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佑十八年。
長平鏢局。
鏢局內熱火朝天的,這幾日正逢鏢局招新,鏢局上下忙的不亦樂乎。
正是因為如此,沒有人注意到有兩個穿著斗篷的人影一溜煙就溜進了鏢局。
鏢局後院,一個人影正在原地練著劍,旁邊還規規矩矩地站著一個少年,年紀很輕,看著也就十一二歲,不過倒是長身玉立,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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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那少年身後傳來,少年微微側側頭,仔細聽了下腳步聲,忽然之間勾起了唇。
練劍的人恰巧結束完了這一套劍法,收了劍看了過去,立刻笑了出來,「王」
這聲音還沒喊完呢,那少年就竄了出去,照著身後一拳就過去了。
來人中的其中一人輕笑了一下,腳下步法一踏,閃過打過來的一拳。
那少年見一拳落空,立刻又是一腳上去了。
那人見狀,閃身連著躲了好幾招,這才伸出了一隻手。
輕飄飄的一擋一拉,分明不是什麼招式,但直接把少年的手鎖到了少年身後,還特別順的照著那少年的膝蓋彎來了一腳,直接把他踹的單膝跪到了地上,把他牢牢地壓摁住了。
一陣風吹過來,把這兩位身穿斗篷的人的斗篷給掀了下來,摁著少年的那個人面容俊美,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溫柔;另外一個負手站在一旁的人,氣宇軒昂,負著手眉眼帶笑的看著場上的人。
那拿著劍的人連忙收劍,照著兩人一拱手,「王爺、王妃!」
慕子衿頷了頷首,笑著應了聲,「好久不見啊,夜君。」
君夕寧半開手中的扇面,也點了點頭,「嗯。」
那少年手給反著制住,拗著人的生理被控制住的手自然是疼的,這少年疼著眯著眼,回頭嚷嚷起來,「娘,你放開我。」
慕子衿嘴角一挑,「你個小兔崽子,還想偷襲我?」
這少年眼珠一轉,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疼啊娘,我下次再也不偷襲了。」
慕子衿看了那少年一眼,眉眼一挑,鬆了手。
那少年一覺得自己自由了,眼中狡黠的眼神一晃而過,立刻又是一腳飛了上去。
慕子衿嘴角一勾,似是早就料到了一樣,直接勾住少年的腳腕一勾,少年一個重心不穩,摔到地上,那一腳只是從慕子衿的眼前划過。
「唔」直接摔到地上的滋味並不好受,那少年悶哼了一聲,倒在地上。
「王妃.二殿下他」夜君本來是想喊停的,結果喊得慢了,開口的時候,少年已經摔到地上了。
慕子衿擺擺手,「沒事,少擔心他,這麼摔一下還不至於受傷。」
少年翻過身來,躺在地上看著慕子衿,「娘!不帶你這樣的,你就不心疼一下嗎?」
慕子衿聞言,輕笑兩聲,彎下腰去伸出手,「行了,起來吧。十二歲的人了,還賴在地上不起來,不嫌丟臉?」
那少年拉著慕子衿的手站了起來,順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這才恭恭敬敬地對著君夕寧跟慕子衿行了一禮,「爹,娘。」
兩人同時點點頭,君夕寧踱步過去,一手揉到了少年的頭上,「衍兒啊,你說你,幹什麼不好,非得偷襲你娘,給收拾了吧?」
君啟衍撇過頭去,哼了一聲。
慕子衿看了他一眼,笑著扭過頭去。
「進廳一敘吧,王爺,王妃。」夜君收了劍,說道。
本來今日就是來長平鏢局看看情況的,夜君在前,君夕寧一家在後,跟著就進去了。
「說起來,還得多謝你照顧衍兒了。」君夕寧解開披風,又順手把慕子衿的披風一併解了,放在了椅背上。
夜君擺擺手,「什麼話?順便的事。」
或許是因為從小就聽說過自家父母的英勇事跡,再加上耳濡目染,天天看著他們兩個定時定點的習武,君啟衍自小就纏著慕子衿想要學武藝。
反正是個男兒身,慕子衿倒也無所謂,兒子想學,那就教唄。
所以,有著慕子衿跟君夕寧這兩個高手的親自教導下,他們的兩個兒子的一身武藝在同齡人中都是佼佼者。
他們的大兒子君啟佑現年十五,已經被他們兩個人送去天北衛清玄的手下歷練,現在在軍中也有軍功在身,目前位居前軍副參,是從六品的昭武校尉。
君啟衍是二兒子,因為年歲偏小,現在還留在他們身邊沒有出去。
雖然說之前選擇了歸隱,但是後來,閒不下來的兩人還是同意了君承凌提出來的內閣的提議。
朝堂內閣,無官職、無官銜,只有商討的職責,但沒有批覆的權利,相當於就是皇帝身邊的參謀。
這些也都是熟人,目前的內閣除去君夕寧跟慕子衿兩人,也就只有顧御頃了,三人正好分工。
君夕寧管暗朝;慕子衿管軍務;顧御頃管文治,三人分工,再加上只是商討疑難問題,平日裡倒也不算忙。
不過,畢竟有個職位,有的時候還是要去宮中的。
他們倆不在家,君啟衍就經常跑到長平鏢局來找夜君這位叔叔練武。
「你一個人管鏢局,還得盯著衍兒,忙得過來嗎?」君夕寧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問道。
「他哪兒需要我盯著啊。」夜君輕笑一聲。
「老鏢師走的突然,倒是辛苦你了。」慕子衿撐著頭,輕聲說道。
「還好,他走之前,大部分的事本身也就是我在處理了。」夜君笑著,手卻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腰間的令牌。
他的令牌,是老鏢師親自給的。
五年前,老鏢師去北武押鏢,由於送的是一些重要物資,被北武的一個家族偷襲,老鏢師力戰不敵,戰死在了北武。
這事傳回大辰以後,君夕寧跟慕子衿表面上一點表現都沒有,背地裡寫了一封書信給了景策玦,一個月內,那個家族被滅了族,也算是為老鏢師報了仇。
老鏢師死後,自然而然的,鏢局的總鏢師就變成夜君這位親傳弟子了。
君夕寧的目光在夜君腰間的手上停留了一下,立刻岔開話題,「對了,今天來找你,是要你幫個忙的。」
「王爺儘管吩咐就是了,那麼客氣做什麼?」夜君立刻收了手,笑道。
「明日來我府上,我有東西要給淮安。」君夕寧說道。
「明白了。」夜君立刻知道了君夕寧的意思,「我親自跑一趟。」
「辛苦,那我就帶衍兒先回去了。」
「讓我再跟夜叔練一會兒唄?」君啟衍立刻說道。
「你娘回來了,跟你娘練去,再說了,今天下午佑兒也要從天北回來了,你待鏢局幹什麼?」君夕寧看著君啟衍說道。
君啟衍看了坐在自己身旁的慕子衿一眼,特別想拒絕君夕寧這個提議,但是總歸沒把拒絕的話說出來。
一聽說君啟佑要回來了,夜君立刻坐直了,「大殿下要回來了?那我就不留了,早些回去吧。」
君夕寧跟慕子衿拿起斗篷,轉身就出了鏢局。
在快到門口的時候,慕子衿忽然停住腳步,回頭望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孩子,「衍兒,我之前教你的輕功你練得怎麼樣了?」
「還行。」君啟衍忽覺不好。
慕子衿跟君夕寧對視一眼,「還行是吧?那就跟上了。」
瞬間,兩人同時躍起,縱起輕功往辰王府而去。
到不是故意的,而是他們兩人這身份,來鏢局也是為了私事,給人看到不好,這才選擇用輕功。
這倒是苦了君啟衍,君啟衍什麼都好,唯獨輕功稍弱一些,更何況君夕寧跟慕子衿都是輕功高手,差點沒追上。
所以,當君啟衍氣喘吁吁地趕回到家中的時候,慕子衿跟君夕寧已經在廳堂中坐下了。
君夕寧喝著茶微微挑眉,「回去再練練。」
君啟衍頗為驚訝於是君夕寧說這件事,反倒是一向管自家孩子練武的慕子衿沒有說話。
但然後,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衍兒還小呢,那麼強求他做什麼?」
君啟衍一聽到這聲音,眼睛立刻放光,「小姨!姨父!」
夏輕塵帶著慕涵安從門口走了進來,君啟衍一見慕涵安,立刻撲了上去。
慕涵安接住君啟衍,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喚了聲,「衍兒。」
要說君啟衍為什麼這麼黏慕涵安的原因的話,其實也很好解釋。
那就是慕子衿平時還好,一旦練起武來絕對是怎麼狠就怎麼練的。君啟衍小時候練怕了,每次給罰的時候,總是慕涵安來撈他,他順帶還能看到他娘給自己這個小姨損一頓,一來二去的,自然就纏著慕涵安了。
慕子衿扶額,滿臉的無奈,「我什麼都沒幹啊。」
慕涵安哼了一聲,不說話。
夏輕塵的身旁,也站著一個孩童,斯文秀氣,見到慕子衿跟君夕寧立刻規規矩矩地拱手一禮,「姨父、姨母。」
「子熙也來了啊。」慕子衿笑言。
夏輕塵一臉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
慕子衿知道他的意思。
夏子熙從小武學天賦就不算出眾,也沒有興趣從武,反倒是走的學文的那條路。
雖然慕子衿之前也寬慰過夏輕塵,但一個武將看著自己一身的功夫沒法傳給自己孩子,心裡頭多少有些不舒服的。
「小頃呢?還沒到?」夏輕塵問道。
「他啊,聽說今天又給喊到宮裡去了,沒那麼快回來吧。」君夕寧說道。
夏輕塵笑出來,「你們倆也是,不是不想攪和政事嗎?不守諾言啊。」
「滾蛋。」慕子衿笑罵了句,「你可閉嘴吧,當大辰第一將當久了,想找點苦頭吃?」
「誰敢跟你比啊。」夏輕塵翻個白眼,「你也好意思說我?武穆侯?」
慕子衿頓時不想說話了。
那邊的慕涵安正跟著君啟衍說話,聽著君啟衍在那跟她訴苦,立刻眉頭一挑,「姐姐!」
慕子衿立刻看過去,「怎麼了?」
「你又罰衍兒了是嗎?」
慕子衿看著慕涵安那怒氣沖沖的樣子,又看到了君啟衍縮在慕涵安身後偷笑的樣子,立刻扶額,「我真的什麼都沒幹,這段時間我忙得很,哪兒有空管他?你家輕塵不也經常不著家嗎?」
「都說了衍兒還小呢。」慕涵安走過來直視著慕子衿,「你幹嘛非要逼衍兒?佑兒都給你扔邊疆去了。」
慕子衿皺著眉頭,「佑兒自己跟我說要去天北的,你怪我幹嘛?還有,我說安兒啊,我當年都披掛上戰場也沒見你這麼心疼。」
慕涵安頓時沒說出話來,然後愣了兩秒,「你還說呢!是誰大半夜的就跑了連聲招呼都不跟我打來著的?」
慕子衿頓時話結。
君啟衍在遠遠地喊了一聲,「娘,您昨兒個罰我的武我還沒練呢!」
慕子衿立刻瞪了君啟衍一眼,「衍兒!」
這小子!
「你不是說你沒空管嗎?」果然,慕涵安抓住漏洞問道。
「你自己問他他幹了什麼事?大半夜的給我闖京城衛,擅闖軍營是什麼罪名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罰他練幾個時辰的武對他又沒有壞處。」慕子衿滿滿地無奈。
別的不說,單憑這惹亂子的本事,絕對是她親生的不錯了。
「我怎麼記得最會胡鬧的是姐姐你?」慕涵安準備抖底子了。
慕子衿索性破罐子破摔,再說了,她小時候的那些事早就給夏輕塵和慕涵安抖得差不多了,「所以我沒少挨罰,要換成是爹還在,你覺得他現在還能在這嗎?不抽他一頓罰他去祠堂跪著就不是爹!」
慕涵安一下子也找不到話語反駁。
「你們姐妹倆真是的,以前是姐你跟輕塵,現在變成你跟安兒了。」顧御頃踱著步進了廳堂。
「顧二叔!」君啟衍揮手。
慕子衿聳肩,苦著臉,「我也不想啊。」
君夕寧挑眉,「喲?就聊完了?破天荒頭一回啊,這麼早放你出來了?」
顧御頃嚷嚷起來,「我非要走,我讓陛下有什麼事明天找我,說什麼都不能錯過今天了!」
慕子衿笑起來,看了一眼一旁的刻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誒,那人就到齊了,咱們去城門口吧。」
「嘖,說真的,我們這幾個人同時出現,不知道的,怕是以為又出什麼事了呢。」顧御頃看了看來的人,笑起來。
確實,一個王爺、兩個侯爺、一個丞相,這排面,估計除了他們一家人,連君承凌都不一定有這個待遇。
君夕寧接道,「管別人做什麼?倒是你,準備單到什麼時候?真不準備娶妻?」
「別提這事!」顧御頃惱道。
不是不想娶妻,只是找不到啊。
顧御頃欲哭無淚。
君夕寧跟夏輕塵都大笑起來,慕子衿撇過頭去,極力憋笑。
「走走走!趕緊走!」顧御頃羞惱道,「我去接佑兒去,你們慢慢笑!」
慕子衿連連擺手,「走吧走吧,不鬧了。」
一行七人,各自騎上馬,朝著城北而去。
君啟佑騎著戰馬,披著盔甲,帶著手下的兵馬走著,遠遠地就看到了城門樓下站著的一行人,冷峻的面容上立刻帶起了笑意。
旁邊的軍士們都愣住了,他們跟在君啟佑身邊許久,從來沒見過君啟佑笑過。
「我回來了!爹!娘!」
君啟佑背後的軍士們都扛著一面戰旗。
戰旗上紋著一隻狼頭。
天狼騎!