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夕寧將慕子衿送回慕府的時候才猛然發覺,慕府是當真空了。
慕子衿習慣親力親為,府上的下人就那麼幾個,原先還有天狼騎在,到還覺得沒什麼,現在連天狼騎都沒了,偌大一個慕府,瞬間空了。
估計是沈軍臨他們臨出發前同家裡人囑咐了什麼,君夕寧剛到門口就有人迎了上來。
一看到他懷中的慕子衿,這下人立馬回頭喊道,「快!叫醫師來!」
慕府沒有醫師,上一次慕子衿在京城衛負傷以後都是自己或者是天狼騎幫忙處理的,只是這一次,卻是有醫師在府內等著。
君夕寧拒絕了下人想要接過慕子衿的動作,親自把慕子衿送到了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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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醫師把慕子衿的衣服褪去以後,君夕寧才發現慕子衿身上的傷有多慘烈。
全身上下,四肢也好,軀幹也好,沒有哪一處地方沒有傷痕的。
君夕寧後知後覺的低頭看向身上,他的衣服下襟擺全是血,而他自己身上所有的幾處傷全是在上半身。
君夕寧忽然後悔了,要是他當時讓慕子衿去搬救兵就好了。
只不過那個場面,就算是讓慕子衿去,他那位皇兄估計也不會同意的吧,剛把人放出來就讓人領兵,換誰也放不下心。
要不是如此,君夕寧肯定會選擇讓慕子衿突圍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終於,在天色擦黑的時候,醫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站直了身子。
君夕寧霍然起身,「醫師,如何了?」
那醫師擦著汗,感嘆道,「我就沒見過這種人,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還能吊著一口氣。」
君夕寧沉默了。
「不是我說,就這傷,換成是其他人估計早就死了,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那醫師攤著手問道。
「這不歸你管,你只說人怎麼樣了?」君夕寧不想過多解釋。
「該用的藥我都用了,就是人失血過多,養著吧。能不能醒來,看她自己的造化。」說完那醫師收拾東西就準備出去。
君夕寧一把拽住人,「你說什麼?」
「傷口注意止血,千萬不要再崩裂了。」那醫師也不管臉色越來越黑的君夕寧,自顧自的說下去,「每日用參湯吊著,若是一個月內醒來了,那便是醒來了,若是一個月醒不來了,那邊是醒不來了。」
君夕寧把人用力一推,「你再說遍?」
醫師給推的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過可能是見多了這種人,滿不在乎的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你找我也沒有用,她失血過多同我何干?你還不如問問她到底做了什麼。」
君夕寧呆坐到椅子上,他又不是不懂那道理,只是這個結果他沒法接受罷了。
那醫師出去了,卻又轉了回來。
「你又回來做什麼?」君夕寧皺著眉,語氣稍冷。
那醫師把藥包一放,掏出其中的傷藥走到君夕寧面前,「把衣服脫了,你身上也有傷。」
君夕寧低頭看了一下身上的傷,一臉木然。
那醫師也不是個傻子,看著君夕寧把慕子衿抱進來的時候就知道兩人關係了,也不多嘴,輕手輕腳的幫著君夕寧把上衣褪去了,為他上藥。
直到醫師出去了,君夕寧依舊在呆滯之中,眼神空洞的看著躺在床上的慕子衿。
就在這時,有個下人輕手輕腳的走進了房內,「那個,殿下有人想來見見小將軍。」
君夕寧抬眼看了一眼下人,擺了擺手,「你們家主子都傷成這樣了,還不知道該做什麼嗎?」
「是慕家小姐」下人小心翼翼地說道。
君夕寧的眼睛裡這才恢復了一點神采,「你們怎麼同涵安講的?」
「我們,還什麼都沒說」下人回稟道,「但是小姐天資聰穎,不知會不會猜到什麼.」
君夕寧嘆了口氣,「請她進來吧」
下人領了命下去了,不一會兒就把人引了進來。
慕涵安一踏進屋子裡頭就皺了皺眉,剛剛清理完傷口的屋子裡,一股子血腥味還沒散去。
視線一轉,慕涵安先是看到一臉頹廢呆坐在椅子上的君夕寧,斂袖行了個禮。
然而君夕寧卻起了身,不受。
慕涵安還沒理解君夕寧這什麼意思的時候,視線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慕子衿。
鼻子還沒習慣那刺鼻的血腥味,現在又看到一個人在床上,這血腥味從誰身上發出來的慕涵安肯定猜到了。
慕涵安捂著嘴巴一聲驚呼,「二哥哥!」
君夕寧重新又坐了下來背過身去,就像個木頭人一樣。
慕涵安也不管君夕寧,直接跑到了床前想要把手搭上去。
「涵安!」君夕寧出言阻止,「先別碰她了。」
慕涵安眼淚已經下來了,「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等她醒來,讓她告訴你吧。」君夕寧不想多說,又起了身,「我先出去了,記得,先別碰她,她身上全是傷.」
「暮殿下!」慕涵安回頭喊道。
君夕寧不理人,自顧出去了,去亭子內坐下了。
大概過了又有半刻鐘,慕涵安沒出來,夏輕塵來了。
「阿衿她怎麼樣?」比起慕涵安,夏輕塵還算冷靜一些,先不急著進去,跑來找君夕寧。
「一個月。」君夕寧吐出來三個字。
「什麼意思?」夏輕塵皺著眉頭。
「醫師說了,一個月為期,一個月內醒了便沒事。」君夕寧聲音極小,一臉頹然。
「一個月後呢?」夏輕塵追問道。
君夕寧抬頭看向了他,眼神中的悲涼掩都掩不下去,囁嚅了幾下,君夕寧還是沒把該說的話說出來,只得起了身,拍了拍夏輕塵的肩,「涵安來了,在裡面,我先回去了,這邊你們幫忙看一下.」
「不是,你.」夏輕塵看著踉踉蹌蹌,頭也不回就走的君夕寧,轉頭就扎進了慕子衿的房內。
顧御頃手裡頭正有著一堆人私底下跟太子玩得好的名單,在得知出了這麼大一件事後,急急忙忙的把手中的情報寫成奏章遞了上去。
隨即,顧御頃就像是沒有遞交那份奏章一樣,裝成個沒事人的樣子。
只是時不時會忽然情緒崩潰一陣。
慕子衿傷重在府中養傷的事情不是秘密,早早地就有人在傳,就是很多人不知道為何,還以為是慕子衿在獄中受了刑罰,更是沒人敢去慕府找晦氣。
倒是夏輕塵跟顧御頃日日去探望,慕涵安更是直接住回了慕府,每日照料。
君夕寧自那日把慕子衿送回來以後就再也沒有去過慕府,每日悶在府裡頭,也沒人知道他在做什麼。
德慶二十二年四月。
太子君承澤攜禁軍謀反,太子自刎,禁軍統領連高義為慕子衿所斬,禁軍反叛者誅殺超萬人。
陛下下詔,太子謀逆,全府判斬刑;查抄連高義全家,誅九族;清算朝中大臣,同君承澤走得近的大臣不是人頭落地就是貶值流放,一下子之間,朝上清空了一半的人。
這是所有人在知道太子謀逆並且失敗以後都猜到的後果。
然而,不止這一份詔書。
辰王君夕寧救駕有功,允許上朝聽政,掌管禁軍;京城衛夏輕塵救駕有功,封從三品虎威將軍,繼續掌管京城衛;吏部左侍郎顧御頃收集證據有功,吏部尚書之位空缺,由顧御頃擔任;慕子衿護駕有功,特赦出獄,待傷勢痊癒之後,同辰王聯姻。
前面三項,也沒有人有疑問,這些事大家都知道,但是後半段卻是掀起軒然大波。
慕子衿不是下獄了嗎?怎麼護駕有功?而且怎麼莫名其妙的,被皇上嫁給了辰王?
有那麼幾個消息靈通的,給著陛下的幾個內侍塞了些許銀兩,這才知道了事情經過。
敢情太子謀逆失敗是因為她啊?
一人獨守殿門前一個時辰有餘,這不是人,是神吧。
而且話說回來,這立了功,還給指婚了?
這樁婚姻能好嗎?
沒看到辰王上朝都無精打采的嗎?
那謝恩的時候,沒見到辰王面無表情嗎?
君夕寧確實是無精打采的,因為慕府到現在了,依舊沒有好消息傳來,他根本沒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他也只來了封賞那一天的早朝,除去那天以後,雖然他可以上朝聽政,卻再也沒來過。
府上亦是閉門謝客。
辰王府。
「殿下,您不能再喝了」一個侍從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勸酒。
君夕寧一袖子把人甩開,「滾開!」
那侍從看著一院子遍地的酒罈子,「殿下.再喝下去不行的.」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們可是知道的很。
君夕寧那日滿身血污帶著傷回來的時候,把他們一個兩個都嚇得要死。
結果君夕寧看都沒看他們,回去洗漱完,坐到亭子裡就開始喝酒。
從那天起,每日但凡是醒著的時候,君夕寧幾乎都在給自己灌酒。
醉了就睡,醒了繼續喝,又什麼話都不說,這些個侍從每天都膽戰心驚的。
這酒喝多了是真能喝死人的啊。
這辰王要是真在這喝出問題了,陛下還不得把他們抓去全砍了啊。
「幾日了?」君夕寧忽然醉醺醺地開口問道。
那侍從忙靠過去,「殿下,您說什麼?」
「承澤謀逆到現在,幾日了?」君夕寧撐著頭,吐字不清的問道。
那侍從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回殿下,到現在有二十來天了。」
君夕寧一拍桌子,「到底是二十幾天?」
那侍從嚇得「撲嗵」一聲就跪地上了,趕忙又仔仔細細算了一遍,「回殿下,二二十三天了。」
「二十三」君夕寧念著這三個字,「已經二十三天了」
侍從大氣也不敢出,趴在地上拿眼覷著君夕寧。
「慕府那邊,有消息嗎?」君夕寧問道。
侍從這才明白,敢情他們這位殿下這段時間跟要瘋了一樣,原來是為了那一位啊,「還沒有。」
「沒有.」聽到這兩個字,君夕寧眼神一動,抄起一旁的酒罈子,仰頭又開始灌酒了。
「誒!殿下,您別喝了!」那侍從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這邊正鬧著呢,忽然就見門口衝進來一個人,進門就跪下了。
「殿下!殿下!」
這下人連滾帶爬的爬到君夕寧腿邊,也不顧有沒有磕傷自己,語氣急促。
「殿下!慕府來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