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大難不死

  慕子衿昏昏沉沉的,一開始,她的世界中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什麼都沒有。

  但是慢慢地,一絲亮光照了進來。

  很細地一束光線。

  出於本能的,慕子衿伸出手去夠,然而夠不到,再想動,卻是感覺整個人被束縛住般,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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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掙扎無果,慕子衿呆呆地看著那一縷光亮。

  逐漸地,光柱粗了起來。

  照到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這光束不是白光,反到是很像溫暖的陽光,慢慢地籠罩住了慕子衿。

  慕子衿半眯著眼,適應了下光亮。

  然而視線裡面還是什麼都沒有,只有白茫茫一片。

  慕子衿忽然感覺能動了,就在那白茫茫一片中隨意走著。

  忽然,她聽到背後好像有什麼聲音,連忙回頭。

  就見一滴血色暈染開來。

  她看到她自己又回到了戰場之上。

  那是夜襲北武營地營地的時候。

  她使著一柄長刀沖入敵軍腹地如入無人之境。

  慕子衿在後面伸著手,想要觸碰到那畫面,但那畫面永遠只在她前面一段距離,就是趕不上去。

  慕子衿用力抱著頭晃了下。

  這一晃,畫面又換了。

  換到了她帶著前軍將士一路追殺北武直入北武境內的那次。

  她看著馬背上的「慕子衿」舉著刀一往無前。

  慕子衿輕嘆一聲,那些時日已經不復存在了。

  畫面又轉。

  慕子衿卻是陡然睜大了雙眼。

  那是她剛剛經歷的事。

  一人一劍,獨守殿門。

  慕子衿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分明衣服是完好的,摸著也沒有傷。

  但是隨著畫面里的「慕子衿」被砍傷,同樣的地方,忽然襲上來疼痛感。

  分明沒有傷,沒有血,但是疼痛感卻涌了上來。

  或許是因為沒有別的東西能分散一下注意力,慕子衿只覺疼痛難耐,直接就跪倒在地上縮成一團。

  為了分散注意力,慕子衿開始在腦海里數著受了多少傷。

  一、二、三

  十一、十二、十三.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

  我到底挨了多少刀,有完沒完了還.

  腿上忽然傳來更為尖銳的一陣劇痛。

  畫面中的「慕子衿」跪倒了,面前正好是連高義。

  慕子衿強忍著疼痛看了畫面一眼,瞳孔卻突然放大。

  不會真的又要重新經歷一遍吧

  噹啷!

  長劍刺入「慕子衿」面前的地裡頭。

  慕子衿猛地抱住了頭,閉上了眼,捂住了耳朵。

  然而沒有用。

  聲音跟畫面就像直接在腦海里播放一樣,甩都甩不掉。

  一刀斬了連高義。

  弓箭手列陣。

  天狼騎護主。

  「不!」慕子衿忽然發出一聲悲哀至極的嘶吼聲,「滾開!」

  那種硬生生被一次次把最殘忍的經歷翻出來的感覺並不好受。

  血,到處都是血

  慕子衿的腦海里完全被血覆蓋了。

  畫面到了這裡就像是磁帶卡住了一般,戛然而止,沒有後續了。

  慕子衿完全陷在這裡面了。

  滿腦子都是天狼騎戰死的場面。

  萬箭穿心,開膛破腹.

  她在地上縮成一團,一點動靜都沒有,就跟死了一樣。

  就這樣死了也挺好的.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抑制不住。

  她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或許是「去死」這兩個字變成了潛意識,她的視野之中竟然當真的一點點變黑。

  或許,全變黑了,我就死了吧.

  慕子衿迷迷糊糊地想著。

  視野中已經近乎全黑了,只剩下最後一個光點。

  「阿衿!是我!」

  一聲呼喊聲傳來,但是好像好遙遠。

  那是誰?

  誰在喊我?

  「發什麼瘋?阿衿!」

  什麼東西?什麼瘋?我發瘋了?

  「阿衿,醒過來!快醒醒!」

  醒?

  那光點又開始變大了,一點點,雖然很緩慢,但是它確實在擴大。

  這聲音,是,君夕寧嗎?

  他怎麼來了?

  「阿衿!」

  我是誰?我在哪兒?

  慕子衿忽然之間開始疑惑了。

  他在叫我嗎?

  「二哥哥!你醒醒啊!」

  這聲音,安兒?

  她怎麼也來了?

  這兒可是刀槍無眼的戰場,她怎麼來了?

  慕子衿想抬起手,但是手臂猶如千斤重般動不了。

  「二哥哥姐姐!你別嚇我!我才剛見到你呢!」

  安兒

  我要見安兒.

  我要見安兒!

  光點擴大的速度開始變快了。

  「阿衿,你要快點醒來啊。」

  「哥你居然瞞了我這麼多年,你趕緊醒來啊,醒來我好找你算帳啊.」

  輕塵?小頃?

  是了,我還不能死。

  還有人等著我呢。

  我還有很多人沒給解釋呢。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慕子衿嘗試著開始移動身體,一點一點的。

  一開始,全身上下都像是鉛塊一般,慢慢地,好像手指能動一點點了。

  一下,兩下。

  慕子衿終於睜開了雙眼。

  守在旁邊的慕涵安伏在床沿上睡著了,手裡面還緊緊地攥著慕子衿的手。

  慕子衿睜眼看著房頂,有著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手指微微動了下,立刻就驚醒了攥著她手的慕涵安。

  慕涵安猛地坐直身子,看著已經睜開雙眼的慕子衿一臉的不可置信。

  「二姐姐!你你醒了?」

  慕子衿扯出一絲虛弱的笑,動了動乾涸的嘴唇,「嗯醒了」

  「我這就去叫他們過來。」慕涵安驚喜之下,直接跳了出去,想把這件事立刻分享給輕塵他們。

  「安兒。」慕子衿喚道。

  慕涵安立刻回頭,「怎麼了?」

  慕子衿向著桌上的水杯努了努嘴,「先幫我倒杯水可以嗎?」

  昏迷了將近一個月的身體現在完全是虛弱無力的,別說下地了,抬手臂她都做不到。

  慕涵安立馬過去倒了杯水過來,又輕手輕腳的把慕子衿稍稍扶起來,「姐姐,喝慢點。」

  慕子衿喝完卻笑了,「聽你叫二哥哥聽習慣了,忽然改叫姐姐,還真有點不適應。」

  「難不成我真還能叫二哥哥?」慕涵安也「噗嗤」一聲笑了,笑完以後卻是沒憋住眼淚,一把撲上來抱住慕子衿,「姐姐,你真的嚇死我了。」

  慕子衿廢了老大的力氣才抬起了手臂環抱住了慕涵安,柔聲道,「我這不醒過來了嗎?別哭了。」

  恰巧有個下人端著藥進來了,一眼就見到慕子衿醒了,開心的立馬喊了起來,「小將軍醒了!小將軍醒了!」

  聽到有外人在,慕涵安這才抹了抹眼淚站了起來,「我去通知下他們。」

  慕子衿點了點頭,順手接過走到床前那下人遞過來的藥碗,還沒喝呢,就皺了皺眉。

  慕涵安見狀催促道,「姐姐,趕緊喝了吧。」

  慕子衿無聲地嘆了口氣,把藥碗又放了回去,「你先去喊吧,我一會兒喝。」

  天真無邪的慕涵安立刻點頭,「我這就去。」

  看著慕涵安走了以後,慕子衿輕聲吩咐道,「把藥拿去倒了吧。」

  「啊?」那下人疑惑了一下,一想,還以為是藥里出了什麼問題,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小將軍,這藥是下人親自熬的,不可能會有問題。」

  慕子衿反應過來人誤解了,連忙說,「不關你事,別緊張,這藥沒問題。只是.」

  「只是什麼?」那下人抬頭問道。

  「我不喝藥,你拿去倒了,以後也不用熬了,還有,此事別跟其他人講。」慕子衿吩咐道。

  「這」那下人左右為難,這送藥是慕涵安的吩咐。

  「按我說的去做就可以了,不妨事。」慕子衿擺手,隨即就半靠著床閉眼休息。

  那下人見慕子衿這副模樣,也不敢打擾,只得把藥碗送了回去。

  慕涵安幾乎是一路小跑的跑回了夏府,卻猛然想起來夏輕塵現在在京城衛,根本不在夏府,又急忙派人分別去京城衛、吏部、辰王府上報信。

  顧御頃是第一個趕到的。

  急急忙忙如一陣風似的,顧御頃就衝進了慕子衿的房裡頭,「好你個慕子衿,騙了我這麼多年!」

  不用聽說話聲,就光是聽那個步伐,慕子衿就知道是顧御頃了,見人衝進來第一句話就問責,笑著故意說道,「你叫什麼冤?該叫冤的還沒說話呢。」

  慕涵安一嘟嘴,「你連我都騙!」

  慕子衿伸手揉了揉慕涵安,「你懂事的時候,爹他們已經對外說我是男兒身了,怕你說漏嘴,這才瞞著你的。」

  「那後來為什麼不告訴我?」慕涵安佯怒道。

  「後來還怎麼說?你那時候天天圍著我叫二哥哥,要那時候告訴你我不是哥哥是姐姐,你還不得把把家裡鬧翻天?」慕子衿聳聳肩。

  「哼!」慕涵安轉頭不說話。

  顧御頃上下看了一眼慕子衿,「伶牙俐齒的,看來是恢復了。」

  「我又沒傷到腦子」慕子衿嘟囔一句。

  「傷到腦子你就別活了你!」顧御頃立馬懟了一句。

  「這不沒傷到嗎?」慕子衿狡辯道。

  「是沒傷到腦子,但你昏迷了二十多天了。」顧御頃拿餘光覷著慕子衿。

  「二十多天?!」慕子衿瞪大眼睛,「嘶,這次真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顧御頃挑眉,不耐煩道,「你給我閉嘴,我看你死了算了,免得活著氣我。」

  慕子衿嘻嘻一笑,還沒說什麼呢,慕涵安就揮著小拳頭道,「不許亂說話!」

  慕子衿沒憋住,一下子笑出聲,瞪著顧御頃,「聽到沒有,我妹妹叫你別亂說話!」

  「你倆.」顧御頃給懟住,指著她倆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這是,這麼熱鬧?」夏輕塵還沒進房門就聽到裡頭的聲音了,聽到慕子衿的聲音不算是很虛弱,這才放下了心。

  「你怎麼跑過來了?現在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在京城衛嗎?」慕子衿挑眉。

  「我好心過來看你還不該來了是吧?」夏輕塵不甘示弱,懟回去。

  「好好好,歡迎。」慕子衿帶著笑說道。

  「哼。這還差不多。」夏輕塵頗為傲嬌的哼了聲,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了。

  「朝中這段時間如何?」慕子衿問道。

  夏輕塵正喝著茶,給這句話堵住了,「你剛醒就管這麼多?」

  「醒了好一會兒了,趕緊說。」

  「太子那天就自刎,東宮上下全斬;禁軍幾乎全換人了,目前是殿下在管著;還有小頃,升官了,現在可是吏部尚書了。」夏輕塵邊喝著茶邊說道。

  慕子衿轉頭看向顧御頃,「喲,可以啊,恭喜恭喜!」

  顧御頃翻了個白眼,「是啊,我還得感謝你呢,不死這麼一回我還真升不了官。」

  慕子衿笑了,「行了你,別生氣了哈;誒對了,哪個殿下管著禁軍啊?」

  「還有哪個殿下?你家那位辰王殿下唄。」夏輕塵故意說道。

  「別亂講話,什麼我家那位。」慕子衿皺了皺眉。

  「他還真是你家那位了。」夏輕塵聳肩。

  顧御頃接過話茬,「陛下有詔,傷愈之後,賜婚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