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當年少
輾轉多日，妧婥到了京城，這裡比其他地方都繁華得多，就連百姓的衣著也更精緻，她很喜歡這裡。但似乎他們不喜歡她，在宮城外，她被禁衛軍攔住了，說什麼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妧婥很乖巧地答應了，走了沒幾步捏了個隱身訣就偷偷溜進了皇宮。笑話，人間哪有她去不得的地方。皇宮很大，她漫無目的地轉來轉去，沒找到好吃的東西，很失望。
也許應該找人多的地方？這時，她聽見了說話聲，連忙湊上去，只見一間屋子裡有個老頭子在和一個小孩子說話，講什麼「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她聽了半天，半句沒聽懂。不過桌子上的茶點吸引了她的興趣。她拈起一塊嘗了嘗，滿足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她決定留在這兒了。正在聆聽教導的小孩子注意到桌子上的茶點平白無故地消失了許多，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也湧上了震驚的表情。
「殿下可是有疑惑？」老太傅問他。
「並無。」他壓下震驚，直至老太傅離開，他才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子旁，看著空空的盤子發呆。
這世上真有鬼神嗎？他百思不得其解，不過發現似乎有碎屑一路延伸，一直到了……他的寢殿內。小小的孩子舉起一個大花瓶，一步一步挪過去，在自己的床上發現了……一隻白毛狐狸。
原來妧婥吃飽喝足，找了個地方睡覺了，睡夢中不自覺地恢復了原身。小孩好奇地捅捅狐狸的耳朵，沒什麼反應，又摸摸狐狸的毛，狐狸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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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偷吃茶點的是它嗎？想是哪個妃子養的玩物，該將它送還回去才是，可是……他慢慢撫摸著它的皮毛，心底湧上一絲欣喜。它在這裡睡得很香，是不是喜歡這裡？他可不可以把它留下來？他還從來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東宮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是屬於太子這個身份的，卻不是屬於他的。
妧婥感覺自己回到了母親的懷抱，溫暖舒適，簡直不願醒來。過了好久，她睜開眼睛，面前是一個小小的胸膛，一個小孩子抱著她睡著了，她爬了幾步，舔舔他的臉，小孩皺皺眉，醒了。
「你好呀，我叫芙蕖。」她開口道，結果他只聽到咿咿呀呀的聲音，摸摸她的頭，「可是餓了？我給你弄些吃食可好？」
那就先這樣吧。她對著他點點頭，他有些驚喜：「你真的能聽懂我說話？那你……願意留下來嗎？」
留下來？她歪頭想了想，有的吃有的住，感覺還不錯，於是她把爪子搭在他手心裡，表示同意。
小孩看起來十分歡喜，抱起她用臉蹭了蹭她的毛，然後把她放下，說：「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名字？她有名字的，她叫芙蕖，是老樹妖給她取的，老樹妖說芙蕖是一種很漂亮的花，不過她倒是想知道他會給她取什麼樣的名字。她跳上桌子，看他提筆寫下「妧婥」兩字，並讀了出來，她不識得這兩個字，不過暗暗將它們的樣子記在了心裡。這是人類取的名字呢，很適合在人間用。
她便在他宮中住下了，他叫她不要離開他的寢殿，他怕別人會對她不利。
「以前我也養過一隻小狗，可是……被母后打死了，她說玩物喪志。所以妧婥，你千萬不要亂跑，好不好？」
她看著他小心翼翼的神色，覺得有些心疼。人類可真辛苦，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她點頭答應他，不過還是經常到處閒逛，畢竟她可以隱身，誰也看不到他。眾人議論的只是太子殿下近日食慾大增，尤其喜食桂花糕。
那是她喜歡的。妧婥聽到他們的議論，高高興興地搖著尾巴從花叢經過。
她和這個小孩度過了幾年閒適的時光，看著他一步步成長，從剛開始費力地把她抱起，到能用一隻手輕輕地提起她的脖子。他每天都很忙，而且越長大越忙。他還經常生病，每次生病護衛都會增加，而且最後都會死幾個宮女，甚至會死妃子。她起初不明白為什麼，後來聽人議論那些人都是想毒害他的，在他的筆墨里下毒，在他的薰香里下毒，在他的吃食里下毒……她想起每次送給自己的點心他都會先嘗一口，他是怕自己也中毒嗎？妧婥心裡暖暖的。
後來她聽到一個老頭子滿面愁容地對他說：「殿下萬萬不可再以身為餌了，老臣的心都日日吊著，萬一哪天殿下真的……」他安慰那老頭子，「該清理的都已經被我清理了，太傅日後可安枕了。」在那之後，他就幾乎沒病過。不過她的吃食還是日日都被他先咬一口。
她經常跑到各位娘娘宮中搜羅話本子看，她還是只狐狸時就很喜歡聽姐姐們講話本子裡的故事，不過有個姐姐說，「永遠不要相信話本子裡的結局，那些書生胡謅一些花好月圓，不知騙了多少無知少女痴心錯付。」她於是每部話本子都不看結局。
有一日，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覺得自己愈發圓潤，擔心變成人身也會變胖，就化形試了一下，攬鏡自照，發現不甚明顯，才放下心來，一回頭，卻發現他剛入寢殿，驚訝地看著她，下一刻冷了臉，「你是誰家派來的？」
她一驚，嗖的一下，變回了原身，這下他真的呆住了，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妧婥？那是……你？」
她後退再後退，卻被他揪住後脖子提起來，四目相對，「你是精怪？你會變成人的？你可以再變一次嗎？」
妧婥甩甩尾巴表示不滿，他將她放下，她踟躕一會兒，變成了人身，著一身她最喜歡的紅裙，輕咬朱唇，忐忑地看著他。
完了完了被發現了，他會不會趕我走啊？以後是不是沒有好吃的了？也沒有人抱著睡了？
他揉揉眼睛，生怕她下一刻就化作輕煙飄走了，看了她好半天，他輕輕上前，觸摸她的臉，是溫熱的。
「你是我的妧婥。」他喃喃道，她點頭，輕輕地問：「你會趕我走嗎？」
「怎麼會？」他笑著搖頭，仔仔細細打量她，嘆道：「真好。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