過問司命才是。」她平靜應對。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些什麼勾當？還不從實招來？」天帝怒喝。
「下官只想問，那些仙家順順利利歷劫歸來，那些凡間的女子等不到他們的夫君，日後當如何？」
「能與仙人有一段露水情緣，已是她們的榮幸。」天帝冷哼一聲。
「據下官所知，渡劫的男仙大多在覺醒之後立即回歸天宮，女仙卻多選擇與凡人廝守一世再回歸，下官不過可憐那些凡人女子，想提點她們……」
「提點？」天帝打斷她，「你可知人間如今有多混亂？多少女子不再願意遵守婦道，甚至出現牝雞司晨之事？」
「若非陛下默許了那些束縛女子之事，人間早該是這樣的氣象。」孟婆不卑不亢。
「你若現在收手，朕不會過多責罰於你。」天帝聲音放緩，「你可是有什麼苦衷？有哪位仙家傷了你的心？你為了報復才遷怒於人？說出來，朕定為你主持公道。」
孟婆聽罷便笑了，「陛下，你們總認為女子便應當是男人的依附，乖乖聽男人的話，一心繫在男人身上，若她有了什麼異動，便斷定一定是受了情傷。下官並非如此，下官不過是想為天下女子討個公道。」
「執迷不悟。來人，把她押到誅仙台去。」天帝揮了揮手，孟婆冷笑，「陛下這是要以強權鎮壓了嗎？」
下首的司命星君一聲嘆息，「孟婆，你太過偏執了。這世上若無痴情男子，你的計劃根本不會得逞。」
「是我對不住他們。但我相信他們亦是心甘情願。」
司命搖頭，不再勸阻，孟婆一路被押至誅仙台，未曾服軟。
她知自己方法不甚合理，但她已無其他良策，到頭來，能做的還是甚微。
就這樣吧，至少她努力過，只希望將來會有更多的女子擺脫情愛的束縛，放眼更大的世界。
孟婆灰飛煙滅後，得知此事的女仙們有的沉思，有的感嘆，也有的……
「那孟婆死就死了，還要連累我們。」
「就是就是，我的好多姐妹都被撤了職，現在就只能領個閒差。」
「聽說女將瑤光也被撤職了呢。」
「天啊，這真是……」
「我看啊，還是找個如意郎君，安穩度日吧。別給自己找不快活了。」
「喲，聽你這話，是看上哪個了？」
幾個女仙在一起說笑，有一位一直未發一言，只靜靜品著桂花糕。
「聽說那位是新升上來的小仙，叫元什麼來著，不愛說話，無趣得緊。」有女仙指指那個身影，撇撇嘴。
「是啊，天帝看中她的乖巧，倒是給了她孟婆的差事，只希望別再生出什麼亂子才好。」
被議論的那個女仙絲毫不在意，只勾起一個笑容。
孟婆這個差事……我會好好完成的。不會叫你失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