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天狼殉國

  天狼騎的旌旗出現在了皇城外,倒是嚇到了太子。

  君承澤滿臉疑惑的看著這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軍隊,揮手命人上前問問。

  自有人領命去了前面。

  「什麼人?膽敢帶兵擅闖皇城。」

  洛河郁擺手讓眾人先停下來,高聲喊道,「什麼人攔路?速速將路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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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士兵給一激,嘴一快,高聲回道,「放肆,太子殿下在此,豈容你胡鬧,還不報上名來,我拿你問罪!」

  洛河郁一聽,一挑眉,跟沈軍臨對視一眼?,冷笑一聲,「太子殿下啊,我們找的就是他!」

  隨即,兩人同時拔出了長劍,指著前方厲喝一聲,「殺!」

  天狼騎聞令而動,直衝而去,當先就把剛剛說話的那士兵砍下了頭來。

  「快列陣!快!」

  哪兒還來得及。

  天狼騎駕馬衝刺,正常人的反應遇到急速衝來的馬匹,本能反應的就是躲開,前面根本攔不住他們。

  君承澤猛一拍扶手站起,「那是誰的隊伍?」

  一旁一個副官抬眼望了好一會兒,哆哆嗦嗦指著那繡著狼的軍旗回道,「殿…殿下,那個狼頭,好像是…天狼騎。」

  「什麼天狼騎?」君承澤皺著眉,「我大辰什麼時候有一支叫天狼騎的軍隊了?」

  那副官靠近了點,「殿下,那…慕子衿的…親兵營,好像…」

  話還沒說完,那邊衝殺著的沈軍臨看到了這邊的太子車輦,彎弓搭箭,一箭將那車輦蓋頭綁著的繩子射斷。

  太子車輦的蓋頭滿是珠寶,純金打造,沉重不堪,射斷了繩子,也還有連接之處,但是這蓋頭依舊向著下面蓋了下來。

  不偏不倚,正中那湊到前面跟君承澤說話的副官頭上,當場血濺車輦,一命嗚呼。

  也多虧是這副官在,不然這蓋頭就直接砸到君承澤身上了,死的就不只是一個小小的副官了。

  君承澤愣愣的看著,鮮血已經濺到了身上都還沒反應過來。

  那邊的士兵見著太子車輦的蓋頭倒了下來,都以為君承澤死了,心下一慌,鬥志也沒了大半,立刻就給天狼騎撕開一道口子沖了出去。

  天狼騎開始了建營以來,真正的一次殺伐作戰。

  沒有人手軟,因為只要有一點分心,倒下的就可能是自己。

  不愧是慕子衿精心挑選、精心培養的部隊。

  這支只有五十人的軍隊硬生生打出來了一支數千人的氣勢。

  留在後頭的多數是些怕死的士兵,以為留在後方安全,哪想到後面還能出來一支隊伍。

  這一衝殺,立刻就潰敗下去。

  但然而,縱使天狼騎再威猛,再能以一擋百,他也只有僅僅五十人。

  一路浴血奮戰,不顧生死,一名又一名的天狼騎身負重傷摔下馬去,瞬間給亂槍穿心,馬踏如泥。

  而慕子衿那邊的情況已經有些不樂觀了。

  她有點高估自己的體力,不提這幾個月都在牢里度過,她現在還不止一把金劍,身上還披著全副武裝的金甲。

  在跟面前的一個千夫長刀對刀以後,慕子衿一陣力竭,險些被後面的台階絆倒。

  人一晃,一抹寒光卻是忽然殺到面前。

  慕子衿提劍一隔,氣血瞬間一陣翻湧,連忙翻身避開後面緊跟著攻擊過來的長刀。

  連高義提著長刀站在慕子衿面前,「好些日子不見了啊,慕統領。」

  慕子衿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連統領,當君承澤的狗好玩嗎?」

  「放肆,竟敢直呼殿下的名諱!」

  「他一介謀逆之徒,人人得而誅之。」慕子衿撐著劍,卻是挑著眉仰首挺胸道。

  「慕子衿你找死!」連高義提起長刀直劈過去,「今日先殺你,再殺那位好皇帝。」

  「就憑你?」慕子衿眸中一道精光閃過,反手將長劍舉起,劈開襲來的長刀。

  連高義被這句話激怒,氣得笑出聲,「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慕子衿給逼得只能招架,她又逼著自己不能踏上白玉階一格,再加上已經戰鬥了半個時辰有餘了,早就已經有些脫力,再對上連高義,身體根本支撐不住。

  眼見得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疼痛感一層層的在腦海里迭加。

  嘶,要支撐不住了…

  答應好了撐兩個時辰的,過了多久了…

  又是一刀砍到了腿上,慕子衿一個趔趄,膝蓋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連高義一甩長刀,照著慕子衿的頭就砍了下去。

  廝殺聲忽然在隊伍後方響起,連高義的刀停在了半路上。

  側頭望去,就見一支如火的隊伍從後方席捲而來。

  連高義眸中陰狠陡現,繼續往下砍去。

  「噹啷」一聲響,洛河郁的聲音從廝殺聲中透了出來,「小將軍,接劍!」

  洛河郁直接將慕子衿的佩劍拔出鞘,又跟劍鞘組裝在了一起,直接扔出,撞偏了連高義正在落下的刀。

  聽到了這聲喊,慕子衿猛地一下回過神來。

  慕子衿抬頭,長劍正斜斜地釘在面前的地上。

  分明已經脫了力的身體不知道從哪裡又出現了一股力氣,慕子衿一把抓住劍柄橫掃了出去,一劍在連高義身上拉出一道血口子。

  連高義捂住腹部接連後退,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殺出來的這支隊伍。

  「來得好!」慕子衿一聲大喝,武器長劍直直地照著人劈了下去。

  連高義萬萬沒有想到,本來看的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慕子衿忽然之間像是滿血復活了。連忙提刀擋上去。

  慕子衿憋著一股子氣,舞得越發凌厲,劍劍往要害之處攻去。

  耳旁是禁軍的嘶嚎聲,斷腿斷手的士兵們抱著殘肢翻滾,隨即被後面湧上來的士兵踩的粉身碎骨。

  連高義有些慌了,一慌,手上的動作就亂了,給慕子衿一劍斬了頭顱。

  天狼騎已經沖了出來,一字排開攔在了慕子衿面前。

  洛河郁跟沈軍臨衝下馬去,一把扶住了搖搖欲晃的慕子衿,「小將軍!」

  就算旁邊有人扶住,慕子衿依舊站不穩,直接摔倒了地上,咳出一口血。

  「小將軍!」沈軍臨還算好,畢竟見過生死相搏的戰場,早就做好了任何一個人受重傷或是死亡的情況;但洛河郁原先一個江湖人士,幾乎算是視慕子衿為神,現在看著慕子衿這副樣子,慌的不知該做什麼。

  「沒事,還能撐住…」慕子衿擦掉唇角的血,輕聲說道,眼裡划過一縷堅定。

  「小將軍,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沈軍臨閃身護在慕子衿身前,背對著慕子衿。

  慕子衿撐著洛河郁站了起來,「守,等辰王殿下的援兵到…」

  「是!」斬釘截鐵的回覆。

  慕子衿看了一眼面前端坐於馬上的天狼騎,只剩二十餘人了…

  心中酸楚感猛地涌了上來,慕子衿閉了閉眼,把心中感覺壓了下去。

  「下馬!」

  整齊劃一,天狼騎盡數下馬。

  「整甲!」

  又是整齊劃一,所有人同時整理了下盔甲。

  慕子衿緩了一下,反手持劍,在空中用力划過,錚錚劍鳴。

  「守!」慕子衿一聲厲喝,雖盔甲商血跡斑斑,但她的氣勢儼然一副得勝將軍般。

  「守!守!守!」三聲齊喝穿透雲霄。

  辰帝有些迷茫,這一支軍隊聽得人數不多,但是這隻隊伍是哪裡來的?又是誰的人?

  慕子衿提起連高義的人頭,直接甩到了兩軍陣前。

  直到這時,剛剛因為突遭襲擊而混亂的禁軍才發現,他們的大統領,已經被斬了頭顱。

  慌亂之下,禁軍開始一點點往後退,有點不敢再往前靠過去。

  天狼騎長刀出鞘,兩軍相對,僵持起來。

  辰帝在裡面緩了一口氣,看這樣子是應該沒問題了。

  慕子衿也大大鬆了一口氣,總算是熬過這次事情了。

  「穩住!弓箭手!」一聲號令從禁軍裡頭傳出,而禁軍忽然之間也就穩定下來,按照吩咐列起陣來。

  慕子衿瞳孔一縮,還未等她下令,一個字把她一下子打入了地獄。

  「放!」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幾個人影就撲了過來,把她牢牢護住。

  離弦之聲響起,慕子衿猛地抬頭,映入眼帘的卻是密密麻麻將她護住的人影,不用想也知道他們的結果了…

  「不!」撕心裂肺的聲音從這插滿層層箭羽的士兵中傳來,嚇得幾名弓箭手差點拿不穩弓。

  「小將軍…活…下去…」

  慕子衿瘋了。

  她的五十名親兵…

  五十名親如手足的弟兄…

  一朝,什麼都沒了…

  滴滴鮮血從面前的人身上滴了下來,滴到了慕子衿的身上。

  慕子衿仰起頭來,幾滴鮮血就那麼直直地滴在了她的眼睛裡。

  受到刺激的雙眼不舒服的眨了幾下,恢復視力以後,慕子衿只覺得眼前一片血紅。

  她收回扶著洛河郁的雙手,手上亦是鮮紅一片。

  緩了好一會兒,慕子衿緩緩地握住了剛剛被她扔下的長劍,一拔,不動。

  再用力一拔,劍動了,但慕子衿卻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灑了下來,仔細看去,那能緊握住寶劍從不顫抖的手發起抖來。

  沈軍臨撲上來用身體護住慕子衿的時候,根本忽略了一旁直立的君邪,這一撲,瞬間給君邪洞穿。

  但就算這樣,他依舊沒離開半分。

  慕子衿顫抖的手摸上了沈軍臨的胸膛,再往下,就是空曠一片,她那一拉,劃開了沈軍臨的胸膛。

  慕子衿眼眶通紅,發了瘋的推開了身上層層迭迭的屍體,提著劍就沖了上去。

  她全身上下染滿了鮮血,就連清秀的臉龐都是血,這副駭人的模樣成功的嚇到了面前的叛軍。

  「修…修羅!」

  一聲嚇破膽的驚呼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連反擊都忘了。

  領頭者倒還算是冷靜,迭聲喊道,「放箭!快放箭!」

  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做出了反應。

  慕子衿右肩再次被羽箭命中,但她像個木頭人一樣繼續沖了上來,舉劍直接將正對著她的兩個人刺成了串。

  「鬼!她是鬼!」

  慕子衿就像是被完全封閉了五感一樣,只知道麻木的殺著面前的人,就像是砍稻草一樣。

  復仇…

  我要復仇…

  我要為我的兄弟們復仇…

  邊殺著,邊有一滴眼淚從慕子衿的眼角滑落。

  隨即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許久未曾哭過的她,在殺敵的時候,哭了。

  她已經麻木了,腦海里隨隨便便的想著一些奇奇怪怪,她一直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是了,我穿的,還是囚服…

  囚服什麼顏色來著…

  灰白嗎…

  她殺紅眼了,滿腦子只剩下殺、殺、殺。

  除了殺戮,她不知道她還能做什麼。

  不少叛軍依舊在反擊,但是眼見著自己一刀砍下去噴出了血花,慕子衿卻像個沒事人兒似的,繼續揮著手上的長劍。

  他們給嚇破膽了。

  打仗,一旦有一方開始退了,等待著他們的,就是潰敗如潮。

  叛軍退了。

  許多人連頭都不敢回,落荒而逃。

  來勢兇猛的叛軍…

  因為一個人…

  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