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衿萬萬沒有想到,君承凌居然把這部戲拿到了這裡。
一本戲是一個時辰以上,在這唱的恐怕只能是其中一段,倒不知道選的是哪一段。
「哦?子衿還會寫戲本?」辰帝挑了眉,問了一句之前跟君承凌問的同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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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衿一陣尷尬,怎麼偏偏就忘了囑咐君承凌讓他別那麼招搖來著。
皇帝發問,豈有不答之理,慕子衿起身行禮,「略會一些罷了。」
不過抬眸對上辰帝的眸子,慕子衿就知道上面那位跟本不信這個託辭,只不過頷了下首,也不再多言。
慕子衿坐下,眉心一陣跳。
待到看到上來的多是老生打扮,其中一人手持羽扇的時候,他就知道是哪段戲了。
論赤壁一戲中最出名的兩個唱段,其一是結尾的諸葛亮獨唱的祭江,其二就是前面的舌戰群儒。
不用想了,君承凌將最有代表性的舌戰群儒搬了上來。
君承凌心中暗自竊喜,當時拿到這本戲本的時候就在想怎麼讓這本戲能夠名聲鵲起,先是選用了清羽班最好的一批角兒們,然後精心策劃準備首演。
結果首演還沒定下來,恰巧就遇上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北武使團,索性借著這個機會先露一下臉,明日再搞首演,應當能大火。
舌戰群儒是他最喜歡的一個片段,內里唱詞優美漂亮,一環扣著一環,同時曲調更是緊密,很容易就把人情緒調動起來。
更讓他驚訝的是,這一整本戲中,那些曲調竟然都是他從未聽過的調子,慕子衿幾乎是創了一派戲曲。
文采、樂曲、武功、軍治,四折俱是極佳,若說慕子衿不是奇才,君承凌現在都不信了。
板跟單皮鼓一響,慕子衿就感覺自己又像回去了一樣。
熟悉的曲調跟唱詞響起,慕子衿手指輕敲桌面,閉上眼只當是回到了過往。
夏輕塵雖然跟慕子衿待一起的時間最長,知道慕子衿很多底細,他的武藝、他的性格、他的謀略,不過實話實說,慕子衿文學方面的才能他還真不知道。
北武之人基本從未接觸過戲曲,也對戲曲不感興趣。
但是景策玦不同,景策玦好詩書禮儀,縱使對調子沒有太大的興趣,也給唱詞吸引住了。
「爭勝負定天下豈恃武勇,秉仁德萬民擁方可屠龍。」
「坐山觀虎虎逞凶,隔岸觀火火焰紅,游魚只道江波涌,戰火彌天旱死龍。」
每一句唱詞都是精心雕琢,配上了當時那麼多名家合作改變的曲調,這一段唱段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隨著最後一句唱腔的結束,掀起了滿堂彩。
慕子衿掏了下耳朵,一臉的不以為意,好吧他承認他的耳朵給養刁了,他當時聽的那可都是身聚百家之長的人的唱腔,現在這些雖是名角,但是唱腔著實不如當年聽得那幾位的聲音,現在聽起來總覺得缺了一股韻味。
他聽過比這個號的,別人沒聽過啊,歡呼聲層出不窮。
辰帝坐於龍椅之上大笑,「少年英雄,文武全才,慕子衿啊慕子衿,你還真是給了我一個很大的驚喜啊!」
慕子衿拱拱手,「陛下謬讚。」
這次宴會上的暗地裡的交鋒,風頭徹底屬於了大辰,而且還都屬於慕子衿,辰帝龍顏大悅。
「來人,賜慕子衿文房四寶,赤金甲一套!」
當著北武的面去賞賜慕子衿,也是為了打一下北武的臉。
慕子衿臉上並未有半分驕色顯現,謝了恩復又落座。
「來來來,喝酒開宴,上歌舞!」辰帝坐高位多年,自是知道見好就收。
北武人一個個面沉如水,喝著悶酒。
南辰眾人則是喜笑顏開,歡聲笑語不斷,不停地有人嚮慕子衿敬酒。
慕子衿笑著,卻是不舉杯。他可不想在這喝醉,婉拒了敬酒,卻是舉杯向台上敬去。
君承澤還一直因為慕子衿的事悶悶不樂著,一瞥眼,就見慕子衿舉著酒杯對著他。
敬我的?
君承澤愣神了一下,仔細一看,竟然還真是敬自己的,頓時心花怒放。
好你個慕子衿,之前是故意試探我想看我會不會因此生氣?
君承澤腦海內思緒飛轉,手上動作不停,舉起酒杯遙遙一舉。
慕子衿見人動作,嘴角勾起一絲笑。
君承澤見到這縷笑,更是確定了,慕子衿是當真願意接受他的招攬了,更是心中狂喜,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連喝了好幾杯酒才冷靜下來。
慕子衿喝完杯中酒往桌子上一放,瞥了一眼正灌酒的君承澤輕笑,好了,這個人處理好了,短時間內應該不用太擔心了。
歌舞重起,慕子衿慢慢悠悠地吃著看著,腦海卻已經放空了。
發著呆,慕子衿掃了一眼場上的人,眼神轉了一圈放到景秋嫻身上的時候,卻見景秋嫻拿起了酒壺跟酒杯,越過了中間朝著他走了過來。
「誒,嫻兒?」景策玦想拉沒拉住,一臉奇怪的看著景秋嫻走了過去,不知道這個妹妹想幹什麼。
景秋嫻不理其他人的目光,一直走到慕子衿面前才停住。
「慕將軍,我數年前就聽說了慕將軍,只是一直未能得一面,今日總算是見著了。秋嫻敬著一杯酒,還望慕將軍不要推脫。」景秋嫻目光閃閃,直直地盯著慕子衿不放。
慕子衿抬頭和人對視,兩人目光相交好一會兒,慕子衿拿起了酒杯站了起來,「公主敬的酒,本將自然喝。」
只這一句話,慕子衿就看到景秋嫻的目光立刻變得明亮了起來,滿眼欣喜。
慕子衿一手擋臉,另一手抬手喝酒,嘴角帶上了一絲嘲諷的笑意。
這公主是當真覺得我跟她之間有可能嗎?
等到喝完収袖,慕子衿臉上又帶上了職業笑容。
景秋嫻看著帶著笑意的慕子衿,只覺得如同春風拂面,愣一愣神才反應回來,又給自己滿上一杯,「將軍,在我們北武有個習俗,這酒一敬,便是三杯起。」
慕子衿看著她,輕笑一聲,「好。三杯就三杯。」
復又給自己倒上酒,一連又喝了兩杯。
景秋嫻心裡樂開了花,跟著也把兩杯酒喝了。
看著慕子衿有坐下的意圖,景秋嫻連忙說道,「秋嫻在我大武,時常聽聞將軍武藝驚人,今日舞劍果是不同凡響,不知」
慕子衿看著她,「不知什麼?」
「不知日後,能否討教?」景秋嫻咬了咬唇,抬頭堅定地說出了這句話。
北武尚武,以武交友是最高的禮遇。
慕子衿斂了斂眸,並不作答。
景秋嫻懂了,知道這條行不通,又退一步,不能交手,玩樂總成吧?遂又開口問道,「慕將軍,這幾日我大武使團還要留京幾日,不知慕將軍可否陪同遊玩?」
慕子衿拱手,「公主說的哪裡話,末將奉聖命,這幾日自是應當陪同,公主請放寬心。」
景秋嫻聽得這話開心的差點要跳起來了,她才不管慕子衿是奉令也好還是自願也好,只要能在身邊就什麼都好,「那這幾日便辛苦將軍了,秋嫻再敬將軍一杯。」
慕子衿笑了,「又敬?還是三杯?」
景秋嫻哽了一下,方才只是為了多跟慕子衿待一會兒才說的這話,又立即反應回來,「自是三杯,慕將軍,請。」
多喝幾杯也不打緊,反正能跟慕子衿多待一會兒嘛。景秋嫻想著。
又是三杯酒下肚,景秋嫻也沒有理由再賴著了,沒柰何,只得回到座位上坐好。
慕子衿剛一坐下,夏輕塵就湊了過來。
「喲,阿衿,美人當前,你還能面不改色?」
景秋嫻出身北域,倒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是典型的番邦女子的樣貌,兼之行事豪放,同南辰女子的氣質完全不同?
慕子衿一肘過去,「你這什麼話?找打啊你?」
夏輕塵笑了,「要我說,如果她不是北武公主,你跟她或許還確實般配。你看啊,郎才女貌,夫妻倆俱是武藝出眾,閒著沒事還能切磋一下,多好?」
慕子衿瞪人一眼,「閉嘴吧你,哪兒般配了?」
「哪兒不般配?你看啊,你倆俱精武藝,我看她.」夏輕塵把酒杯一放就準備滔滔不絕起來。
慕子衿對這行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也不顧什麼儀態了,上去就捂住夏輕塵的嘴,夏輕塵要是說起來,絕對能說個一個時辰不帶停,「行了行了,你閉嘴,打消你那想法,別給我說下去。」
夏輕塵沒柰何,聳了聳肩膀表示知道。
慕子衿這才鬆了手,復又正襟危坐給自己滿了一杯酒。
夏輕塵搭著肩把人一拉,「話又說回來了,你也十八了,就當真沒有個心上人?」
慕子衿回身又是一肘,這次用了幾分力度,打的人鬆了手,「沒有。」
「誒?選一個啊你倒是,不說別的,整個京城拿出顆石頭砸到十個女的,至少有七個想嫁給你。」夏輕塵不解。
「他們看得上我,你也得我看得上他們,再說了.」慕子衿話說一半就不說下去了。
「再說什麼?」夏輕塵直覺覺得這句沒說完的話很重要。
慕子衿一笑,「你猜!」
夏輕塵想了想,又撞了撞慕子衿,「你是不是,真有心上人了?」
「沒有。」慕子衿搖頭。
「我不信!」夏輕塵愈發覺得慕子衿是因為有了心上人才這態度,「你肯定有,說來我聽聽?」
「說了沒有。」慕子衿暗道不好,夏輕塵要真這麼認為的那還真不好解釋。
夏輕塵愈發堅定,「肯定有,就你這反應,肯定有,跟我說說是哪戶人家的?」
慕子衿撇頭不看人,「說了沒有,你非得覺得有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說?你信不信我給慕帥寫信,說你有心上人了,讓他給你準備聘禮!」夏輕塵放狠話。
慕子衿笑出聲,「你去說啊,你看我爹信嗎?」
「你你你,你等著,今晚回去我就寫!」
慕子衿見夏輕塵賭氣去了,只覺好笑。
準備聘禮?他就算真的要成親,那準備的也只會是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